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沈時洲回來,沈清鯉要去接機。
週六要回沈家,給爸過生日。
週日可以嗎?沈清鯉問。
陸廷鬱:週日陳時延生日,要過去趟。
沈清鯉:好,那過段時間再約。
提前一週約人,已經是極限,沈清鯉想下週工作日再問他比較合適。
閉眼前,手機震動,沈清鯉拿起來,看到陸廷鬱發來的訊息:
你的飯可以留到下次吃,週日倒是可以見見他們,你想來嗎?
沈清鯉那天見了陳時延後,知道陸廷鬱私下有幾個玩的好的發小。
沈清鯉是不太習慣都是陌生人的場合,她並不擅長社交,但想了想,陸廷鬱既然這麼提了,大概是有讓她露麵的意思。
沈清鯉:可以的,那週日見。
陸廷鬱:嗯。
沈清鯉冇有提沈文遠生日的事情,以陸廷鬱的做事風格,大概會貼心周到的問她需不需要過去,這個問題沈清鯉自己都不知道怎麼回答。
她和父親、繼母還有妹妹沈妍的關係和打了結的毛線團一樣,理不清剪不斷,隻能就這麼不鹹不淡的維持著關係。
兩人雖然結了婚,但沈清鯉認為這是她的家事,她並不想把陸廷鬱也牽扯進來。
*
週五晚,江市國際機場。
沈時洲從vip通道裡走出來時,一眼看到了在人群中四處張望的沈清鯉。
沈清鯉穿了淺米色大衣,脖子上圍著一隻霧霾藍羊絨圍巾,巴掌大的臉快要被遮冇了。
“哥!”
沈清鯉也看到了他,一張本來沉靜清冷的臉,倏然展開笑顏,眸色比星辰還要亮。
待沈時洲一走出來,她幾乎是用跑的奔了過去,一把抱住沈時洲,撞得他微微往後退了一步。
沈時洲笑著用手臂穩住她。
兩人快要兩年冇見了。
沈時洲所在的公司是一家大型跨國企業,前幾年在哥倫比亞那邊包了幾百畝種植園,用來種植咖啡豆專供大中華區市場。沈時洲被外派過去兩年,負責前期搭建團隊和研發新的咖啡豆品種。
姥姥前段時間做手術,他本要回來,機票都已經買好了,園區卻突然碰上棘手的情況,妹妹在電話裡讓他安心工作,自己會實時給他彙報手術情況。
以前那個習慣跟在他屁股後麵的妹妹,如今已經長大了。
沈時洲溫柔地輕拍她的後背,像小時候一樣,“人這麼多,你慢點。”
沈清鯉鬆開他,語氣激動,“我還想你下半年若是不回來,我休假了就去找你的。”
沈時洲不太相信:“以你的工作強度,確定你們領導會給你批假嗎?”
他朋友宋景明就是做這個的,沈時洲很清楚他們這行的辛苦。
“以前是不能,我現在不是主創建築師了嗎?”沈清鯉眉眼一彎,多少有點驕傲:“院裡有傳統,升職第一年可以休假。”
沈時洲溫和的笑:“我還有半年回來,要是你能休假,隨時過去,順便去旅旅遊。”
沈清鯉點頭:“等我們項目淡季,我就提申請。”
兩人一路說著話,並肩走出航站樓,往地上停車場方向走。
外麵風大,過人行道時沈時洲十分自然的抬手,把她脖子上的圍巾又多圍了一圈。
兩人都冇有注意到,臨時停車區域停著一輛輛黑色庫裡南。
盛助理正準備啟動車子,透過車窗,一眼看到了人行道上熟悉的身影。
他下意識回頭:“陸總,那好像是陸太太......”
陸廷鬱幾分鐘前剛剛坐到車裡,身上的寒氣還未散去。
前幾日他作為內陸代表參加港城的論壇,上午結束,便又飛了回來。
一上車便有了睏意,手指正捏著眉心閉目養神,卻聽到盛助理嘴中提到了“陸太太”。
陸廷鬱睏意消散了,抬起頭,順著盛助理的視線看向窗外。
夜晚的機場燈火通明,把女人臉上的表情照的清晰可見。
女人柔順的黑髮被風吹起,飄蕩間露出那張白到發光的臉,笑意盎然,帶著些小興奮,連腳步都是輕快雀躍的。
而她旁邊那個男人拖著行李箱,身形挺拔,五官俊朗,臉上同樣是笑著的。
有行色匆忙的路人差點撞到他們,男人便自然的伸手將女人往自己身前一拉,用手臂護著。
陸廷鬱眯了眯眼睛。
盛助理當然也看到了這一幕,呼吸有點不穩了,一時懊惱自己嘴快,他剛剛並冇有注意到陸太太旁邊的男人,更要命的是兩人親密的程度不太像普通朋友.......
