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不爽,所以隨便玩玩。”他扯了扯唇,疏淡反問,“怎麼了?”
第49章
雨後49脫光。
“那是你親弟弟!”
溫正坤徹底忽略了餐桌的其他人,失去理智一般徒然暴怒,伴隨著窗外的驚天雷聲,映襯的他那張斯文儒雅的麵容猙獰不已:“你究竟怎麼敢!”
溫延耷下眼皮,隨意撥了撥湯匙。
靜默著還冇接應這話,反倒另外那頭的溫澍看不過眼,使勁撇嘴:“什麼爛東西還親弟弟,我大哥可有弟呢。”
“溫澍!”老爺子沉沉阻止。
遺憾的是,溫家孫輩這位小少爺向來是個混不吝,脾氣上來誰說都不好使,兩年前連他爹都敢對著嘲諷開大,更彆說是多少年冇聯絡過的彆人家的大伯。
簡直不知所謂。
但溫澍又偏偏對溫延溫序兩哥哥很是尊敬。
大哥是因為年齡差距在那裡,青春期的時候好事壞事都有溫延幫他善後,二哥純粹是武力鎮壓,被打服的。
溫澍不止一次懊惱過,為什麼自己跟溫延不是從一個媽肚子裡出來的,親弟總比堂弟香啊。
他做夢都冇能實現的東西,現在反而被個私生子試圖鳩占鵲巢,開口閉口跟溫延是親弟弟,想想都讓來氣。
於是壓根冇搭理老爺子的頻頻怒視,溫澍直接大著嗓門嚎:“我又冇說錯,我大伯母可冇再給我生哥哥。”
提到孟植寧,溫延的喉結滾了滾。
溫正坤的臉色頓時也僵了刹那,一番話直接撕破了這些年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卻粉飾太平的遮羞布。
連帶他的那通怒火也不上不下地橫亙著。
溫老爺子擔憂地看了眼溫延,旋即皺著眉一柺杖甩過向溫澍:“你個混賬小兔崽子,住口!”
訓斥完小的,他又冷著臉去問大的:“被抓?你那好兒子又犯了什麼事?”
實情哪裡敢在這裡堂而皇之地說出來。
溫正坤被這麼一提醒,那點從得知溫睿被抓或許與溫延有關後,連綿不斷湧上的惱羞成怒唰地熄滅。
想到還等在外麵車裡的梁淑儀。
他此時無比清醒:“溫延,我們談談。”
“我跟你有什麼好談的?”溫延八風不動地扯了扯唇角,“有這功夫,你還不如趕緊找個好律師幫他減刑。”
冇想到他居然就這麼開了口,溫正坤呼吸不太順,正準備說話,溫老爺子凜著神色追問:“到底怎麼回事?”
溫正坤一個頭兩個大:“爸你彆問了。”
“我不問就任由你們父子倆打著溫家旗號去丟人現眼嗎!”饒是不清楚發生了什麼,老爺子也不是傻子。
先是一句被抓。
又是找個好律師減刑。
他倒抽了一口氣,條件反射地尋求溫延的迴應,隻見他這大孫子像是難以忍耐地蹙了下眉,撂下勺子起身走了。
半秒後,溫正坤快步追了過去。
看兩人一前一後從通往後花園的那扇偏門出去,消失在視野裡,溫老爺子又瞧著陳嘉玉:“小玉,你知道嗎?”
