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靈兒這一覺睡得極沉,彷彿要將連日來的疲憊、恐懼以及方纔祛除魔氣時耗損的心神徹底補回。林凡冇有驚動她,維持著姿勢,一邊運轉功法恢複自身,一邊將混沌感知如同最細密的蛛網般鋪開,警惕著外界任何一絲風吹草動。
數個時辰在死寂中流逝。洞外,漆黑叢林依舊籠罩在令人窒息的靜謐裡,唯有遠處遺蹟方向偶爾傳來的、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沉悶魔嘯,提醒著他們危險的臨近。那魔嘯聲似乎比之前頻繁了一些,帶著一種焦躁與貪婪,讓林凡心頭的不安愈發濃重。
懷中,月靈兒的呼吸逐漸變得均勻綿長,蒼白的臉頰也恢複了一絲血色。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她緩緩睜開了眼睛。眸中最初的迷茫迅速被清明取代,隨即感受到身下傳來的堅實觸感和溫熱的體溫,她微微一僵,意識到自己正靠在林凡懷裡,臉頰瞬間浮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紅暈,連忙有些慌亂地坐直了身體。
“感覺如何?”林凡的聲音低沉而平靜,彷彿剛纔的親密倚靠再自然不過。他收回按在她後心輸送溫和元氣的手掌,遞過一壺清水。
月靈兒接過水壺,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林凡的手,心跳漏了一拍。她低頭喝了一小口,清涼的水流滋潤了乾澀的喉嚨,也讓她紛亂的心緒稍稍平複。“好多了,經脈還有些刺痛,元氣恢複了一兩成,行動應無大礙。”她頓了頓,抬眼看向林凡,目光誠摯,“林凡,多謝你……又一次救了我。”若非林凡冒險動用那神秘源液,並以精妙絕倫的控製力引導療傷,她此刻恐怕已魔氣攻心,神魂俱滅了。
林凡搖了搖頭,目光掃過她依舊虛弱的臉色,“你我之間,不必言謝。當務之急,是儘快恢複實力,離開這裡。”他眉頭微蹙,“遺蹟那邊的動靜不太對勁,我總覺得……我們被盯上了。”
話音剛落,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預感——
“嗡……”
一陣極其微弱、卻尖銳刺耳的震顫聲,毫無征兆地從林凡懷中傳來!是那個被混沌之氣重重封印、化作灰色石球的魔道令牌!
這一次,令牌的悸動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和持久!不再是模糊的指向,而是如同被投入沸水的活魚,在封印內部瘋狂衝撞,傳遞出一種急切、渴望、甚至帶著一絲恐懼的詭異波動!封印它的混沌之氣光暈劇烈閃爍,竟隱隱有被其內部那股混亂核心衝破的跡象!
“怎麼回事?!”月靈兒臉色一變,她也感受到了那股令人心悸的邪異波動。
林凡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立刻將神識探入封印內部,仔細感知。隻見令牌內部那個微小的混亂核心,此刻正散發著不祥的血色光芒,其波動頻率與遠處遺蹟方向傳來的魔嘯聲,形成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共鳴!
“是遺蹟裡的東西!”林凡聲音冰冷,“它在召喚這塊令牌!或者說……令牌是它的東西,它在試圖收回!”
這個發現讓兩人背脊發涼!這意味著,遺蹟中那恐怖的存在,不僅察覺到了他們的存在,而且通過令牌,精準地鎖定了他們的位置!
幾乎在令牌產生異動的同一時間!
“沙沙……沙沙沙……”
一陣極其細微、卻密集得令人頭皮發麻的爬行聲,開始從樹洞四周的落葉層下、以及上方漆黑的樹冠中傳來!聲音由遠及近,迅速變得清晰,彷彿有無數細小的東西正從四麵八方包圍過來!
林凡的混沌感知立刻捕捉到了異常!隻見樹洞周圍的陰影中,地麵上,樹乾上,不知何時,悄然出現了無數指甲蓋大小、通體漆黑、複眼閃爍著紅光的詭異甲蟲!這些甲蟲數量之多,密密麻麻,如同潮水般湧來,它們所過之處,連黑色的落葉都被迅速啃噬乾淨!更可怕的是,林凡感覺到這些甲蟲身上,竟然帶著一絲與那遺蹟魔氣同源、卻微弱得多的邪異氣息!
“是魔傀蟲!以魔氣為食,能吞噬靈力和血肉!”月靈兒認出了這些東西,聲音帶著顫抖,“它們是被令牌的波動和魔氣吸引過來的!”
“不能待在這裡了!必須立刻突圍!”林凡當機立斷。被這些蟲子困在樹洞,隻有死路一條!
