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仙根 第580章 修行代價

隻見天穹烏雲驟聚、雷光隱現，

彷彿九天亦為此等褻瀆與審判而震怒！

然而，

就在這天地變色之際——

廖斌卻神色平靜、目光如炬，

穿透青蓮之靈淡薄的魂體、直視其本源核心。

此刻、他看得分明——

其靈核澄澈如初雪、並未沾染上一絲人之精血殘留；

同時、周身氣息清正，雖含怒意、卻無半分殺戮所化煞氣纏繞；

魂光內斂、文氣為骨，

草木為脈、浩然為魂！

至此、他心中瞭然，

“果然......”

“雖殺人、但未染業障，即便行罰、卻未墮魔道。”

“此青蓮、非那陰邪怨靈！”

廖斌沉默良久、目光如古井深潭，

映著蓮塘月影、卻不起波瀾。

“你殺二人的緣由、我自會去查證。”

終於，

他緩緩點頭、聲音低沉而剋製，

頓了頓、眸中金紋微閃，

語氣陡然轉厲、如寒刃出鞘，

“若是敢誆騙於我、你應該清楚......欺瞞的下場可遠比你殺人要來得嚴重！”

青蓮之靈聞言、渾身一顫，

伏地不敢抬頭、不敢言語。

隻見廖斌袖袍輕拂、轉身欲走，

留下最後一句話，

“在那之前、你便繼續待在這蓮塘，過段時日、我自會再做計較。”

話音落下，

他側首看向了四個小傢夥——

隻見四人神色如常，

那小雀指尖把玩著一片柳葉、眼神平靜無波；

而小武抱臂而立、彷彿剛纔聽的不過是一則市井傳聞；

小白眸光清冷、似在推演話術的真偽；

至於小青、嘴角微揚，

眼中卻無半分悲憫或憤怒、隻有純粹的好奇與審視......

他們冇有震驚、更冇有同情，

——甚至連一絲情緒波動都冇有！

此刻、廖斌心頭微怔，

他忽然意識到——

四小隻根本未曾將那兩名夫子之死視作“事件”。

在他們眼中，

那不過是一個故事、才死了幾人，隻是解決因果、清算業障罷了。

而廖斌自己呢？！

他不由得捫心自問——

方纔聽聞青蓮之靈講述那中年夫子聚眾淫樂、玷汙書齋時，

心中可有“凡人”真正意義上的“憤怒”？！

而結果、卻是冇有！

有的隻是對“秩序被踐踏”的不悅；

對“佈局變數”的警惕；

以及對“青蓮話語是否可信”的判斷......

卻唯獨冇有凡人該有的那種——

對惡行本能的憎惡、對孩童受苦的痛惜，

對聖賢之地被汙的悲憤......

念及至此、廖斌不禁蹙眉，

眼中浮起一絲罕見的凝重、心中不免驚歎，

“這——難道就是修行的代價嗎？！”

他至少於凡塵生活過、還留有一絲記憶，

可其他人卻是自幼踏入修行之路、經數百年歲月，

刀山血海、生死一線，

修仙界規則深入骨髓、早已將七情六慾磨成薄冰。

修士看眾生如觀棋子，

善惡不過立場、生死皆為命數，

**可斬、親情可斷，

道心至上——這已是修士求道之必須！

可此刻，

在這座凡俗書塾、在這片被煙火氣浸透的蓮塘邊，

廖斌第一次感到一種——

人性的疏離！

不是與修仙世界的疏遠，

而是與“人性”本身的疏離！

他望向遠處巷口——

王寡婦家的燈還亮著、窗紙上晃動著她哄孩子睡覺的身影；

趙大錘在院中劈柴、斧聲沉穩；

小孩趴在門檻上、正對著月亮數星星......

這些凡人，

會因一句惡語而臉紅、會為一碗熱湯而感恩，

會因孩子受傷而徹夜難眠、也會因他人的故事而動容......

而他們修士——

能屠神滅魔、卻已不知何為“人性”。

......

廖斌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

聲音很輕、卻讓四小隻齊齊一怔，

“你們可有想過、自己為何要踏上這條修行路？！”

四小隻麵麵相覷、一時竟答不上來，

小雀喃喃，“為了......變強？！”

小武撓頭，“為了、活下去？！”

小白垂眸，“天生不就該修煉嗎？！這需要理由嗎？！”

小青猶豫片刻、低聲道，

“為了吃、也為了不被彆人吃！”

廖斌聞言、卻輕輕點了點頭，

他並冇有給出迴應、隻是招呼四小隻回屋。

之所以未作置評、隻因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他隻是懵懂知道，

這修道之路並非一味斬情絕欲、枯坐苦修便可登臨絕頂！

斷絕**、喪失情感，

看似清淨無垢、實則神魂如槁木，

靈台似死水——此乃“枯道”、非“大道”！

實際上、早在百年前，

廖斌便從遺蹟的殘卷中窺見過一縷天機——

“化神不在力與法、而是在於心淵，

神魂若不能曆經紅塵百態、體悟眾生悲歡，

則縱有通天法力、亦難凝‘真我’之神！”

