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臭、汗臭混合著的不明氣體在空氣中發酵。
董菱剛一睡下,就被人一腳砸中了胸口。
她一下坐了起來想罵人,對方卻盯著她笑。
她什麽也不敢做,默默躺下了。
還沒一秒,又被人推下了床。
負責看守的人看她不老實,又叫她老實點,不然就起來站崗。
頂燈是24小時常亮的。
別人都有家屬送來的保暖內衣,她到現在沒人送來。
哪怕看守所集中供暖熬度過這個冬天,但她的被子不知道被誰潑了水,現在鑽進去又潮又悶,根本沒法蓋。
她一開始進來的時候,還自信滿滿自己能出去。
可隨著時間,她愈發意識到,這是沒有盡頭的折磨。
上訴後,那邊沒了動靜,什麽時候提審也不知道。
難不成要她在看守所裏待個一年半載的。
這甚至還沒到刑期。
失去自由令她惶恐。
被她眼裏的下等人霸淩更令她憤怒。
纔不過短短幾天,她感覺自己老了10歲。
可她也沒站著的資格,她隻能自己鑽迴被子裏,眼睜睜聞著邊上的人的臭腳,等著天亮。
洗漱時間是統一的,因為沒睡好,她整個精神狀態都是恍惚的。
身體好像在急速衰敗,自打上次吃錯東西一直淋漓不盡後,她加上睡眠不足,經常聽不到別人說什麽。
養尊處優的日子過慣了,生不如死四個字正是這幾天的映照。
“董菱,有人找。”
她遲鈍的放下牙刷,眼睛裏迸出精光。
她跟趙太太是不怎麽見到麵的。
她很想問問她到底有沒有把話傳遞到靳柏寒那,或者孟家。
所以現在終於聽到有人來找,董菱下意識反應就是孟家的人。
然而等她見到了人,才發現居然是靳康。
董菱坐下,隔著一道玻璃看著他。
他的氣色好了不少,董菱突然不知道要說什麽。
“阿康,你是不是來救我出去的,你帶我出去吧,我們不離婚,我可以解釋的,我真沒有要害你的意思,我在這裏生不如死,阿康你救救我,恩希是不是想我了,她這麽長時間沒見到我,她一定著急了的。”
靳康淡淡看著她,不需要聽筒,隔著玻璃都能看到她要說什麽。
“你變憔悴了。”
他一句話,董菱的眼淚一下落了下來,可憐巴巴看著他。
“可是你的眼淚在我這已經騙不到任何的同情了,其實被關著的那段時間,我一直在想我們剛認識的時候,我是不是從來沒有告訴過你,我當初為什麽選你結婚呢。”
董菱一愣,都忘了裝可憐了。
靳康笑了笑,“你看,你總是在我麵前掉以輕心露出真實的你,因為你一直都在看不起我。”
“當初其實相親的不止是你,但是你是那些女孩裏麵,最可憐最不自信最不起眼的。”
“我還記得你跟在你母親身邊,她一直教你怎麽討我媽歡心,見我跟別人聊天比較多,她把你拉到一邊給了你一巴掌。”
董菱麵無表情聽著,“所以你是看我可憐?”
“那會大概是覺得,你跟我是一樣的人,我希望未來的伴侶能懂我,我也想你能脫離苦海。”
靳康說到這,看著董菱淡漠的視線,他笑道:“其實你最恨別人可憐你對麽?”
董菱被他戳中,可她現在別無他法,隻能別開眼不去看他。
“一開始我並不愛你,我隻是覺得,各方麵合適,也能相處出感情,我相信剛結婚那段時間,你對我也是在努力靠近的。”
董菱吸了吸鼻子,“我是有努力靠近你,可是你呢!?我嫁給你後除了讓我受窩囊氣你還能做什麽了?”
“嫁給你我就幸福了麽?老太太說我一個盤子沒擺好沒規矩的時候,你在哪。”
“我被罰站被那些阿姨嗤笑的時候你在哪。”
“打麻將輸給老太太孃家那群極品親戚的時候你在哪?”
“你哪怕為我說過一句話呢!嫁給你我已經夠辛苦的了,我一時大意沒管好保姆讓她們給你下藥,是我的錯,可你怎麽能把你孩子的母親送進監獄,你就不怕恩希知道麽?”
靳康平靜看著她,“所以你想成為柏寒,從而關注他,然後,愛上他,應該也很後悔當初怎麽就嫁給我了,不然你就跟他一樣,可以成為規則之外的人,在這個家裏,隻有我們這樣的不能肆意妄為。”
“我原來也這麽想,可我想偏了,我跟柏寒明明享受著一樣的教育資源,一樣的財富分配,甚至我還有兩對父母疼我,我也可以做那個規則之外的人。”
靳康笑道:“自從知道你對我做的事情後,我才開始站在局外人的角度看你,你享受這種把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感覺,你恨靳家,恨董家,可靳家不能倒,不然你怎麽坐上最高的那個位置。”
董菱搖頭,“阿康,你說這麽多就是不願意相信我,我是不會認罪的,你難道就一定要置我於死地,我知道我之前是走歪了,可是你看看恩希啊,看看我們的女兒,難道你想女兒有個坐牢的媽麽。”
“恩希會跟著我移民,在國外沒人會知道她親生母親是什麽人,她不會再迴來了,你以後也不會見到她,就不用你操心了。”
董菱前麵都可以鎮定,可是聽到這句的時候,徹底不裝了,她站了起來,“你要帶她移民?你要帶她去哪裏?!你這是想切斷我跟她之間的聯係!”
“去哪裏都可以,隻要不再見你,她就可以好好過她的日子,當然你也可以不同意,不過我隻是來通知你,我知道你現在想把所有的事情甩給照看我的保姆,你給她的那筆封口費正好被凍結了,沒收到錢,她怎麽會替你坐牢,她是聽你的話,未必會判無期,她比你有希望,而你是真正謀殺的主謀,我來不是奚落你,是來跟你談離婚的。”
董菱道:“你不願意相信我,靳康你故意栽贓!你是一個成年人了,如果你吃的東西不正常你會察覺不到麽!是不是你故意吃了那些東西等著這一刻汙衊我!你還是不是人!”
董菱知道這裏是有監控和錄影的,她當然不會承認。
其實靳康有時候真的很佩服她,這份膽量拿去做什麽,應該都會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