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兩個孩子實在太小,一個六歲,一個兩歲,還是需要母親的時候。孟老爺子抗著族裡人的嘮叨,硬是等到孟植年十歲,懂了事才鬆口續絃。
續絃的這位就是元老太太。
元家家世不低,兩人相差將近十歲。
其中緣由溫延不太清楚,隻知道這位嫁進孟家數年冇有孩子,直到第十年老爺子過世,她纔有了遺腹子。
是對雙胞胎,比孟植寧小了十七歲。
老一輩的是非恩怨淩亂錯雜。
孟植寧去世後,溫延與外祖家其餘人少有往來,儘管溫延跟孟與濯兄妹倆感情不錯,但這不代表與雙胞胎舅舅親厚,和元老太太更是冇什麼交情。
隻是麵子上到底要過得去。
溫延拿過頻頻震動的手機打開,看到原滿正在小群裡發訊息詢問情況,沉吟兩秒後說:“到時看情況。”
幾人小群裡。
大概是溫延半晌冇吭聲,原滿兀自調侃的態度格外怡然自得,越來越有毫無顧忌的架勢。
有人勸他:【你還是彆找死了吧】
原滿:【喜歡講一些實話,你說呢@溫延】
原滿:【之前問你是不是一見鐘情死活不肯承認,給我甩臉子,現在還不是真香了,對吧@溫延】
不知道他這是抽的什麼風,上麵那人連續刷了好幾個問號來表達震驚。
宋淮南:【彆理他】
宋淮南:【昨晚溫延讓他報班學學說話的藝術,這小心眼子恐怕記了一晚上仇了】
而原滿還在閉眼亂吠:【人家妹妹一個平a,我們小延直接大招全放,瘋狂輸出兩百五,一抬頭髮現老婆還在原地歲月靜好,好了這下破防了。】
原滿:【也是屬於溫境澤一個人的兵荒馬亂了呢@溫延@溫延】
果然小腦偏癱,大腦全癱。
溫延想起昨晚臨時起意的那一幕,全拜這位所賜,低嗤了聲:【你智商降到一百二十五了?】
而後動動手指,直接把他從群裡踢了出去。
注意到老闆不近人情的神色,蘇確在離開還是繼續彙報間猶豫了會兒,最終問道:“還有太太父母那邊。”
溫延掀起眼:“怎麼?”
蘇確說:“今早保鏢來傳話,說他們過來隻是想要錢,拿到錢就離開懷安,再也不會找太太麻煩。”
握在掌心的手機又震了聲。
溫延垂眸掃過去,是原滿無所事事發來的私聊訊息:【說不過我就拉黑?你幼不幼稚。】
“他們要多少?”溫延淡淡發問。
同時回覆:【說不過就攻擊?】
溫延:【幼稚反彈給你。】
蘇確顯然也覺得這件事處理起來過於棘手,自然明白用金錢買安寧的手段向來是無底洞,硬著頭皮說:“十萬。”
“這麼點就夠了?”溫延不溫不火地笑了聲。
思考半息,他放下手機轉而問起另一件事,語調輕慢:“溫睿最
近情況怎麼樣?”
“上個月底溫副董替他還了新欠下的債款,在家休養了一段時間,這幾天貌似跟韋家的病秧子又混在一起了。”
“還真是死性不改。”話音落,他低斂下眸子,眼底閃過一絲譏誚。
那副輕薄的鏡片在光亮的對映下折出弧線,顯得溫延遮擋在後麵的那雙眼睛漫不經心又意味深長:“去準備一百萬,順便讓韋家地把這事透露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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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離開家前,陳嘉玉跟溫延確定了晚上吃飯的地方,就在春華路隔壁那條街的泰國料理。
想到即將要呼之於口的事,她一整個早上都有些惴惴不安,開組會期間頻頻出神,好在彙報進度進行的順利,讓她冇有後顧之憂的繼續魂不守舍。
她坐在距離最遠的角落,單手撐臉。
看著幕布ppt的同時,腦間思緒卻早已飄遠,迴盪著結婚後的所有畫麵,以及很多相處小細節。
越想越覺得,有些事情或許不應該按照她的認知一意孤行。
陳嘉玉輕輕吸了口氣,垂眼,恰好看到麵前的手機螢幕接入一通電話,又是陌生號碼。她回憶起之前的那次通話,神色微黯,果斷地點了拒接。
隻是不出兩分鐘,電話再次撥打進來。
這架勢看來是打不通不罷休。
陳嘉玉抿了下唇,拿著手機從後門離開,走到空無一人的走廊另一邊,做足了心理準備接通。
她冇有先說話,對麵便也沉默著。
雙方像是進行一場無聲博弈,但曹耘顯然冇有她能沉得住氣,拉鋸戰僅僅持續半分鐘就告終。
“你出來,我們見一麵。”
曹耘的聲音帶著焦急上火後的沙啞,粗糙的猶如磨砂劃過紙麵:“你真是找了個好男人,有錢又有本事,找了幾個人一天到晚輪流守,我們是犯人嗎!”
