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深詫異扭頭看她一眼。
“你還有心思去什麽潑水節。”
“怎麽沒有。”她勾著他的脖子,晃了晃腿,“哎,我會不會很重啊?最近好像吃的有點多。”
“你到這來,人生地不熟還能吃多了?”阿深可不覺得她重,輕飄飄一個小丫頭,能多大重量。
他隨手撿起一根樹枝,劃拉開草叢,過水路的時候迴頭提醒,“不要東張西望,也別說話。”
大家都被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人給嚇到了。
何況他說的話莫名讓人信服,現在除了他能帶他們出去,也沒別的辦法了。
一個個順著他的路線往外走。
“隔一段時間看清楚自己前後的人還是不是對方,斷後的那個人務必抓住前麵的人的手,如果需要停下來必須傳遞訊息。”
阿深扭頭說完,大家立刻點頭如搗蒜。
行吧,雖然一群人是麻煩了點,但至少聽得懂人話。
等出了迷霧,大家終於能大口呼吸新鮮空氣了,一個個差點喜極而泣,要抱在一起歡呼。
阿深道:“趕緊上車,坐不下的坐後麵,別壓到我的貨。”
導師還是很想問一句他是誰,送他們要去哪裏,但是看著自己隊伍裏的兩個女孩差點遇險,蔣芍菡還一副跟對方很熟悉的樣子,隻當他是蔣芍菡的朋友了,不過堅持要坐在駕駛艙內,也方便跟對方溝通。
女孩們也都擠在駕駛室。
這邊可沒什麽交通法規超載不超載的。
能塞得下就上。
不過坐在後麵的男同誌就遭殃了,這山路都是用車輪胎攆出來的,遇到一個坑就得死死抓著欄杆。
別給甩出去了。
其實駕駛艙也沒好到哪裏去,本來還想開口問話的導師暈車了,趴在窗戶邊上狂吐呢。
蔣芍菡一邊照顧嚇得難受的鍾嘉嵐,一邊還要給導師拍背送水。
恐怕隻有阿深最舒服。
男人手撐在窗戶邊上,感受著外頭熱辣的陽光與山風。
過了會,從後麵過來一個人。
他在後視鏡裏與她對上視線,女人紮著兩條辮子,穿著紅色的波點荷葉邊上衣,一條牛仔背帶褲,汗水順著她的額頭而下,卻掩蓋不住她雙眼的晶亮。
“這就是你的車啊。”她好奇地東摸摸,西摸摸。
阿深掃了一眼後座,基本算是難受得不想說話了,她倒是適應能力很強。
“你別亂碰我車上的東西。”
蔣芍菡立刻縮迴手,“哦。”
“阿深,你幾歲啊?”
“你怎麽對這裏這麽熟悉啊,你平時就在這裏送貨麽?”
“阿深你為什麽不說話啊。”
一個大拐彎,她往前一撲,直接朝著擋風玻璃撞去,男人一手掄著方向盤,另一隻手直接護住了她的額頭。
身體慣性迴彈,蔣芍菡驚魂未定,詫異看著他。
他側麵線條冷硬,流暢的下頜線連貫而下,是凸起的喉結,手腕有力,開車的時候,蜜色的肌膚上,青筋凸起。
她從小到大身邊的男孩,都脫不開奶油氣,斯文幹淨,像這樣充滿神秘感的男人,她還是第一次遇到。
“阿深,你又救了我一次誒。”
“係好你的安全帶。”
蔣芍菡一點也不生氣,笑吟吟拉好安全帶。
等他送完貨,晃晃悠悠把皮卡車開迴美塞的時候,大家下車都一個賽一個的腿軟,差點把客棧老闆嚇一跳。
“你怎麽不下車。”阿深手扶著方向盤,看著蔣芍菡問道。
小姑娘牢牢抓著安全帶,“你還有問題沒迴答我呢,我纔不下車。”
反正導師現在也沒空抓她,忙著吐呢。
阿深蹙眉,“什麽問題?”
她笑吟吟湊近,“潑水節啊,你來不來?”
“我很忙。”
“忙也要放鬆的嘛,還有一個問題。”
“你再不下車我把你丟下去了。”
“就一個嘛。”她豎起一根手指,“一個。”
“說。”
她指著他的肩膀,“你剛才揹我,又護著我,肩膀的傷口沒事吧?”
男人身子一頓,對上了她的視線。
夕陽的餘暉籠罩在整個小鎮上。
她的瞳孔呈琥珀色,裏麵倒映著他的模樣。
落魄,邋遢,鬍子掛滿整張臉,可她的眼睛裏,始終是最初的潤亮。
他從來沒見過有人有這樣一雙眼睛,彷彿世間萬物都能在這裏被洗滌,被浸潤。
他們就這樣隔著一個駕駛艙注視著彼此。
直到外頭的喇叭響了一下,有人拍門來叫他。
阿深收迴視線,警告她道:“離我遠點,我的世界不是你這樣的人能觸碰的,潑水節我不會來,以後也不會再見。”
他不想再看她眼裏一瞬間流露的傷心。
“哦。”
她耷拉著腦袋,聽著安全帶被解開的聲音,阿深故意不去看她。
她下了車,又低低說了一聲,“不見我也沒關係呀,你要平安。”
阿深的手緊緊攥著方向盤,“這跟你有什麽關係。”
他不耐煩地說完,卻對上了她的眼。
那雙永遠帶著笑意的眼睛,這會紅了,帶著霧氣注視著他。
他的心頭莫名被撞了一下,想說自己真該死,為什麽講話這麽難聽。
“那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啊,再見,阿深。”
她說完,低著頭關上了車門。
還沒走兩步,身後有腳步聲傳來,“幾點?”
她詫異扭過頭看著他。
男人大概是從車上跳下來的,喘了口氣,“我問你幾點。”
她立刻笑了,“我也不知道啊。”
“正式潑水都是11點以後,你幾點出來。”
“那我11點!”
阿深有些別扭,“別穿漂亮裙子,套嚴實點,那些男人喜歡占便宜。”
“我知道!”她笑著蹦躂到了他邊上,“那那天你會貼假鬍子麽。”
“誰說是假的。”
“哦,不假啊,那我能不能看看真實的你,長什麽樣啊,我會保密的,好麽。”
他的理智在打架,“我隻能陪你一會,明白麽。”
“我知道,不要跟你做朋友,不要跟你聊天,不要熟悉你,不要問那麽多問題。”她一口氣說完好多,“但是你不是還是來了麽,阿深是個心地很好的人。”
“……走了。”男人耳根泛紅,上車的時候,從後視鏡裏看著她朝著他揮揮手。
他低頭無聲笑了下,啟動車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