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骨尊大人!”
蝕骨長老那聲充滿極致恐懼的嘶喊,如同冰水澆頭,瞬間凍結了星殞穀內殘存的些許戰意。他再也顧不得追殺林凡,甚至顧不上心疼損失的手下,如同受驚的兔子般,身形暴退數十丈,遠離秘境入口,同時收斂起全身所有死氣,卑微地躬下身,連頭都不敢抬起。
整個山穀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先前因星辰鎖鏈爆炸和星爆雷珠轟鳴而產生的能量亂流,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撫平、掐滅。空氣中瀰漫的星辰靈氣,像是遇到了天敵,畏縮地退回地脈和殘垣斷壁之中,取而代之的,是那股從秘境入口處滲透進來的、冰冷、死寂、帶著無儘歲月沉澱下的瘋狂與腐朽的恐怖意誌。
這股意誌並非單純的能量威壓,更像是一種規則層麵的侵蝕。山穀中那些散發星輝的花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枯萎;清澈的湖麵凝結出一層薄薄的、不化的黑色冰晶;連光線都似乎變得扭曲、暗淡,彷彿被無形的黑暗所吞噬。
“咕咚。”
林凡聽到自己心臟瘋狂跳動的聲音,血液似乎都要凝固。他的神魂在顫栗,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麵對更高層次存在的渺小與無力感,如同潮水般淹冇了他。他拚命運轉《混沌開天經》,混沌神魂散發的清輝勉力護住靈台,纔沒有在這股意誌的直接衝擊下崩潰。
他艱難地轉動眼球,望向秘境入口。
那裡,被蝕骨長老強行破開的禁製缺口,此刻已不再是簡單的通道,而化作了一個不穩定的、緩緩旋轉的墨綠色漩渦。漩渦中心,深邃得彷彿連接著九幽地獄。
先前隻是氣息滲透,此刻,一隻完全由森白骨骼構成的、巨大無比的腳掌,緩緩地、帶著碾碎一切的沉重感,從漩渦中踏了出來,踩在了星殞穀的土地之上。**
“哢嚓……轟……”
那隻骨腳落地的瞬間,整個湖心島乃至周邊的湖岸,都為之劇烈一震!
地麵裂開蛛網般的縫隙,濃鬱的幽冥死氣如同實質的墨汁,從骨腳落地處瀰漫開來,瘋狂汙染著腳下的一切。
星辰淨土,正在被飛速侵蝕!
緊接著,是另一隻骨腳。
然後,是龐大的身軀。
一具高達十丈的完整骷髏,徹底從漩渦中走了出來,屹立在山穀入口處。
這骷髏通體呈一種黯淡的玉白色,骨骼上佈滿了密密麻麻、扭曲詭異的黑色符文,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
它的眼眶中,燃燒著兩團幽綠色的靈魂之火,冷漠、空洞,不帶一絲情感,隻有對一切生機的漠然與毀滅欲。
它冇有看卑微躬身的蝕骨長老,也冇有看嚴陣以待的林凡,那空洞的眼眶,先是緩緩掃過整個星殞穀,尤其是在湖心島的觀星殿廢墟和林凡腳下的中央祭壇上,微微停留了一瞬。一股更加龐大的精神威壓隨之擴散,如同無形的風暴,席捲每一個角落。
“古星……碎片……殘存的……星火……”
骨尊那沙啞、摩擦骨骼般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一絲確認般的意味,以及一絲……
難以言喻的貪婪?
它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林凡身上,更準確地說,是落在了林凡眉心那枚因為感受到極致威脅而自主閃耀、試圖抵抗的星源印記之上。
“星源……印記……”
骨尊的聲音似乎起了一絲極其微小的波動,那幽綠的靈魂之火,微微跳動了一下。“有趣的……蟲子……竟能……引動……此地……殘陣……”
它緩緩抬起了那隻完全由骨骼構成的巨手,五指張開,朝著林凡的方向,看似隨意地,輕輕一握。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冇有絢爛的能量光華。
但林凡卻感覺,自己周圍的整片空間,都在這一刻被徹底剝離了出去!
空氣凝固如鐵壁,將他死死禁錮在原地,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更可怕的是,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擠壓力,從四麵八方向他碾壓而來,不僅針對他的肉身,更直接作用於他的神魂!**
“呃啊——!”
林凡全身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七竅之中瞬間滲出血絲!混沌之氣自主瘋狂運轉,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清輝抵抗,但在這絕對的力量差距麵前,如同螳臂當車!他感覺自己的肉身和神魂,下一秒就要被這股無形的力量捏爆!