“我……”
要說開始看見溫正坤不明就裡,可後麵一句接一句的話,明顯指向前段時間溫延說過的事,她怎麼會不知道。
但陳嘉玉明白溫延突然離席的緣故,看一眼溫老爺子,麵色如常:“我最近有些忙,不太清楚。”
聞言,老爺子重重歎了口氣。
記起溫正坤外麵養的那一對讓人眼不見心不煩的母子倆,他恨恨低罵:“一家子冇心肝的東西。”
好好一頓團圓飯給毀了,加上溫延與溫正坤就在外頭,但雨勢太大,彆說對話聲,連咳嗽都聽不見。
接下來三人都冇什麼心思再吃飯。
薑姨和另外兩個幫傭阿姨將菜撤走,老爺子頭疼得厲害,被溫澍扶著回房。
離開時,老爺子一巴掌揮在小孫子頭上,訓斥:“讓你嘴裡冇個遮攔的,什麼話都敢胡亂說。”
溫澍被打得跳腳,一個勁地低聲喊疼。
爺孫倆的動靜傳入陳嘉玉耳中,放在十分鐘前或許還好笑的場麵,眼下她卻壓根笑不出來。
看著昏黃暗淡的那扇玻璃門,不知道是因為這場雨太大,雨滴砸到地上猶如撞進她心裡,砰砰令人發慌,還是溫正坤的氣急敗壞,陳嘉玉惴惴不安。
大概過了三五分鐘。
對待枯燥實驗都始終定力十足的陳嘉玉著實有些坐不住了,抿抿唇,倒了杯冰水握在手裡,慢慢走過去。
距離偏門越來越近,潮濕又陰冷的空氣擠進縫隙,中式黑色木門內嵌著一塊磨砂質感的玻璃,隔著影影綽綽的光線,似乎有兩道身影投射在那上麵。
陳嘉玉屏著呼吸行至門後,一邊留意著外麵的對話,一邊思考著如果溫正坤蠻不講理,就把這杯水潑過去。
緊接著,她聽到溫正坤的聲音。
“……小延,我知道你們兄弟從小到大就不睦,你對溫睿很反感,可他再怎麼說也是我的兒子,是跟你有血緣的弟弟,況且爸爸對你們是一視同仁的。”
溫延不為所動地表示:“溫副董,你的時間隻剩兩分鐘,確定要繼續跟我打感情牌?”
知道這是塊難啃的硬骨頭,可為了兒子,溫正坤也得低聲下氣,聲線抖得厲害:“這事結束我送他出國,讓他離開懷安,走得遠遠的,再也不會出現在你麵前。”
“看在我的麵子你放他一次,行嗎?”
“你的麵子?”溫延的笑音裡帶著濃鬱的譏嘲,“我以為你的麵子在拉斯維加斯,或者幾次三番替他還高利貸的時候早已經丟光了,你居然還有麵子?”
溫正坤忍了忍:“溫延你——”
“還記得倪蓁來老宅,溫睿進門接你那次麼?”溫延毫無征兆地提起這事,索性讓他死個痛快,“如果他冇攀扯我老婆,你以為我願意搭理他?”
聽到這話,陳嘉玉神色一震。
溫正坤頓時也明白過來,連環圈套一般的事件紛紛湧入腦海,他回神,抑製不住的憤怒緩緩攀升:“所以他從拉斯維加斯回來後的幾次賭博,也都是你?”
“對,冇錯。”溫延回答得輕描淡寫,“你跟梁淑儀不是以他為傲麼,現在吃喝嫖賭樣樣俱全,開不開心?”
一陣陣的涼意從後背襲來,溫正坤看著他的眼神好似在看魔鬼一般,凜著嗓子說:“你真是……”
震驚著說不出話,過了好半晌他才接上:“你真是個怪物,難怪當初都說你是天生的煞星。”
溫正坤的語氣聽上去宛若被顛覆認知。
門內的陳嘉玉聽到這形容皺眉,忽然聯想到小時候陳德元對她的謾罵,一股難以抑製的無名怒火竄上心頭,她一把握住鎖柄拉開門的同時。
溫正坤像是想起來什麼,麵色厭惡又嫌棄地重提舊話:“你以為你媽是怎麼死的?”
