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把手伸過來。”宋老說完,靜靜看著我。
“哦。”我已然聽天由命,心裡以為免不了挨板子。從前做伴讀之時,我常常受罰,手掌早就結了一層厚繭!
宋老一手拿起屬於我的令牌,一手捏起一根銀針,飛快精準刺破我的食指。一滴鮮血滲出來,他立刻將令牌按在了傷口之上。
“閉眼,凝神,深呼吸!”
宋老出聲命令,我依言照做。
感受十分奇妙,我能察覺體內血液緩緩湧動,身軀某處彷彿多出一塊血肉。那團東西,竟能與我保持同一節律呼吸,慢慢與軀體相融,向內沉落。
它格外溫順,自主落到胸口位置紮根,一陣灼熱、一陣微涼交替傳來。
與此同時,我的意識之中開辟出一方空間,範圍不算廣闊,至少能夠容納三個我。
腦海憑空浮現出一份清晰圖表,記錄著我的身高、體重、骨齡、貢獻點等全部基礎資訊。
唯獨姓名那一欄留有空位,空空蕩蕩,彷彿靜待填寫。
“你感受到了吧。”宋老的聲音適時響起。
我睜開雙眼,體內奇異的感知依舊存在,隻是淡弱不少。伸手摸向胸口,皮膚之下確實藏著一塊硬物,早已和肉身融為一體,並無半點不適!
“這便是紫雲宗弟子最珍貴之物。令牌認主之後,人在令牌在,人亡令牌碎!”
宋老說著,又帶我來到無字碑前。再次從我指尖擠出一滴鮮血,一層淡淡紫光包裹血珠,飛速射入石台之上的無字碑。
血珠融入石碑的刹那,我腦袋猛地一震,腦海之中諸多事物彷彿被儘數洗刷一遍。這股酸脹刺痛來得迅猛,消散同樣迅速。
無字碑表麵緩緩浮現一行小字,記載著我的基礎資訊。除卻姓名空缺,其餘數據與令牌內資訊完全一致。貢獻值末尾,還附帶一處排行榜標識。
“小傢夥,你現在可以給自己取一個名字。”宋老開口說道。
談及名字,我想起在大香鎮用過的稱呼,脫口而出:“張小凡。”
無字碑毫無動靜。
宋老眼眸微微一眯看向我:“閉上雙眼,用心去感悟。”
我合上雙目,感覺周身氣流層層纏繞,想要分辨清楚,卻交織纏繞難以拆分。正當意識昏沉恍惚之際,一道似有若無的呼喚響起,像是我自己的聲音,蒼茫縹緲,隨風四散。
這道聲音響起瞬間,我渾身猛地一顫,如同遭驚雷劈中,又似驟然墜入冰寒深潭。
我驟然睜眼,周遭景物冇有絲毫變化。無字碑上卻生出異動:姓名一欄光點忽明忽暗,由小變大,再由大收縮,化作一團混沌光球。
排行榜區域數字瘋狂跳動,始終無法穩定,最終儘數崩碎,隻餘下一個圓圈“零”。
宋老望向無字碑,又轉頭看向我,神色凝重:“你究竟是誰?”
我凝望著那團混沌光球,心中茫然,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誰。
“罷了,我也不想深究,難得糊塗。”
“現在,你是否兌換戰利品?”宋老語氣驟然冷了幾分,抬手取出另一枚令牌。
“請問這裡麵有什麼規矩?”我連忙詢問。
“宗門律令,禁止弟子私下廝殺。但凡仇怨糾葛,隻許在生死台上一決高下。落敗一方全部物資歸勝者所有,世人俗稱‘戰利品’。”宋老冷冷解釋。
“除此之外,失敗者名下所有貢獻點,一併由勝利者繼承。”
“生死台……”我低聲重複,目光望向雲層下方,恍惚間彷彿看見昨日台上的一幕幕。
“你腳下這片石台,便是生死台。”宋老聲音依舊冷淡。
我環顧無字碑所在的寬闊石台,恍然大悟,此地本就是一座巨型擂台!
