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硯低頭看了一眼手臂上那個工整的包紮,想說點什麼。
然後他餘掃到了腳邊那個敞著的勘察箱。
下層,開顱鋸的手柄在外麵,金屬質,在燈下泛著冷。
他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那個致的小包紮。
慕思婉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也看見了那把開顱鋸。
說完,合上箱子,拎起來,往門口走。
薄硯坐在原地,看著的背影。
“明天去慕家,幾點出發?”
“那就六點。”說,“早點去,早點回。”
薄硯低頭,看了一眼手臂上那個包紮。膠帶得平整,邊角剪圓的,一看就是認真對待每一——每一個活人的態度。
冷冰冰的,像這個人。
畢竟他們第一次見麵,除了誇他鼻骨漂亮,還順便誇了他的。
“你是一質量很高的標本,我很滿意。”
慕思婉認真地看著他,想了想,說:“沒關係。如果我們能結婚的話,你的會屬於我。”
這句話他記了三年。
慕思婉走到車庫,把箱子放進後備箱,上車,發。
如果不死人的話,時間夠用。
剛才給他包紮,算不算上臺麵?
慕思婉覺得自己今天跟久違的丈夫相得還可以。表達了關心,理了傷口,還解釋清楚了那把鋸子的用途。
掛擋,倒車,開出車庫。
法醫助理小覃昨天是第一次出現場,回來就吐了。一晚上沒睡好,好不容易緩過來,中午吃飯時看見餐盤裡的,骨分離,食堂阿姨大概沒煮,咬下去,裡麵還帶著。
小覃扔下筷子就跑,扶著垃圾桶,吐得昏天黑地。
嗯。殺的時候沒放乾凈,質偏老,但嚼勁還行。
巍巍走回來,在對麵的椅子上坐下。
“嗯?”
“害怕什麼?”
慕思婉想了想。
活人不一樣。
但這話說出來太長,懶得解釋。
小覃愣住:“簡單?”
嚥下去,又說:“好的。”
慕思婉沒再開口,繼續吃飯,繼續看視訊。
活人太麻煩了。
他想到早上那位,法律意義上的丈夫。
家裡突然多了個活人要相,很麻煩。
接這個規則。
——
私人包廂裡,幾個兄弟組局給他接風。
“聽說你昨晚沒回老宅,住沐晏園了?”許棲山晃著酒杯,一臉看戲的表,“跟那位法醫太太相得怎麼樣?”
包廂裡靜了一秒,然後幾個人笑起來。
薄硯輕挑眉梢,笑了。
然後又想起那把鋸子。
“跟人相本來就麻煩。”他慢條斯理地開口,“跟慕思婉這種人相,更麻煩。”
“好看。”
薄硯陷思索,最終得出結論。
整個人像被人走了緒那一欄,隻剩程式在執行。
許棲山聽懂了,笑了一聲:“沒東西?那不就省事兒了嗎?正合薄大爺的心意。”
省事兒?
但就是這種“省事兒”,讓他覺得哪兒都不對。
薄硯仰靠著沙發,在心底想,從這方麵來看,他選太太的眼相當不錯。
薄硯睨他一眼,皺眉:“你想多了。”
薄硯抬眸,涼涼道:“找死?”
故意惡心他呢。
包廂裡又熱鬧起來,有人開始搖骰子。
站在門口,回頭問他幾點出發。
其實沒什麼特別的。
他把這念頭下去。
不過是他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