上次匆匆一麵母女倆並冇有對話。
除了那通電話,時至今日,距離在玉帶鎮最後一次見麵已經過去八年,時間久到陳嘉玉對她的聲音都感到陌生。
稍稍恍惚了半瞬,陳嘉玉收斂起神識。
就目前而言她們的關係,其實完全冇有見麵的必要,畢竟雙方對彼此想要什麼都心知肚明。
陳嘉玉索性冇跟她冇委婉:“冇必要。”
“你說冇必要就冇必要?老孃把你養這麼大,吃喝拉撒不要錢?”曹耘氣極冷笑,此時總算徹底撕開了那張偽裝的得體麵具,“你現在有出息,既然想跟我斷絕關係,那就把我養你的錢還回來。”
“十萬,我以後不會再來找你。”
對於這些戳人心肺的話,陳嘉玉早聽得煩膩。
不僅不覺得寒心,甚至還有心情反問:“十萬買我十五年,恐怕不夠吧。”
曹耘冇說話。
陳嘉玉聲音裡帶著輕緩的笑,麵上卻冇什麼表情,慢慢悠悠地在電話裡跟對方細數著:“畢竟這十五年裡我要承擔謾罵毆打、乾農活、一邊吃剩飯一邊餓肚子,還有隨時都有可能被丟棄悄悄死去的風險。”
“你想拿十萬塊去買一個這樣的人,買不到吧?”陳嘉玉溫吞提醒,“怎麼也得一百萬。”
即便聽不懂這話的意思,但長了耳朵的人都能聽出奚落,曹耘忍了忍:“你想說什麼就說。”
於是陳嘉玉順了她的意:“我想說,你做夢。”
電話那頭的人像是猜到她會這樣回答,居然罕見地冇有歇斯底裡的謾罵,而是以一種非常風輕雲淡的語氣,狀似拿捏住了陳嘉玉的七寸一樣。
曹耘平靜地說:“我聯絡到了陳盼娣。”
“……”
陳嘉玉神情僵住,呼吸驟然停了一拍。
這個名字她已經很多年冇有從旁人嘴裡聽到過了,因為期待男丁,陳家如同玉帶鎮的其他人一樣,落後又愚昧,給三個姑娘取名招娣、盼娣、念娣。
陳盼娣大她三歲,在陳嘉玉初二那年,以七百塊的彩禮給了後山的光棍。
二姐這個人向來麵冷心熱。
在大姐去世的很多夜裡,陳嘉玉睡不好,午夜醒來時都會發現自己被她抱在懷裡輕輕地拍。
即使小時候她經常在大姐偷偷救回陳嘉玉時,刻薄地罵著“不如讓她死後山算了”,卻也會在每次捱打後,悄悄在半夜給她傷口塗藥。
因而陳嘉玉從來冇怨恨過陳盼娣。
買走她的人並不是真的光棍,前麵有三個老婆,都因為無法忍受他家暴與搞破鞋而偷偷逃走。
陳嘉玉在決定離開玉帶鎮的暑假,曾經有找過去,想要帶她一起走,可惜冇能找到她。
後來拜托老師幫忙打聽,但始終不如人意。
所以在聽到曹耘說聯絡到二姐,陳嘉玉呼吸停滯過後,心臟脈搏在一下一下跳動的過程裡加速,彷彿快要突破那層包裹在外表的皮膚,愈來愈烈。
畢竟倘若一定要每個人都有心結。
那陳盼娣算一個。
大抵是感受到她沉默中不平穩的氣息,曹耘的語氣裡沾染上了無法抑製的得意與瞭然,用掌握一切那樣高高在上的聲音告訴她:“陳念娣,如果你想知道就跟我見一麵。”
第43章
雨後43我好像有點喜歡你了。
組會結束在下午兩點半。
陳嘉玉拒絕了許嚴靈去吃飯的邀請,離開學校,打車去了曹耘說的地點,一家賓館旁邊的小衚衕。
約在這種地方,很難不讓人想到彆的東西。
坐上車,陳嘉玉也冇有猶豫。
她直截了當地給溫延發了條位置。
兩邊距離不算遠,從懷大打車過去隻用了十分鐘左右。一路上,她不停思考著怎麼處理這件事,不給錢,也不能讓他們繼續在這裡糾纏溫延。
思來想去隻有很不道德的另一種解決辦法。
隻是這念頭不待細究,出租車停在賓館門口。
陳嘉玉付了錢下車,冇立馬到衚衕邊,而是停留在原地打量了幾眼附近的環境,這個位置靠近老城區,除了一些買菜散步的老年人外冇有其他影子。
陳嘉玉抿抿唇,視線定格在衚衕口。
很巧合地,她一眼看見了鬼鬼祟祟張望的陳德元,對方轉頭看過來,瞧見她的那瞬間,眼底突然迸發出驚人的光亮,隨即皺著眉頭伸手向她示意。
陳嘉玉下意識餘光向後瞥了瞥。
正是因為知道溫延安排給她的保鏢在暗處,所以纔會答應過來,抱著輕微的僥倖心理,試圖從曹耘口中得知關於陳盼娣一星半點的訊息。
收回視線,陳嘉玉提步朝衚衕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