“宋老,如果選擇不兌換,會如何?”我追問。
“三日之內未申領,視作主動放棄,物品與貢獻點儘數收歸宗門。”
“那我還是領取。”我低聲說道。
“好。這枚令牌存有一百餘貢獻點,另有一件物品捆綁寄存於總務處。確認領取?若放棄,寄存物品直接作廢。”
“啊?還有寄存物件?”我滿心疑惑,不知會是什麼東西。
“總務處可以代為保管貴重物品,隻需扣除相應貢獻點。”宋老耐心解釋,
“你剛入宗門,切記,宗門之內一切開銷,全部依靠貢獻點結算。”
“能否說得詳細一些?”我急需摸清規則。
“一言難儘。你如今屬於外院弟子,每月食宿固定扣除三點貢獻。貢獻點耗儘,將會被驅逐出外院!”
宋老話語沉凝。
我閉上眼感知腦海內的資訊欄,貢獻點一欄赫然顯示為零。
“你並非真正的劉寶山,劉家名下的貢獻點,自然與你無關。”宋老拿起那枚免試令牌,按在無字碑上。片刻後一道光華閃過,令牌直接被石碑吞噬。
我心中五味雜陳,照這般情況,我剛入宗,轉眼就要麵臨除名。
“但你在生死台斬獲的戰利品,歸屬你本人。”宋老看穿我的心事,適時補充一句。
“我領取戰利品,一併取出寄存物品。”我冇有彆的選擇。拒絕領取,立刻被驅逐;接納下來,尚能保留外院弟子身份。
“很好,握緊令牌,凝神靜氣。”宋老將令牌遞到我手中,
“拿著令牌走進那間小屋,裡麵是儲藏室,憑令牌便可提取物件。”
宋老抬手指向院內小屋,隨後重新躺回躺椅,悠然沏上茶水,一切再度歸於淡然。
我手握令牌,心底湧上一陣悵然若失。彷彿深陷泥潭,無數看不見的絲線將我層層纏繞,理不清,掙不開。
見我久久佇立不動,宋老遠眺山間雲霧,似有感懷,輕聲喃喃:
“一入江湖深似海,抽身已是不成真。
凡塵事了拂衣去,莫留功名繞己身。”
說完他不再言語,微微眯起雙目靜靜休養。片刻後冇來由輕歎一聲:“咳,小小年紀,一身風波。”
我望著這位老者,心底生出一絲暖意,回身抱拳一禮,邁步走入儲藏室。
待我離去,整座院落安靜下來。
無論我願不願意承認,我早已捲入一盤巨大棋局,無數勢力暗中盯著我的一舉一動。
昨夜山道連環殺戮,因我而起,又不全是為我。
因我,是我得到了旁人覬覦的戰利品,懷璧其罪,自然引來群狼環伺。
不因我,是這批財物憑空生出重新爭奪的機會。為了這份機緣,無數人甘願賭上性命,正所謂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生死隻在一念之間。
此前生死台各方勢力早已默認,李二狗遺留的財物最終會落入花狐狸手中。
可我半路橫插一手,還是一名剛入宗門的無名少年,原本平衡的秩序瞬間破碎,如同靜水之中投入一塊巨石。
外院弟子不能在紫雲宗地界私相殘殺,可他們每個人背後都依附家族與勢力。
隻需一道訊息傳出,一旦我踏出宗門山門,埋伏與殺機便會接踵而至。昨日若不是張大山與瘦高個同行庇護,我恐怕早已被眾人分食。
人人都想啃下我這塊肥肉,本來,隻能各憑本事,強者方能奪取一切。
然,為了維持天平的平衡性,有時,不是一味地層層加碼,而是,彼此削減保持現有。
一棵隨風搖曳的小草,卻在風暴的最中心安然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