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通匆匆轉回時,遠遠望見廊下那道顫巍巍的身影,腳步驟然僵在原地。他瞪圓的眼睛死死盯著蕭霽——隻見少年單靠兩根柺杖支著身體,蒼白的臉上沁滿汗珠,卻硬是挺直脊背立在春日的陽光裡。
“主......主子?!”趙通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伸手就要攙扶。
蕭霽卻提前嗬斥道:“彆扶我!”
他的指節因用力攥緊柺杖而泛白,額角也青筋繃緊,卻固執地又邁開傷腿,
看著少年倔強的側臉,趙通的手僵在半空。
“這才二十五天啊……”
趙通喃喃道,喉間泛起酸澀。傷筋動骨一百天,雖說二十來天是可嘗試下地行走,但他從未想過主子這樣重的傷可以,他高興的快要熱淚盈眶,幾乎等不迭道:
“這真是太好了,主子咱們一定要告訴夫人,讓她也知道這個好訊息!”
然而蕭霽卻阻止了他的行動,“不必告訴夫人。”
冇等趙通問出口,蕭霽已做瞭解釋:“我這腿剛能走幾步,還不利索,不如等恢複的再好些,給夫人一個驚喜?”
趙通恍然間露出憨笑,抹了把激動得泛紅的眼眶,“這樣好,這樣也行,但主子咱們得循序漸進,現在先歇一會吧。”
這次蕭霽冇有再反駁了,被趙通扶著重新走回了輪椅邊坐下,那雙柺杖也放回原位,不多時青梧來尋蕭霽吃飯時,特意瞥了一眼那放在一邊的柺杖,見位置冇變,心中還有些失望。
好在她也知這事急不來,需得耐心等上一段時間。青梧依舊眉眼彎彎地走過去,麵上冇有露出任何異色,走到蕭霽身邊自然而然地推動他的輪椅,沿著迴廊緩行前往廚房,一邊走一邊溫聲介紹今日的午膳。
“今兒都是時鮮,夏嬤嬤掐了外頭的枸杞嫩芽,用麻油涼拌了,清火爽口,又摘了新發的蘆筍,和著買來的臘肉片快炒,鮮脆得很。還有頭茬春韭,配上豆腐,做了韭菜豆腐羹。對了,富貴兒昨日裡還抓了一隻野雞,佐著新蒸的粟米飯,六郎今日可要多吃些。”
聽她溫聲細語地說這些,從前蕭霽隻會安靜地聽著,如今他忍不住地仰頭去看,青梧又貼的極近,這一轉頭,臉竟然直接觸碰到了她的衣襟上,刹那間,臉頰淺淺陷入一片柔軟。
兩人的身體俱是一僵,蕭霽飛快地轉回頭,兩人默契地佯作什麼都冇發生。
可原本鬆散坐在輪椅上的少年如今正襟危坐,脊背僵直,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推輪椅的女郎雖麵無異色,但仔細看,就可見那握住輪椅的手也捏的緊了些。
兩人擂鼓般的心跳一時間竟壓過了輪椅巨大的軲轆聲,氣氛一時隱約尷尬起來,綴在兩人身後的趙通還對此一無所知,心中盤算著夫人剛纔說的吃食。
青梧原以為用膳時就自然而然好了,誰想用膳時,對麵時不時投來的目光比以前多的多。
這實在不能怪蕭霽,誰能在知道自己兩次心動的人都是同一個人的時候能忍住不看呢?
他偷偷觀察著青梧的一舉一動,以往不曾在意的細節如今看起來都是破綻。
夫人用膳時並不似尋常貴女那般刻意矜持,每次隻食用些許就落筷不再動。她執筷的姿勢端正自然,動作行雲流水,既不會刻意放緩顯得矯揉,也不至於急促失儀。
這般舉止,倒是更合他的心意,叫人看著便有吃飯的**,蕭霽的唇邊不禁漾開一抹淺笑。
隻是瞥見對麵夫人有抬眼的跡象,少年便迅速垂下頭盯著碗裡的米飯,佯作認真吃飯,卻不知他無意識摩挲著碗沿的動作早就被青梧納入眼中。
這是怎麼了?
當再次瞧見他那暗暗的視線後,青梧擱下湯匙,佯作不經意地問。
“六郎可是覺得飯菜不合口?”
對麵那少年像是被踩著了尾巴似的立即搖頭,木筷磕在碗邊發出清脆聲響。他慌忙低頭扒飯,卻嗆得咳嗽,白皙的臉浮上紅暈。
“冇,冇有。”
青梧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最終還是什麼都冇問。
這欲言又止的模樣,反而讓蕭霽的心像是被貓爪撓著。她明明已經察覺了自己的異樣,為何連一句關心都不願施捨?
銀箸無意識地攪動著碗裡的米飯,他望著對麵專心用膳的人,喉間泛起一絲苦澀。
蕭霽不禁想到夫人原本的那個探花郎夫婿,唇角的笑意霎時間無了,再抬眼看對麵隻顧著用膳的夫人,不禁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不知道夫人與他吃飯時是什麼模樣?
蕭霽的腦海中不受控製地浮現出兩人舉杯同飲的畫麵。他的指尖驟然收緊,捏得瓷碗發出細微的聲響,心中酸澀翻湧。
夫人一直以來的淡然自若,究竟是真的放下了,還是將思念都藏進了心底?
她到底還喜不喜歡那個前夫?
許是前頭見少年變臉變的太多了,青梧也冇注意蕭霽的情緒,用完了午膳,她便生了些倦意,像往常一樣詢問蕭霽要不要午睡,見他拒絕便一個人臥到了床榻上,很快陷入沉睡。
卻不知外頭的少年鬱悶的拿起柺杖,在殿外廊下怒走了好幾十步,還時不時地看向殿內,見她真的毫無所覺,再次氣呼呼地走動起來。
床榻上的青梧翻了個身,柳眉輕輕皺了皺,外麵什麼聲音這麼煩人?
等她睡醒走出內殿,外頭的少年一如既往地在廊下看書,那雙柺杖也依舊立在一旁,青梧打了聲招呼便又去尋富貴兒等人去了後院繼續挖地。
廊下的少年看著她的背影,嘴唇抿起,好半晌才又把眸光落於書上,然後又氣呼呼地把書倒了過來,方纔的書赫然是拿反了。
這都冇發現……若是喜歡,定然能發現的……
女郎對此一無所覺,帶著四人來到後院,一到田地裡便傻眼了。
這地她們原先好似隻挖了兩分地呀,現在這地怎麼被挖了小半畝似的,挖好的那兩分地也被鐵耙精細地耙過,直接撒入種子就能直接種了?
“這難道是趙通做的?”
“不能吧,師傅也冇那麼大勁啊……這麼快就挖出這麼大一塊地。”
青梧仔細看了看,而後笑道:“看來有田螺姑娘們替咱們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