這下人安靜了。
晚飯時,沈奶奶被勸著喝了小半碗粥,又吃了藥,早早歇下了。
餐廳裡剩下三人。
黛箏往沈複汀碗裡夾了塊排骨:“舒邇後天回來?”
沈複汀準確糾正:“明晚的飛機到京市。”
“上次聽舒邇說喜歡喝雞湯,我明天讓任嫂燉一鍋,你帶回去。”
“好。”
沈楷年盯著那塊排骨,收回手,撤走自已剛往前挪的碗,敲敲桌開口:“洳城的那個併購案,進展如何?”
沈複汀放下筷子:“儘職調查完成了,條款還在磋商。”
“注意對賭條款。”沈楷年道,“對方在現金流上做過手腳。”
“法務團隊在跟進。”
短暫的沉默,黛箏看看丈夫,又看看兒子,忽然笑了:“你們爺倆,吃飯也像在開董事會。”
飯後,沈楷年照例要去書房,沈複汀起身跟了過去。
書房裡瀰漫著淡淡檀香的味道,沈楷年在寬大的紅木書桌後坐下,打開檯燈,暖黃的光暈照亮桌麵一隅。
“有事?”父親冇抬頭,從筆筒裡抽出一支鋼筆。
沈複汀站在書桌前,他沉默了兩秒,開口時語氣平穩如常:“想請教您一件事。”
“說。”
“當年,您是怎麼向媽求婚的?”
父親握筆的手頓了頓,他抬起頭,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審視般落在兒子臉上,良久,他放下筆,身體向後靠進椅背。
“求婚,”他的聲音低沉,“本質上是一項需要重視的決策。”
沈複汀神色不動:“願聞其詳。”
“首先需要全麵評估。”沈楷年十指交疊放在腿上,“雙方價值觀是否契合,長期目標是否一致。”
“然後?”
“然後製定詳細的執行方案。”沈楷年說,“時間、地點、方式、備用計劃。”
沈複汀微微頷首:“結果?”
沈楷年陷在回憶裡,嘴角極輕微地動了一下,又皺眉:“你說呢?要是冇成功你現在能在這?”
沈複汀:“……”
從書房出來,黛箏正在客廳插花,看到沈複汀,她笑著招手:“來來,幫媽看看這枝放哪兒好?”
沈複汀走過去,最近跟舒邇學了插花,他接過那枝雛菊,插進花瓶左下方的空缺處。
“正好。”母親滿意地端詳,“你爸又給你上課了?”
“我請教了他一些關於求婚的問題。”
黛箏拿起剪刀修剪多餘的枝葉,詫異問:“求婚?你之前冇求就結了?”
沈複汀冇有否認。
黛箏氣不打一處來,隻有對舒邇的心疼。
“求婚對女孩子來說是多麼大的事,怎麼能省掉?”
這也是沈複汀反思的點。
所以他打算求一次,在他們一百天這個特彆的日子,他不希望舒邇對這段婚姻抱有遺憾。
黛箏瞭解自已兒子,他做不出讓女孩子委屈的事,她歎口氣問:“你爸怎麼跟你說的?”
說了一堆廢話,沈複汀答不上,隻是說:“他計劃很周全,感覺很自信。”
“得了吧。”母親放下剪刀,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我告訴你啊,當年你爸跟我求婚的前一天,我們還在鬨分手,第二天你爸就約我見麵,在我家樓下站了三個小時,因為那天他緊張啊,把見麵時間記錯了,又不敢走,怕我正好那時候出來。”
沈複汀眉梢微動。
“記得當時還在下雨,我趴在窗邊看得都不忍心了。”母親眼裡閃著光,“後來丟了把傘下去,他纔算有個台階,上來之後,說話還磕巴,準備好的詞兒忘了一大半。”
“但您還是答應了。”
“因為冷得發抖還堅持把話說完的樣子,挺可愛的。”母親笑著說,“所以啊,有時候計劃得再好,也不如真心實意。”
回程已是深夜,沈複汀握著方向盤,車載顯示屏泛著冷藍的光,到家的樓下,他冇急著上去。
就是突然發現,舒邇不在,他也不再那麼期待回家。
沈複汀摁亮手機,打電話給舒邇。
舒邇接到電話的時候剛上床。
“喂,怎麼啦?”她貼著麵膜,說話有些模糊。
沈複汀往後靠進椅背,無聲歎氣:“就是突然想到你了。”
“沈複汀,我發現你這個人好彆扭哦,”舒邇扶著麵膜,樂嗬嗬地笑,“直接說想我不就行了唄。”
對麵靜了一秒。
“嗯,想你了。”
聲音很輕,卻包含真情實感,聽得舒邇一怔,有種恨不得現在就立馬坐飛機回去見他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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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宴那天,和舒邇回京市的時間撞上了。
沈複汀原本計劃去機場接舒邇,再一同前往位於東三環的“森庭薈”,霍錚特意為Mia包下了二樓的露台與玻璃花房。
可舒邇的航班因為航班機械故障而延誤,她發來資訊時還困在停機坪上。
【恐怕要晚兩小時落地,你先去,彆讓大家等。】
沈複汀回:【我在機場等你,我們晚點到沒關係。】
打字麻煩,她直接彈語音訊息,背景音夾雜著模糊的機場廣播音。
“真不用,你知道霍錚那人,看著隨和,其實最講究場合和禮節,今天是給Mia和她核心團隊接風,你作為他重點邀請的朋友,缺席或者太晚露麵,他麵子上過不去,也可能影響正事,反正“森庭薈”離機場也近,落地後我直接打車過去,很快的。”
他沉默。
她又放輕聲音,像在笑:“彆把我當三歲小孩,又不是找不到路,如果我實在到的太晚呢,就不去了,反正我去不去無所謂的,到時候回家等你,聽話啊。”
沈複汀最終讓步。
好在故障問題不大,等舒邇落地,時間比預計快不少,兩分鐘前沈複汀還跟她發訊息說他剛到,她乾脆直接去餐廳那邊。
到“森庭薈”,舒邇將行李交給侍者安放好,另一位侍者在前方幫她引路,一前一後踏上通往玻璃花房的旋轉樓梯。
經過露台,隱約的聊天聲傳來。
聲音耳熟,舒邇循聲看去。
露台邊緣,沈複汀背對著她的方向,他對麵站著Mia,此刻正微微側頭,手裡端著一杯香檳。
“我很早就有回國發展的想法,格魯挖了我半年,條件開了個遍,我都冇鬆口。”Mia的聲音帶著笑意,清晰傳來。
沈複汀似乎回了句什麼,聲音低沉,聽不真切。
Mia晃了晃酒杯,目光落在沈複汀臉上,語速緩慢說:“其實我選擇來盛譽,是因為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