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月港深處,療元殿。
與雲舟內部那種精密、規整、帶著人工雕琢痕跡的環境不同,療元殿更顯得古樸、自然,彷彿與整個洞窟融為一體。殿宇由一種溫潤的乳白色玉石砌成,牆壁上爬滿了散發著柔和熒光的藤蔓,空氣裡瀰漫著清冽的草木芬芳和淡淡的硫磺氣息,沁人心脾。
月靈兒在一名女修的攙扶下,緩緩行走在通往殿內核心區域的迴廊中。她的傷勢在雲舟靈氣的滋養下穩定了不少,但神魂的透支和內腑的暗傷仍需時間調養。她的目光,卻始終焦急地望向迴廊儘頭那扇散發著氤氳水汽和濃鬱月華靈光的巨大石門。
石門上方,鐫刻著三個古樸的大字——月華天池。
這裡,是隱月港靈氣最為濃鬱、療傷效果最佳的聖地,也是林凡等人被送來的地方。
“月師姐,您傷勢未愈,不宜過度勞神。”攙扶她的女修輕聲勸道。
“我冇事,帶我去看看林凡。”月靈兒聲音堅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女修輕歎一聲,不再多言,引著她來到石門前。兩名氣息沉凝、修為已達築基後期的守衛弟子見到月靈兒,微微頷首行禮,並未阻攔,顯然已得到吩咐。
石門無聲滑開,一股更加精純、幾乎化為液態的月華靈霧撲麵而來,讓月靈兒精神一振。
天池內部的景象,讓她微微屏息。
這是一個巨大的天然石窟,穹頂高懸,有無數鐘乳石垂下,滴落著蘊含靈氣的乳白色石髓。石窟中央,是一個直徑約百丈的橢圓形池子,池水並非尋常顏色,而是呈現出一種深邃、純淨、彷彿將九天月光都收納其中的月白色,水麵上氤氳著如夢似幻的靈霧,池底隱約可見散發著各色寶光的靈玉和陣法基石。
此刻,天池岸邊,雲瑤長老正凝神站立,她身前懸浮著數麵由靈力構成的光幕,上麵流動著複雜的符文和數據,正是林凡、雲鶴等人實時的生命體征和傷勢情況。幾名鬚髮皆白、氣息淵深的老者(顯然是月隱一脈的醫道長老和陣法大師)圍在她身邊,低聲討論著,個個眉頭緊鎖,麵色凝重。
天池之中,靠近岸邊的淺水區,雲錚和雲河正盤膝坐在齊腰深的池水中,藉助天池之水療傷,臉色已恢複了不少紅潤。而在天池最中央、靈氣最為濃鬱的深處,則並排懸浮著兩個由純淨月華之力凝聚而成的透明光繭。
光繭如同巨大的蠶蛹,緩緩旋轉,表麵有無數月華符文流轉,不斷汲取著池水中精純的本源之力。左側光繭中,隱約可見雲鶴昏迷的身影,胸口那幽冥掌印的黑氣被濃鬱的月華死死壓製,但仍如跗骨之蛆,難以根除。而右側那個光繭……
月靈兒的心猛地揪緊。
右側光繭中,林凡靜靜懸浮著。他的情況,看起來比雲鶴更加詭異。天池中那足以讓築基修士脫胎換骨的磅礴月華靈液,在靠近他身體時,卻彷彿遇到了一層無形的隔膜,難以有效滲透。隻有極少一部分能被緩慢吸收,維繫著他那微弱的生機。光繭的光芒也明顯比雲鶴的那個黯淡許多,旋轉速度緩慢,彷彿負載沉重。
“長老,林凡他……”月靈兒快步走到雲瑤身邊,聲音帶著急切。
雲瑤轉過身,看到月靈兒,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示意她稍安勿躁。“靈兒,你來得正好。林凡的情況……比我們預想的還要棘手。”
一位醫道長老指著光幕上林凡體內那模擬出的、錯綜複雜的能量脈絡圖,沉聲道:“此子修煉的功法,其本源屬性……與月華之力似乎存在某種根源性的差異,甚至……隱隱排斥。天池之水雖能滋養萬物,但對他而言,卻如同油與水,難以相融。強行灌輸,非但無益,反而可能引動他體內那瀕臨崩潰的異種能量,加速道基崩壞。”
另一位陣法大師補充道:“更麻煩的是他丹田處那枚奇異‘道種’的狀態。它似乎自成一體,封閉了與外界的絕大部分聯絡,僅維持著最低限度的生機循環。我們嘗試用溫和的陣法之力引導月華滲透,效果微乎其微。彷彿……他的傷,需要同源的力量,或者某種更高層次的‘調和’之力,才能觸及根本。”
月靈兒臉色煞白,顫聲道:“難道……就冇有辦法了嗎?”
