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乾活的村民自然感受到了蕭霽的眼神,不過他們隻當這是在監工,一個個乾活乾的更賣力了,畢竟這年頭官府的稅收又變多了,突然有這樣一個進項,實在是意外之喜。
蕭霽想著他一時半會也離不開這裡,便是不想旁的,這些活計也要學著乾,以後總不好什麼都麻煩家裡的女眷。
孩子們總是要比大人的膽子更大一些,冇要一會兒便放開了膽子開始嚷嚷。
“阿孃說了,蒲公英要放做一堆,晚上帶回去下稀飯吃。”
“馬齒莧也是,留著做乾菜!”
“誒,那可是蒼耳,狗蛋娃彆亂碰!”
他們說的同時,蕭霽一邊感歎一邊也在飛快地用心記著,能吃的倒是不要緊,就怕那些有毒的,免得夫人不小心觸碰。
就在他專心致誌之時,早晨那黑皮少年突然向他走來,到他麵前幾步便停下,垂首道:“請問那邊樹上的垮褲是您的嗎?早晨好像瞧見您拿著……”
阿柱的聲音不大,離蕭霽越近,他心裡就越加自卑。
輪椅上的蕭霽身體一僵,把這件事忘了,隻能強裝淡定道:“是我的,有何事?”
“麻煩您收起來一下,我要把那棵小樹砍掉。”
“不行!”
聽到這話,蕭霽想也不想瞬間出口,語氣頗有幾分沖人,讓趙通和阿柱都忍不住一愣。
蕭霽也後覺他的反應太過激烈,不過那是棵梧桐樹,怎麼能隨隨便便就砍了呢?不過他也不用和旁人解釋,隻吩咐趙通,“推我過去。”
阿柱不知所措,最後還是跟了上去,前後腳剛停,就見輪椅上的少年向他伸手,“斧頭。”他頓了頓還是把斧頭交了過去。
蕭霽接過斧頭,輪椅碾過碎石,他仰頭望著那株一人高的小梧桐,利落地把他夠的到的旁枝全部砍掉了,鋒利的斧刃劃過樹枝,梧桐樹汁液清苦的味道中,他仿若聞見了一股香味。
正是那日她俯身檢視自己傷情時,他聞見的那股味道,讓他幾乎要神誌不清……
然而就在下一息,蕭霽又想到了昨夜枕邊的那股香味,似乎也和那股香味相似,再次想到姐妹倆的相似之處,那握住斧頭的手一顫,差點傷害到了主乾。
細碎的陽光透過疏朗的枝葉,在蕭霽蒼白的臉上投下斑駁光影,阿柱張了張嘴,終究冇敢問這位貴公子為何對棵野樹如此上心。
唯有趙通眼睛一轉,唇邊浮現了幾絲笑意,忙吩咐道:“快把這顆梧桐周圍的地磚都拆了,這棵樹就留在咱們這了。”
於此同時,青梧也叫住了正在勞作的裡正,溫聲詢問:“請問村裡可有石匠?你也瞧見了,我的夫婿前段時間剛摔斷了腿,這裡台階眾多,可否幫忙用石頭填補一二,各處階梯都做成坡狀?”
裡正摸了摸頭,“有倒是有,隻是咱們村裡人的手藝,您也知道,肯定比不上原來的,估計做不出光滑的石麵,且咱們這也冇有那種石頭。”
“這不要緊,我們住不了那麼多屋子,後麵有些宮室前的石頭儘可搬來用,正巧也不用太光滑,粗糙些纔好,這樣不易摔倒……”
這要求不高,裡正答應了,青梧又叫裡正幫忙找些瓦匠來修葺屋頂,木匠做些傢俱,幸好行宮的窗都是鑲嵌了琉璃的,不然窗紙還要重新糊上。
等一切談妥,青梧到旁處轉悠巡查,就瞧見了幾人圍在一棵小樹前。
她湊近一瞧,正巧聽見蕭霽指揮道:“地磚拆的更大些,要留足餘地給它生長。”
拆磚頭的小娃娃們勸道:“夠啦,夠啦,樹長得很慢的,大哥哥,這地方夠了。”
青梧不由得一愣,暗道這些小娃娃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也不知麵前這人曾經是什麼身份,她加快腳步,生怕蕭霽斥責與他們,卻見蕭霽對此稱呼不置可否,隻看著那棵樹道:“它會長得很高很大。”
這是什麼樹讓他這麼堅信?青梧抬眸仔細一看,腳步瞬間滯住,半晌後唇邊難以抑製地揚起一絲弧度。
她心裡冒著些許小泡泡,腳步輕快地走到了蕭霽的身邊,直接從趙通的手中“搶過”蕭霽,甜滋滋地喚了一聲:“六郎,乾什麼呢?”
那聲音又甜又柔,叫周圍聽到的人都起了雞皮疙瘩,小孩子們一邊乾活一邊覷向他們,可青梧哪裡在意這些目光,眼睛全盯在……那棵梧桐小樹上了。
卻不知麵前背對著她坐在輪椅上的少年麵色可是好看,一瞬間千變萬化,似羞似愧,最後強撐著輕聲道:“這棵樹合你的名字,不能砍。”
青梧自然知曉他是這個意思,可聽他說出來,心裡麵更美了,小泡泡變成大泡泡,咕嚕咕嚕的。
這下也不嫌棄蕭霽的輪椅笨重了,殷勤備至道:“還是六郎想的周到,那我再推六郎去瞧瞧彆的地方,看還有什麼地方不能改?”
也冇要蕭霽同意,她就推著輪椅走了。
把趙通落在身後,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最後跺了腳跺腳,留在原地指揮那些半大的孩子壘磚,最後又嫌棄他們壘的不好,從前的東宮第一總管竟也自己擼起袖子,乾起粗活來。
“咱們去後麵的花園裡瞧一瞧,我還冇仔細看過呢。”
這行宮雖然是行宮,但建造時是按照大宅來的,雖隻有三進,但每一進都比尋常府邸大上兩倍,最後的花園更是占據整座行宮的半壁江山。
若是當年應該是繁花似錦,可是多年無人打理後,多數野草長得比花都高,熙熙攘攘地擠上了石板鋪就的小道,好在留有他們通行的空隙。
其實蕭霽今早已經逛過這裡大半了,但是他抿了抿唇,垂眸什麼都冇有說,任由青梧推著他閒逛。
女郎顯然十分高興,一路上說個不停。
“這葛藤真是的,怎麼偏生就長在牡丹花圃裡?這牡丹已經生了花苞,可這葛藤也是好東西,可解表退熱、生津止渴……”
兩者長在一起,真是叫人難辦,到底是拔出哪一個呢?
青梧自言自語,眉目憂愁,坐在輪椅上的蕭霽卻微微頓住,她連這種野……葛藤也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