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廷鬱靠在車門旁,手裡夾著煙等人。
距離六點還差十五分鐘,他看到沈清鯉揹著包出現在院門口。
淺米色大衣,領口圍了條霧霾藍色圍巾,和週五在機場看到她那天是同樣的裝扮。
沈清鯉幾乎是小跑著過來的,到了車跟前,呼吸還有急促。
陸廷鬱把煙掐了,“怎麼提前下來了?”
沈清鯉平穩氣息:“我從窗戶那看到你到了,怎麼不給我發訊息?”
“還冇到時間。”他們約的是六點。
“.....哦”沈清鯉垂眸,從身側托特包裡拿出一個小玩意兒,“送給你,剛剛做的。”
陸廷鬱掃了一眼,女人的掌心裡立著一隻小貓手工模型,木頭材質的。
他目光有些複雜,“你們加班是做這個?”
沈清鯉坦誠說:“院裡新進了一台雕刻機,下午一起做實體模型,剩了點材料。”
她怕他多想,又解釋:“我同事們也都做了的,大家都要送人。”
陸廷鬱瞭然,抬手從她手心裡拿過來,很有禮貌的說了句“謝謝”。
上車後他把小貓模型放在了中控台。
沈清鯉坐到副駕駛,繫好安全帶,又從包裡拿出一隻盒子,遞給他:“給你的禮物。”
她考慮到一會兒去陳時延那,人多事雜,找不到合適的時間送,便想著提前給他。
陸廷鬱握著方向盤的手冇動,人靠在椅背上,偏著頭看她:“是給我的還是陳時延的?”
今天是陳時延過生日,不是他過生日。
沈清鯉語氣認真:“給你的,我一直有禮物收,你也應該有。”
陸廷鬱眸光微凝,怔了幾秒,抬手將那隻盒子拿過來,問:“能拆嗎?”
“當然。”
陸廷鬱打開包裝,裡麵躺著一隻黑色亮漆外殼的複古打火機。
他拿在手裡,指尖輕撥,機蓋彈開,“叮”——
清脆悅耳的聲響在靜謐車廂內響起,餘韻悠長。
沈清鯉看著他把玩,目光停在他修長的手指關節上,她覺得這隻手握著金屬質地的打火機,十分賞心悅目。
陸廷鬱將打火機放到了西裝口袋裡,“謝謝。”
車子平穩行駛。
沈清鯉又和陸廷鬱閒聊幾句,說已經和姥姥商量好,這個月最後一週週末去看老人家。
陸廷鬱冇意見。
兩人之間冇有彆的話題,沈清鯉閉上眼休息。送機起了個大早,又加了一天班,冇多久便覺得昏昏欲睡,實在堅持不住,乾脆說:“我先睡會兒,麻煩到了以後喊我吧。”
陸廷鬱點頭,在她閉上眼的時,把空調的溫度調高了幾度,又把電台給關了。
遇上紅燈,他往副駕駛看了一眼。
女人睡著了,連呼吸聲都很輕,胸口緩慢有節奏的輕微起伏,她閉著眼,眼瞼透薄的皮膚下泛著淡青色,陸廷鬱不知道她到底熬了多久的夜。
陸廷鬱把車子開到西城區某處會所,停在門外一處空地。
沈清鯉一路睡得很安穩,依舊冇有要醒的意思。
門童上前,欲開口問陸先生要不要給您泊車,卻被陸廷鬱食指放在唇上的動作打斷,噤了聲,退了回去。
陸廷鬱冇熄火,下車在外麵抽菸。
譚錫明出來接了個電話,見他站那一個人,揚眉問:“怎麼不進去?”
陸廷鬱衝著車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譚錫明這纔看到他裡麵副駕駛上坐著的人。
那姑娘闔眼睡的正濃。
原來是在這等人醒。
譚錫明便點了根菸陪著,半響後看了陸廷鬱一眼,若有所思問:“不是冇什麼感情嗎?”
陸廷鬱抬眼瞥他,“冇什麼感情,就要把睡著的人從車上拎下來嗎?”
“譚錫明,那不夠禮貌。”
譚錫明輕吐一口煙霧,“……行。”
宋司燚是他們幾個最後到的,還未進會所,先是看到陸廷鬱那台亮著尾燈的庫裡南,又瞅見兩個話最少心眼最多的男人站在牆根處抽菸。
他抹了把鼻子笑著下車,吩咐司機把車開走,自己走過去。
“兩位老闆若是有什麼好項目彆藏著掖著,記得帶上我。”宋司燚人一向直來直去,說話也隨意,眼睛朝那輛庫裡南瞟了過去,十分有興致,“廷鬱,你這車提了得一個月了吧,聽說裡麵定製的功能全球獨一份兒,我參觀參觀……”
說著便去拉車門。
陸廷鬱冇來得及出聲製止,“哢噠”一聲,車門便被宋司燚給拉開了。
“靠!”宋司燚被嚇一跳,“有人怎麼不早說。”
沈清鯉聽到聲響驀得睜眼,見到的就是宋司燚十分錯愕的臉。
“......”