這就是骨尊的實力?!僅僅隨手一握,便有如此毀天滅地之威!假丹後期巔峰的蝕骨長老與它相比,簡直是螢火之於皓月!
“林道友!”
遠處,剛剛趕到後山暗道入口附近的星岩目睹此景,目眥欲裂,想也不想,就要衝回來救援。
“彆過來!”
林凡用儘全身力氣,發出一聲嘶啞的吼聲,“按計劃……走!”
他不能連累星岩他們送死!麵對骨尊,來多少都是徒勞!
就在林凡意識開始模糊,以為必死無疑之際——
他眉心的星源印記,彷彿被這極致的死亡威脅和空間禁錮所刺激,驟然爆發出一股遠超之前的璀璨星輝!
這股星輝並非散亂,而是帶著一股古老而不屈的意誌,與他腳下的中央祭壇,與整個星殞穀秘境殘存的地脈星辰之力,產生了一種更深層次的共鳴!
“嗡——!”
已經黯淡的祭壇,猛地再次亮起!
這一次,不再是林凡主動引導,而是一種自發的、源自秘境本源的防禦機製被觸發!
一道凝練如實質的暗銀色光柱,混合著林凡眉心湧出的星源之力,沖天而起,強行衝破了骨尊那無形的空間禁錮!**
雖然光柱瞬間就被骨尊的力量壓碎,但林凡藉此機會,獲得了刹那的喘息之機!
他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身體藉助那一瞬間的反衝力,如同炮彈般向後倒飛出去,重重砸在祭壇後方的地麵上,又是一陣骨頭斷裂的劇痛傳來。**
“哦?”
骨尊那空洞的眼眶中,靈魂之火再次跳動了一下,似乎對林凡竟然能掙脫它隨手佈下的禁錮感到一絲意外。“星源……與秘境……共鳴……竟能……做到……這一步……”
它那抬起的手,並冇有再次握下,而是改變了手勢,伸出一根巨大的白骨手指,遙遙指向林凡。**
指尖處,一點極致的幽暗開始凝聚,彷彿吞噬了所有的光線,散發出令神魂都要凍結的死亡氣息。
這一擊,威力絕對遠超之前!
林凡半跪在地,大口咳血,渾身劇痛,靈力近乎枯竭,神魂也受到震盪。麵對骨尊這明顯要認真起來的一指,他感受到了真正的、絕望的死亡氣息。
逃?不可能。骨尊的氣機已經徹底鎖定了他,任何遁術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麵前都是笑話。
拚?更是死路一條。
難道……真的要死在這裡了嗎?
不!
林凡眼中猛地爆發出瘋狂的光芒!他還有最後一張牌!一張可能同歸於儘,但也可能搏出一線生機的牌!
他想起了湖心島觀星殿祭壇接受傳承時,湧入腦海的龐大資訊流中,除了“周天星辰引”和那些破碎記憶外,還有一段極其晦澀、被標註為“禁忌”的、關於引動“古星殘骸”本源進行自毀式爆發的殘缺法門!
當時他覺得這法門太過凶險且不可控,直接忽略。但此刻,已是絕境!
引爆這星殞穀秘境的核心碎片?產生的威力,能否傷到骨尊?能否為星岩他們創造逃離的機會?
他不知道後果,但這已是絕境中唯一可能掀桌子的方法!
林凡的目光瞬間變得決絕無比,他不再去看骨尊那凝聚死亡的手指,而是猛地將殘存的神識和全部意誌,沉入腳下的大地,沉入這片秘境的核心,嘗試去溝通、去引動那深藏的、狂暴的古老星辰本源!
同時,他用儘最後力氣,向星岩所在的方向,發出了一道微弱卻無比堅定的神念:
“走……!引爆……秘境……!”
骨尊似乎察覺到了林凡身上那股決死一搏、引動某種危險源泉的意誌波動,它那指尖凝聚的幽暗光芒微微一頓,空洞的眼眶再次轉向湖心島的方向,靈魂之火劇烈跳動了一下。
“想……引爆……核心?愚蠢……的……掙紮……”
它那沙啞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清晰的……
譏諷?
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
凝重?
白骨手指,依舊緩緩點出。
死亡,如期而至。
而林凡的意誌,也已沉入地脈深處,觸碰到了那片沉寂了萬古、一旦引爆必將天崩地裂的星辰殘骸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