正因他深知此理，

故而、才趁此機會帶四小隻入世，

封印法力、以凡人之軀行走於凡俗市井，

隻為在煙火人間、尋那一絲“化凡成神”的契機！

可問題在於——

下界對“化神”之道的記載幾近空白。

而古籍所載也不過寥寥數語、且玄之又玄，

“唯有化凡、方能成神！”

“返璞歸真、見性明心！”

“曆萬劫而不滅、經百情而不迷——是為神也！”

現如今、廖斌無師承指引，

無典籍詳解、更無前人經驗可循......

這“化凡”二字、究竟是指偽裝成凡人？！

還是真正重拾凡心？！

是要經曆七情六慾、還是要在看破後仍能不忘初心？！

他無人指點、

唯全憑自悟......

廖斌也隻能依自己理解、進行大膽嘗試——

或許、真正的“化凡”，不是壓抑、而是重新感知；

不是逃避**、而是在**中保持清明；

不是遺忘情感、而是在情感中淬鍊道心......

他望向天際、心中暗歎，

“數百年修行、早已將‘情’視為累贅，”

“可若連‘貪嗔癡’都忘卻了、又如何能‘共情天地’？！”

“若連‘愛憂喜’都麻木了、又如何能‘化凡成神’？！”

“神魂若無溫度、何以照見本真？！”

身處於青蓮齋的他、忽然有感，

那蘇老臨終前仍手握“禮記”、以及“隻為教化”的遺誌——

那雖不是修士的執念、卻也是一個凡人對“道”的樸素堅守！

或許，

化神之路、不在九天之上，

而在一碗熱湯、一聲童笑、一盞夜燈之中......

或許隻有重拾了凡人的五毒六慾及七情、他才能找到方向！

......

第二日，

太陽早已升起、金光灑滿津海城，

炊煙裊裊自千家萬戶的煙囪中升騰、與晨霧交融，

——織成了一片溫軟的人間圖景！

街道上、市井間，

商販推車吱呀作響、挑夫吆喝聲此起彼伏，

胡商牽駝而過、漁娘挎籃叫賣，

學童三五成群、蹦跳著往私塾方向奔去......

而青蓮齋內，

卻是一片難得的靜謐！

廖斌與四小隻仍臥於各自房中，

呼吸均勻、麵色放鬆，

——竟如凡人般沉沉酣睡著。

這在他們的修行生涯中、堪稱奇蹟！

要知道、在修仙界裡，

平日即便是閉關調息、他們的神識也會如蛛網般鋪展數裡，

時刻留意著風吹草動、任何靈力波動......

若有絲毫殺機隱現、皆會在瞬息間感知！

可昨夜，

卻因徹底封印法力、禁錮識海的緣故，

致使緊繃如弓弦的精神驟鬆、甚至連最細微的警覺都被暫時卸下，

竟讓他們陷入一種近乎“凡胎”的深度熟睡！

一整晚無夢、無擾，無防備——

隻有純粹的疲憊與安寧！

直至——

“咚咚咚......！”

一陣陣急促又雜亂的敲門聲響起，

其間還伴有稚嫩孩童的清脆呼喊，

“廖夫子！廖夫子！太陽都曬屁股啦！”

“爹孃說您答應今天上課的！”

“我們帶了米糕和雞蛋來當禮物！快開門呀！”......

隻見廖斌眼皮沉重如鉛、睡眼婆娑，

在朦朧中皺了皺眉、意識尚在混沌邊緣浮沉。

他怔了一瞬，

下意識的警惕、忽然嚇醒——

猛的坐起、略顯呆滯的環顧四周，

木床、竹簾、書案、油燈......

一切皆是凡俗陳設、無半分靈光。

當他目光緩緩聚焦、望向窗紙上透進的晨光，

又瞥見床頭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青灰儒衫......

刹那間，

記憶回籠！

“對了——我現在已是夫子了。”

廖斌抬手揉了揉太陽穴、低語一聲，

他竟感到一絲真實的睏倦與遲鈍、這是上百年未曾有過的“凡人感”！

“糟了！”

他忽然驚醒，

隨即掀被下床、一邊套衣一邊疾步走向院門，

“已經這個時辰了？！現在該上堂了！”

而此時，

四個小傢夥也被吵醒、紛紛從廂房探出頭來。

隻見小青頭髮亂蓬蓬、嘟囔，

“誰啊——大清早就吵......”

那小武揉著眼睛，

“是不是有人打上門來了？！”

小白已迅速整理好衣衫、但眼神還有些迷濛；

而小雀則趴在窗台、笑嘻嘻朝門外揮手，

“來啦、來啦！夫子已經去開門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