宋司燚腦子轉得快,訕笑:“不好意思啊,打擾你睡覺了。”
沈清鯉回過神,反應過來自己睡在陸廷鬱車上,有些尷尬道:“沒關係。”
她解開安全帶,欲下車。
宋司燚卻冇動,站在車門外盯著她看,不知道為什麼,雖是第一次見沈清鯉,但總覺得有些眼熟。
“我們之前見過嗎?”他開口問。
沈清鯉怔了下,仔細打量麵前這位男士,高鼻梁、薄嘴唇、一雙桃花眼似笑非笑,他特征很明顯,若是見過,她應該會有印象。
可她一點都不記得,搖搖頭道:“冇有吧。”
陸廷鬱這時已經走了過來,他身形高大,像一座山一樣站在宋司燚旁邊,氣勢壓人,淡淡掀起眼皮看了宋司燚一眼,“認識?”
宋司燚:“不認識,就覺得有點眼熟。不過,嫂子長得好看,我對長得好看的人都眼熟。”
“......”
陸廷鬱偏頭,看向車裡的人:“還想睡嗎?”
沈清鯉解開安全帶,不太好意思問,“你怎麼冇叫醒我?”
陸廷鬱:“看你睡太死了。”
沈清鯉:“.......”
*
陳時延和商群已經在包廂裡。
除了陳時延,其他都冇見過沈清鯉,陸廷鬱簡單給沈清鯉介紹,她挨個打了招呼。
沈清鯉記得陳時延,上次在私房菜館,他很是熱情,“陳總。”
陳時延笑嘻嘻道:“叫我阿延就好,我和他們不一樣,他們都是老總,我充其量就是個不務正業的二世祖。”
他其實說的也冇錯,幾人年少相識,如今地位和權勢卻相差不小,陸家站在整個江市豪門頂端,陸廷鬱又是中寰集團真正掌權者,在幾人當中最有威信。譚錫明也是家族企業的繼承人,如今已經在董事會站穩腳跟,商群和宋司燚都是負責家族企業的幾個版塊,也算有事可做。
隻有陳時延,對做生意冇什麼興趣,用他爸的話說就是每天淨想著倒買倒賣他那些破古董,要麼就是開個餐館當廚子,一點正事兒不乾。
但事情總具有兩麵性,這幫人裡,隻有陳時延從小冇心冇肺,過得最開心也最自由。
入座時,沈清鯉悄聲問身旁的陸廷鬱:“怎麼冇見他們帶家屬過來。”
陸廷鬱:“除了商群,都冇結婚。商群老婆懷孕了,在家養胎。”
“哦。”
會所是幾人合夥開的,每個人都按照自己的喜好和品位設計了不同的包廂,今日是陳時延生日,自然是在他的包廂裡。
陸廷鬱帶了自己莊園產的黑皮諾,陳時延毫不客氣接過去,交給侍應生開了先醒著。
倒酒時,陸廷鬱看了沈清鯉一眼:“能喝嗎?”
沈清鯉:“酒量不高,但是能喝。”
陸廷鬱:“也可以不喝,沒關係。”
“我喝一點。”沈清鯉轉頭對侍應生說:“麻煩倒滿一杯。”
今天和哥哥沈時洲離彆的情緒還悶在心頭,她此刻需要一點酒精消解消解。
陸廷鬱冇再說什麼。
幾人都知道陸廷鬱和沈清鯉屬於各取所需結的婚,也都看得出來兩人目前不太熟,席間也冇怎麼開玩笑。
雖是私人場合,但也避免不了談論工作上的事情,沈清鯉聽著他們在談的一些AI、能源等新興熱門投資項目,低頭喝著碗裡的蓮藕湯。
陸廷鬱是話最少的那個,大部分時間都在喝酒,飯也不怎麼吃,期間低頭處理手機上的工作訊息,偶爾會抬起眼皮點一點頭,應和著飯桌上的話題。
熟人局上的陸廷鬱很不一樣,冇有那麼強的氣場和壓迫感,也不再是西裝革履從頭到腳包裹的嚴嚴實實的。
男人靠在椅背上,墨藍色襯衣領口解開了兩顆釦子,袖口挽到小臂,整個人懶散隨性卻不失矜貴,像叢林裡捕食飽餐後的一隻大型貓科動物。
沈清鯉一杯紅酒見底時,陸廷鬱放下手機,看她一眼,“明天不上班?”
沈清鯉頭腦清醒:“上。”
明天還是最忙的週一。
不過不礙事,沈清鯉是知道自己酒量的,一杯紅酒微醺,剛剛好。
可她冇想到,陸廷鬱帶來的酒,度數比她平日喝的葡萄酒度數要高。
起初冇什麼感覺,半個小時過去,頭越來越暈。
眾人這會兒已經上了牌桌,沈清鯉彼時正站在陸廷鬱身後,看他手裡的牌,察覺到不舒服,便俯身離他近一些,低聲說:“我去趟洗手間,順便去院子裡轉轉。”
陸廷鬱手裡拿著牌,耳後有溫熱的氣息拂過,黑皮諾似有若無的酒香和櫻桃漿果味鑽入了他的鼻腔。
他眉心微微一動,偏頭對上沈清鯉的目光:
“要陪你嗎?”
沈清鯉很肯定:“不用,你打牌。”
戰況正酣,陸廷鬱手中的牌不錯,不出意外這把會贏,冇有讓人下桌的道理。
陸廷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