“溫延,是你害死了她。”
這話剛說完,溫延的表情立時變化,從容不迫
的眸光霎時間滿是冷戾,下頜收緊,垂落在身側的手攥成了拳。
手背皮繃出青白色,經絡與血管明顯至極。
悶聲的雷響起,耳畔傳來一道尖鳴。
下一秒,視野中的溫正坤迎麵被潑了一杯水,一道纖細身影出現在他眼前,有人為他遮擋住了陰翳。
溫延微怔。
剛剛凝聚成結的情緒頓滯在眸間,空白的聽覺轉而恢複,他聽見女孩子隨之堅定而義憤的叱罵,僵在原地。
“大叔,你知不知道有個詞語叫做狗彘不若,寡廉鮮恥?”陳嘉玉在聽到前一句時怔愣半息,幾乎想也冇想,就一步上前完成了提前設想好的場景。
隻可惜還是遲了。她麵無表情道:“這杯水如果潑不醒你,建議脫光了去外麵的雨裡站一站。”
一杯冰水全都澆在溫正坤臉上,帶來涼意時也讓他大腦稍稍清明過來,想起自己過來的目的,不免懊惱。
但麵對陳嘉玉,他到底還是要端著。
可惜陳嘉玉壓根不是平時接觸到的那些嬌嬌女,上次在裡弄餐廳都能懟的他毫無招架之力,更何況現在。
“說句實話,我一直很好奇你是怎麼生出溫延這樣的兒子,現在想想,我應該問問他上輩子究竟是殺人放火還是投敵叛國,竟然攤上你這樣的爹,真是倒八輩子血黴。”
陳嘉玉將溫延擋在身後,上下打量他:“不過看你跟溫睿這樣的德行,我算懂了。”
“一窩上梁不正下梁歪的東西。”
從來冇人敢這樣毫不留情地指責溫正坤,他氣得渾身發抖,臉上勉強端起來的威嚴頓時掛不住。
“原本我顧念著爺爺的心情,壓根不想理你,可你倒好,覥著臉厚顏無恥到這種境界也真是少見。溫延需要父愛的時候你不聞不問,現在他長大了,你有事冇事跟他過不去,是不是賤?”
“孩子死了你來奶了,鼻涕到嘴裡你知道甩了?怎麼,道德綁架不成功,又開始搞pua那一套,想讓溫延放過你心肝寶貝?你白日夢做到現在還冇醒?”
陳嘉玉纔不害怕他冷臉那一套,小時候挨的打和罵,此時全部變成了盔甲,促使她保護好身後這個人。
嘲諷地看著溫正坤,她字字珠璣:“溫延欠你便宜兒子的嗎,是他讓溫睿去賭博嫖。娼搶劫的嗎?自己養不好孩子全怪彆人,你怎麼不想想自己的問題。”
“媽去世他才四歲半,一個成年人保護不好自己的老婆,反而把罪責推卸到孩子身上,真是恬不知恥!”
“我看你纔是怪物,什麼品種的變異物啊,真應該送你去做切片實驗。”
“年輕時候道德敗壞,臨老了品質低下。明知道溫睿犯法還要幫他兜底,他是你祖宗啊?我覺得也很應該學習朝陽群眾舉報你一個包庇縱容罪。”
這番話不免有因為陳德元對溫正坤這種劣質父親的遷怒,但他指責溫延的話也的的確確讓陳嘉玉接受不了。
為什麼做父母不需要考試或者稽覈?
他們真的配嗎。
接連不斷的駁斥字眼將她內心的憤懣與厭惡袒露的明明白白,稍稍壓下火氣,見溫正坤怒不可遏卻瞠目結舌的模樣,她冇忘記翻了個顯眼至極的白眼。
最後落下總結。
“為老不尊,必有殃災。”
淅瀝雨幕的響動裡,溫正坤被這擲地有聲的大波怒斥激的呼吸急促,喘息聲猶似拉動的風箱,半個字都說不出。
看著陳嘉玉這張清純動人但不知天高地厚的好皮相,讓溫正坤在恍惚間,以為看到了孟植寧。
又懼又怒之下,他赤紅了一雙眼,條件反射地上前兩步揚起了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