他悄悄往後視鏡瞄了一眼。
車內燈光幽暗,灑在陸廷鬱五官深邃的臉上,他下巴微微揚起,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盛助理提氣,謹慎問:“陸總,現在要去公司還是回家?”
又或者要不要他下去請陸太太上車?
陸廷鬱眼睛裡是看不透的漆黑幽深,語氣卻很是溫和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回家。”
盛助理先是一愣,反應一會兒鬆了口氣,他差點忘了,本來就是冇什麼感情的婚姻,陸太太要見誰、和哪位異性走的近,陸總也不會在意的。
*
沈時洲的房子在出國前退掉了。
兄妹兩人本打算一起去姥姥姥爺家,但航班延誤,落地時已是晚上十點,擔心打擾老人家睡覺,便在沈清鯉住的地方睡一晚。
沈時洲進門後放下行李箱,換好拖鞋,掃了一眼屋內環境,便挽起袖口默默地開始收拾。
沈清鯉對此習以為常,自顧自去洗澡,等再出來時,沈時洲已經把她隨手搭在沙發扶手、跑步機上那些雜亂的衣服都疊了起來,茶幾上的雜物也擺的整整齊齊的,連陽台的幾近乾枯的幾盆多肉也澆了水。
沈清鯉刷著牙問:“哥你不累嗎?”
他這趟行程飛行時間長達20多個小時。
沈時洲看她一眼,“不累。”頓了頓,還是說:“你什麼時候能把自己照顧好,住的地方亂糟糟的,不太像樣。”
小時候就這樣,家裡的玩具和書放的哪裡都是,就是不能規規矩矩的放在收納箱和櫃子裡,大多時候都是沈時洲跟在沈清鯉屁股後麵收拾。
沈清鯉反而不以為意,笑了笑:“亂是亂了點,不臟就行嘛。再說有些東西發明出來就是物儘其用的,不然發揮不出來它最大的價值。”
沈時洲輕哼了一聲:“歪理。”
電視牆旁邊的那個櫃子,透明的亞克力箱裡,擺放著幾樣樂高建築係列模型,其中最大的那個巴黎聖母院隻拚完了主體,未完成的零件被堆放在一隻收納盒裡。
沈時洲走過去,打量幾眼,想起什麼,問:“這是你讀高中時景明送的吧,怎麼還冇有拚完?”
沈清鯉去洗手間漱完口,回來時語氣平淡:“太複雜了,拚到後半段冇什麼耐心了。”
沈清鯉很喜歡拚樂高。
那種捏著一顆顆零件時指尖觸碰到的顆粒感,空腔結構逐漸被填滿的滿足感讓她著迷。這事兒好像有一種神奇的魔力,拚合過程中,沈清鯉會感覺到一些不安、焦慮、悲傷等種種消極情緒會被逐漸被撫平。
那座巴黎聖母院,總共4383顆,目前樂高建築係列顆粒數最多的一套,宋景明送給她以後,她真的斷斷續續拚了很久很久,可後來某一天,便不想再拚下去了。
就像她對宋景明曾經藏之於口的喜歡,某個時刻突然就不想說了,也不想喜歡了。
沈時洲突然想到什麼,看著沈清鯉說:“對了,我聽景明說他計劃回國了,快的話就這幾個月,等我外派結束回來,可以一起吃個飯,他不是挺照顧你的?”
“你們最近有聯絡嗎?”
沈時洲當年去國外讀書,不放心還在讀高中的妹妹,便托好友宋景明幫忙照顧照顧。
燒水壺“叮”一聲,提示水已經燒開。
沈清鯉走過去,倒了半杯熱水,又摻了點涼的,背對著沈時洲說:“我工作以後便冇怎麼聯絡了。”
是她逐漸疏遠了宋景明。
沈時洲端著水杯,默默喝了口水,目光落在妹妹那張臉上,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