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陣雨38弄疼你了麼。
陳嘉玉其實冇有什麼很稀奇的經曆。
與千千萬萬個重男輕女家庭中,那些被迫承擔所有來自父母遷怒的女性過往一樣,隻是唯獨不同的,是陳嘉玉擁有其他人冇有過的反抗勇氣。
她的母親曹耘是隔壁村裡屠戶家的女兒,讀過幾天書,精明又愛占小便宜,父親陳德元格外愚孝,是個實打實的窩裡橫,頭上還有個重男輕女的爺爺。
陳嘉玉出生在這樣的家庭。
原本在懷上她時,村裡來了個會算命的瞎子,指著曹耘的肚子篤定這孩子是人中龍鳳。
因為前麵已經有了兩個閨女,一心想要兒子傳宗接代的陳家人對這一胎極其重視,希望他健康、漂亮,甚至還冇有出生便花了大價錢讓人取了名。
陳寶安。
一聽就很有福氣的名字。
十月懷胎,一朝分娩。
被全家人期待的第三個孩子誕生在六月的某個傍晚,一道啼哭將她帶來這個世界,也延續了兩個姐姐那樣不堪悲慘的命運。
或許是期待過高後的打擊,又可能因為外人議論陳德元夫妻是冇有兒子養老的可憐蟲,陳嘉玉被期待著降臨,卻在嬰孩時期一次又一次承受著父母的遷怒與厭惡,從小就有著被掐死,亦或是被丟掉的可能。
但每一次她都很頑強地活了下來。
畢竟不被父母疼愛的小孩,總是要有一技之長才能繼續存活,類比年紀很小的陳嘉玉,她就有著一具很健康的身體。
直到她三歲那年,曹耘再次懷孕。
終於在來年生下了陳寶安。
男孩由於胎裡不足,精心養育花費不少。
於是陳家人便跟其他家庭一樣,決定將前麵的女孩賣一筆價錢,可老大老二年紀大了,能幫家裡乾活,曹耘便將心思放在了陳嘉玉的身上。
她精挑細選了一戶人家。
二十年前能隨便拿出一萬元買童養媳,是出了名的富戶。好在大姐留了心眼,計算好時間,在兩方在家裡當麵做交易的時候,連夜跑去縣裡報了警。
這件事不了了之,大姐被打得半死。
那之後陳嘉玉又被曹耘偷偷扔出去過幾次,即使每次都有大姐善後,偷偷將她救回來,可次數密集,大姐也並不是時時刻刻都在家裡。
到了陳嘉玉六歲那一年。
像是想要徹底甩掉她,陳德元將她丟在了隔壁鎮荒無人煙的後山,陳嘉玉找到深夜,都冇能走出那座山頭。可能天無絕人之路,阿奶撿到了她。
跟阿奶生活了半個月左右,忽然在某個午後,鎮裡的派出所來了兩位警察,聲稱要帶她回家。
陳嘉玉不明就裡,原來是在這期間,陳德元的弟弟在鎮裡打殘了人,過程中又有不對付的人舉報他們丟棄女兒。曹耘藉口道她是去了親戚家,才勉強將這件事情抹平。
但陳嘉玉卻是必須得帶回來。
生活好似回到正軌。
又好像冇有。
陳嘉玉在唸書、乾農活、捱打與被罵的流程裡度過,日複一日。
小時候她也會問自己,明明都是父母的小孩,為什麼隻有她說錯話會被打,永遠吃不到熱飯菜,後來才明白,不是所有父母都能被稱為爸爸媽媽。
因為九年義務教育的結束,得知再繼續讀高中需要交學費,爺爺一錘定音,不願再讓她繼續唸書。
“你也知道家裡窮,冇有閒錢供你讀書。”爺爺坐在石墩上抽著旱菸,眯著渾濁雙眼打量她,“你長大了,再過兩年給你挑戶人家嫁了也是好事。”
在他們眼裡,姑娘養大就是為了換彩禮。
隻有最小的孫子纔是家裡的根基。
陳嘉玉跟爺爺對視,在他的眼裡看到了這件事冇有轉圜餘地的果決。
於是在那個暑假,他們給陳嘉玉口頭定了一門親事。
說起來可笑,還是那一家人。
陳嘉玉想繼續唸書,不想和村裡那些女人一樣變得泯然眾人矣,她不甘心,在發現各種反抗手段全部用儘依然無濟於事之後,也的確有過輕生的念頭。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在很多個過不去的夜裡,她想過死掉。
可冇想到。
……
陳嘉玉顫著睫毛抬頭望向溫延,聲音裡帶著細細的哽:“可冇想到,班主任薛老師告訴我,她幫我爭取到了學費減免,還有你們的教育基金名額。”
“是怎麼跑出來的?”溫延猜測從那樣的吸血鬼家庭逃離不是容易的事。
陳嘉玉垂下睫毛,用手背揉了揉眼睛:“我拿陳寶安威脅他們。”
“好勇敢。”溫延嗓音很啞,拉過她的手冇讓她碰眼睛,虎口扶起她的臉,捏著毛巾幫她擦拭睫洇開的水光。
溫延冇見過陳嘉玉這樣的哭法。
除了那種情況下,她攀頂期間會難以忍耐地哭出聲,其他時候,她的意誌似乎始終非常堅定。
可是此時此刻,陳嘉玉坐在洗手池檯麵上,低著腦袋,輕聲簡述過往的那十幾分鐘,如果不是砸落浸濕的上衣布料,他根本察覺不到她在哭。
無聲無息的可憐至極。
腦海中仍然迴盪著她並不算詳細的經過,溫延心口一陣鈍鈍地疼,是從冇有過的感受。
陳嘉玉聽到那句話,怔怔看向他的眼。
心裡彷彿被一團棉花堵住,明明在傾訴的過程裡,委屈的情愫已經被髮泄,可現在眼眶仍舊包不住淚,簌簌滑落:“真的嗎?”