雲瑤長老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月靈兒身上:“辦法,或許有,但極為艱難。其一,便是找到與他功法同源之物或力量,但此法可遇不可求。其二……”她頓了頓,看向天池中央,“便是嘗試用更本源、更溫和的力量,如‘太陰琉璃果’的藥力,輔以特殊陣法,看能否起到‘橋梁’或‘引子’的作用,引導月華之力轉化為他能吸收的形態,或者激發他自身的恢複潛能。”
“琉璃果?”月靈兒立刻想到那三枚聖果。
“不錯。”雲瑤點頭,“琉璃果乃月華本源聖物,藥性至純至和,或許有一線希望。但煉丹尚需時日,而且……即便煉丹成功,能否對他起效,仍是未知之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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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名弟子匆匆進入天池,稟報道:“長老,派往‘幽影裂隙’附近監測的‘巡天鏡’有訊息傳回!”
雲瑤神色一凝:“講!”
“根據鏡光反饋,那片區域的空間波動已逐漸平息,但……那處幽冥祭壇和空間漩渦已然消失,隻留下大片不穩定的空間廢墟和殘留的幽冥死氣。未能追蹤到那魔物和幽冥聖教人員的具體去向。”
眾人聞言,心情更加沉重。敵人隱匿,意味著危機並未解除,隨時可能捲土重來。
“加強港內戒備,繼續監測。”雲瑤沉聲下令,隨即又看向光幕中的林凡和雲鶴,歎了口氣,“當務之急,還是先穩住他們的傷勢。雲鶴所中‘蝕魂冥煞’雖霸道,但我脈典籍尚有壓製之法,集合眾人之力,或可暫時控製。唯有林凡……”
她的目光再次變得深邃難明。這個少年身上,藏著太多秘密。那詭異的功法,那關鍵時刻救場的劍意……他究竟是何來曆?
月靈兒緊緊握住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她走到天池邊,凝望著光繭中林凡安詳卻蒼白的麵容,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和堅定。
“林凡,你一定要撐住……”她低聲呢喃,“無論多難,我一定會想辦法救你。”
她抬頭看向雲瑤:“長老,煉製‘淨月琉璃丹’需要什麼?我能做什麼?”
雲瑤看著月靈兒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決絕,心中微動,道:“煉丹主材已備,尚需幾味輔藥和特殊的煉丹環境。港內‘百草園’中應有儲備,但其中一味‘千年月魂芝’可能存量不足,需派人前往‘碎星海’邊緣的‘月光苔原’采集。此外,煉丹需引動‘隱月潮汐’之力,下次潮汐之期在半月之後。”
“我去采月魂芝!”月靈兒毫不猶豫地說道。
“你傷勢未愈……”雲瑤蹙眉。
“我的傷不礙事!采集月魂芝並非難事,我可以勝任!”月靈兒語氣堅決,“而且,我不能……隻能眼睜睜看著……”
雲瑤看著她的眼睛,片刻後,終是點了點頭:“也好。待你傷勢再穩定些,便讓雲錚帶一隊人陪你同去。切記,安全第一,速去速回。”
“是!多謝長老!”月靈兒眼中閃過一絲希望的光芒。
就在這時,懸浮在光繭中的林凡,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手指。這個動作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但卻讓一直緊緊盯著他的月靈兒心臟猛地一跳!
“林凡!”她驚撥出聲。
雲瑤和幾位長老也立刻凝神望去。
光繭中,林凡依舊昏迷,但在他丹田氣海那枚佈滿裂痕的混沌道種深處,一點微不可察的灰色光華,極其緩慢地閃爍了一下。彷彿沉眠的火山,在深淵中,積蓄著下一次噴薄的力量。
希望,或許就藏在這看似死寂的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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