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沉入遠山,荒蕪的山脈迅速被深沉的暮色籠罩。白日裡嶙峋的怪石和枯槁的植被,在夜色中化作幢幢鬼影,山風穿過岩縫,發出嗚咽般的低嘯,更添幾分淒涼與死寂。
山洞內,一片昏暗。隻有洞口禁製偶爾流轉的微弱靈光,以及三人身上散發出的、極力收斂的能量波動,證明著此處的生機。
林凡盤膝坐在最內側,雙目緊閉,周身籠罩著一層極淡的、幾乎與洞內陰影融為一體的灰色光暈。混沌道種緩緩旋轉,精純的混沌之氣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絲絲地修複著體內縱橫交錯的暗傷與近乎乾涸的經脈。秘境崩碎時空間亂流的衝擊、強行穿越壁壘的反噬,讓他的傷勢遠比表麵看起來更重。每一縷混沌之氣的流轉,都伴隨著細微卻鑽心的刺痛,但他眉頭都未曾皺一下,心神沉入一種空冥的修複狀態中。
他的氣息,如同蟄伏的深淵,內斂而厚重。築基後期的修為已然穩固,甚至經過連番生死搏殺和極限壓榨,對混沌之道的理解更深,力量更加凝練。但此刻,他需要的是時間,是徹底的恢複。
月靈兒坐在林凡身側不遠處,臉色依舊帶著失血後的蒼白,但呼吸已經平穩了許多。她周身縈繞著清冷的月白光暈,如同月下薄紗,輕柔地滋養著自身,同時也分出一縷極其溫和的月華靈韻,如同涓涓細流,持續不斷地渡入躺在一旁的陌生女子體內。她的消耗同樣巨大,但作為輔助和維繫者,她必須堅持。
那名被救回的陌生女子,靜靜地躺在鋪了柔軟乾草的地上,依舊昏迷不醒。破爛的衣衫下,隱約可見猙獰的傷口被月華之力暫時封住,不再流血,但邊緣那令人心悸的灰黑色邪毒依舊頑固地盤踞著,偶爾會微微蠕動,試圖侵蝕周圍新生的肉芽。她的臉龐被散亂沾血的長髮半掩著,隻能看到極其消瘦的下頜和毫無血色的嘴唇。生命氣息如同風中殘燭,微弱得彷彿下一刻就會熄滅,全靠月靈兒不惜損耗本源的持續溫養和那枚月華清魂丹的藥力在強行維繫。
洞內一片死寂,隻有三人微不可聞的呼吸聲和能量流轉的細微嗡鳴。
時間在寂靜的療傷中悄然流逝,月上中天,清冷的月光透過洞口藤蔓的縫隙,在地麵投下斑駁的光點。
突然,林凡周身的光暈微微波動了一下,他緩緩睜開了雙眼。眸中混沌之色一閃而逝,恢複清明,但深處的疲憊依舊難以掩飾。經過數個時辰的全力療傷,他的傷勢好了約莫五成,行動已無大礙,但距離完全恢複還需時日。
他第一時間看向月靈兒和那名陌生女子。
月靈兒感受到他的目光,也睜開了眼,對他微微搖頭,聲音帶著疲憊:“她的情況……還是很糟糕。邪毒侵蝕太深,已傷及本源和神魂,我的月華之力隻能勉強護住心脈,延緩惡化,卻難以根除。必須找到更有效的解毒聖藥或者精通此道的高人,否則……”
她冇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這女子能撐到現在,已是奇蹟。
林凡沉默地點點頭,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眼神複雜。救下她,是出於道義和一絲對同陷絕境者(尤其是同樣修煉月華之力)的憐憫,但也無疑帶來了巨大的負擔和未知的風險。她是誰?為何會在那邪異祭壇附近重傷垂死?她修煉的月華之力為何如此精純卻又帶著一絲異樣?
這些疑問,恐怕隻有等她甦醒才能解答。但看她現在的狀態,甦醒遙遙無期。
“你先調息恢複,我來照看片刻。”林凡輕聲道。
月靈兒冇有推辭,她確實需要集中精神恢複自身。她點點頭,服下一顆丹藥,再次閉目入定。
林凡挪到那女子身邊,仔細觀察。他嘗試將一絲極其細微的混沌之氣探入其經脈,立刻感受到一股陰冷刺骨的邪毒之力如同毒蛇般反噬而來,同時,那女子體內殘存的月華本源也產生了一絲微弱的排斥。他立刻收回氣息,眉頭皺得更緊。
“好詭異的毒……不僅腐蝕肉身,更能侵蝕靈力和神魂,彷彿有生命一般。”林凡心中凜然。這種邪毒,絕非尋常之物,恐怕與那跨界邪魔脫不了乾係。
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際,洞口他佈下的一道極其隱蔽的預警禁製,突然傳來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
不是被觸發,而是感知到了遠處傳來的某種能量擾動!
林凡瞬間警覺,眼神銳利如鷹,所有氣息徹底收斂,如同化作了一塊岩石。他示意月靈兒保持靜默,自己則悄無聲息地移動到洞口,透過藤蔓的縫隙,將混沌感知小心翼翼地向外蔓延。
月光下的荒山,依舊死寂。但在他的感知中,距離山洞約十數裡外的東南方向,正有兩股屬於築基期修士的靈力波動,在快速移動!並且,隱隱有兵刃交擊和法術碰撞的聲音傳來!
有人在附近爭鬥!
林凡心中一沉。他們現在狀態不佳,最不希望的就是捲入任何紛爭。
他凝神細聽,風中隱約傳來斷斷續續的呼喝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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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殿的雜碎……留下……地圖……”
“……癡心妄想!這機緣……我聖殿要定了!”
幽冥殿?!
林凡瞳孔驟然收縮!這個陰魂不散的名字,竟然在這裡又出現了!而且,似乎是在與另一夥人爭奪什麼東西?地圖?什麼地圖?
他按捺住心中的波瀾,繼續感知。那兩股波動一追一逃,正在向遠離山洞的方向移動,爭鬥似乎並不激烈,更像是一種糾纏和試探。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遠處的波動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感知範圍之外。
山洞內恢複了死寂,但林凡的心卻無法平靜。
幽冥殿的人出現在這裡,是巧合?還是與秘境崩碎有關?他們爭奪的“地圖”,又指向何處?這片看似荒蕪的山脈,似乎並不像表麵那麼平靜。
暗流,已經開始湧動了。
他退回洞內,將情況低聲告知了剛剛結束調息的月靈兒。
月靈兒聞言,美眸中也充滿了憂慮:“幽冥殿……他們果然還有殘餘。我們剛脫離險境,難道又要被捲入新的風波?”
林凡目光深邃,看向洞外沉沉的夜色,緩緩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此地不宜久留。待天明,我們立刻離開,先找個更安全的地方,從長計議。”
當前最重要的,依舊是恢複實力,並設法救治這名神秘女子。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剛剛從一場驚天浩劫中僥倖生還的兩人,還未來得及喘息,似乎又將踏入另一片未知的漩渦。
青玄大陸的風雲,或許將因秘境之變,而悄然掀起新的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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