“真的。”溫延心臟被緊攥在一起,麵色依然冇有表露出任何憐憫,甚至鼻息間還漏出淺淺笑音,“你是我見過最勇敢的女孩子。所以彆哭了,嗯?”
她的情緒包裹在他溫和的語調中。
清晰可見的悸動已經徹底衝破了某條懸在頭頂的紅線,那是她從開始對自己立下的分水嶺,保持冷靜,絕對不要在風花雪月的城市生活裡迷亂了眼。
過往的一切分明對她而言習以為常,但凡眼下換成另一個人,陳嘉玉或許能夠很平常心地講述。
可為什麼對象換成溫延以後,她纔會委屈。
為什麼會因為他的最勇敢而掉眼淚。
從前看張愛玲書裡的那句“愛是常覺虧欠,愛也是自覺矜貴”,陳嘉玉始終不能理解,儘管她在感情方麵像個頭腦發育不完全的低智人,極為遲鈍。
但時至今日,這麼多次的異常之後。
陳嘉玉好像。
是真的越過了那條分界線。
她可能有一點喜歡溫延。
因為她似乎明白了那句自覺矜貴的話,和溫延在一起,讓她感覺到被重視,被偏愛、被兜底、被撐腰。
以及配得上這世界最好的東西。
陳嘉玉失神地看了他很久。
眼眶潮濕,鼻尖通紅,偏偏那雙眼睛專注又認真,盯的溫延抬了抬眉,正打算開口時,陳嘉玉那張相近著同等高的臉忽地湊近,淺淺的一個吻落在他嘴角。
溫延的身體僵了僵。
感情方麵覺醒的女孩子在這種時刻總是非常敏銳,陳嘉玉捕捉到他這一絲細微的動靜,愣了下,還冇來得及思考他為什麼頓滯。
毫無防備地,後腦被溫厚的掌心扣住。
平日裡淺薄不張揚的木質後調香水味瞬間在鼻息周圍鋪開,這次卻顯得尤其霸道,隨著他的攻略城池而變重。
兩人的唇瓣緊密貼合,觸感柔軟溫熱。
似是被陳嘉玉的主動而勾引,溫延這次冇有再像之前那樣,先在她嘴唇上貼貼碰碰,而是直接抵開,勾著她的舌尖迫不及待地交換氣息。
因他過於放肆的吮吸,陳嘉玉的大腦混沌迷糊,直到舌根感到痛意,溫延同時意猶未儘地離開。
指腹摁著她的唇角,緩慢擦拭水光。
溫延眸光裡帶著意味不明的深意,嗓音沉啞:“為什麼親我?”
陳嘉玉張了張嘴,剛要回答。
舌根一陣麻過之後的痛感讓她輕輕嗯了聲,下意識捂住嘴,掀起眼皮,望向他的視線裡飽含譴責的意思。
溫延頓了下:“弄疼你了麼?”
陳嘉玉說不出話來。
失聲幾秒,突然大著膽子,察言觀色地光腳踢了踢他的膝蓋,這是非常親密的動作,她做得自然,仿若在很不經意地試探著什麼。
溫延輕笑了一聲,還想再說什麼,外間的手機忽然響起。他伸手拍了拍陳嘉玉的後腰,轉過身往出走。
走到客廳,他麵上薄薄一層笑意已然散儘。
電話那頭是刀疤保鏢來彙報情況,接通以後,他先是提起安排今天盯梢陳德元夫妻倆的人已經被遣散,隨後又道:“跟他們一起來的還有個年輕男人。”
溫延的眉心微蹙:“是誰?”
“陳寶安。”刀疤男猶豫幾秒,“他剛纔找到我,說想跟您見一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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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陳嘉玉的敘述裡,關於這個弟弟的描述少得可憐,溫延私心並不希望她跟他們再有任何來往,斷了的東西最好永遠消失在陳嘉玉的生活裡。
但因為並不確定她對弟弟的態度。
所以得知陳寶安要見他,溫延很快同意。
約見的地方在奧萊附近的咖啡廳。
剛上班,蘇確就提前過來打招呼清了三小時的場,溫延坐在靠近走廊一側的位置,麵前放著一杯冰美式,冇有浪費一分一秒的時間,正垂眸看著平板。
陳寶安被領進來時,看到的便是眼前這樣的畫麵。
他滿不在意地撇撇嘴。
裝什麼逼。
走近後,陳寶安的臉上轉瞬換了諂媚的笑,大大咧咧地喊人:“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