他一把拉起月靈兒,混沌之氣轟然爆發,在周身形成一道旋轉的灰色氣旋,同時一拳轟向堵住洞口的盤結根鬚!
“轟!”
根鬚炸裂,木屑紛飛!洞外的景象讓兩人倒吸一口冷氣!目光所及之處,整個叢林地麵彷彿活了過來,被一片蠕動的黑色蟲潮所覆蓋!空中也有無數飛翅甲蟲嗡嗡作響,遮天蔽日!
“跟緊我!”
林凡低喝一聲,周身氣旋擴張,將靠近的魔傀蟲紛紛絞碎湮滅!他選擇了一個蟲潮相對稀疏的方向,全力衝刺!月靈兒強提元氣,月華之力護體,緊隨其後,手中月華光刃飛舞,斬落撲來的飛蟲。
蟲潮彷彿無窮無儘,前仆後繼!它們的口器鋒利無比,並能分泌腐蝕靈力護盾的黏液!林凡的混沌氣旋雖能湮滅它們,但消耗巨大!月靈兒的月華之力對它們有一定剋製,斬殺效率較高,但她本就元氣未複,很快便香汗淋漓,氣息急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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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下去不行!蟲潮隻會越來越多!”林凡一邊抵擋,一邊飛速思考。硬拚是下策,必須想辦法切斷源頭!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懷中那依舊在劇烈震顫的令牌!
一個極其冒險的念頭浮現——丟掉或者毀掉令牌!
丟掉,或許能引開蟲潮,但也會暴露他們的位置,甚至可能讓遺蹟中的存在直接回收令牌,恢複部分力量?毀掉……這令牌結構詭異,核心堅韌,以他現在的狀態,短時間內能否徹底毀掉?萬一毀不掉,反而可能引發更劇烈的能量爆炸或波動!
就在他權衡利弊的瞬間!
“嘶——!”
一聲尖銳的嘶鳴從蟲潮後方響起!隻見一隻體型足有臉盆大小、甲殼呈現暗金色、複眼猩紅如血的巨型魔傀蟲,振動著薄翼,如同一顆炮彈般朝著林凡直衝而來!它散發出的魔氣波動,遠超周圍的小蟲,堪比築基初期修士!
“小心!”月靈兒驚呼,一道凝練的月華刃氣斬向巨蟲!
“鐺!”火星四濺!月華刃氣竟隻在巨蟲甲殼上留下了一道白痕!巨蟲速度不減,猙獰的口器張開,噴出一股墨綠色的毒霧,腐蝕向林凡的混沌護盾!
“孽畜!”林凡眼中厲色一閃,知道不能再猶豫了!他並指如劍,一縷高度壓縮、蘊含著一絲混沌源液湮滅意境的劍氣激射而出,後發先至,精準地點在巨蟲的複眼中央!
“噗嗤!”
巨蟲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隨即從內部開始瓦解,化作一灘腥臭的黑水!
然而,這一擊也加速了林凡的消耗。而周圍的蟲潮,在巨蟲被殺的刺激下,變得更加瘋狂!
“林凡!令牌!”月靈兒急聲提醒,她看到林凡懷中的封印光芒已經黯淡到了極點,那令牌彷彿隨時要破封而出!
千鈞一髮!
林凡猛地一咬牙,做出了決斷!他不能丟掉令牌,那可能造成更可怕的後果!他必須嘗試……徹底封印它!用更強的力量!
“靈兒,替我護法片刻!”林凡低吼一聲,猛地停下腳步,混沌之氣在腳下形成一個暫時的防禦圈,將湧來的蟲潮暫時逼退。他雙手急速結印,心神徹底沉入丹田混沌道種,溝通混沌初界!
他要引動更多的混沌源液之力,加固封印!哪怕隻是一絲,也足以暫時鎮壓這令牌!
然而,就在他全力溝通初界,試圖引導源液的刹那——
異變再生!
“轟隆隆——!”
遠處遺蹟方向,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整個大地都為之震顫!一股浩瀚如海、邪惡滔天的恐怖魔氣,如同火山爆發般沖天而起!即便相隔如此之遠,林凡和月靈兒也感覺神魂劇震,氣血翻湧!
那魔氣之中,蘊含著一股清晰無比、暴怒而貪婪的意誌,如同實質的目光,瞬間跨越空間,死死地鎖定了林凡所在的位置!
確切的說,是鎖定了他懷中那塊即將破封的令牌!
“糟了!它……要出來了!”月靈兒花容失色,聲音中充滿了絕望。
林凡的心也沉到了穀底!他最擔心的情況發生了!遺蹟中的存在,似乎因為令牌的持續共鳴和他們的抵抗,徹底被激怒,即將破開殘餘禁製!
前有源源不斷的魔傀蟲潮,後有即將脫困的恐怖魔物!他們陷入了真正的十死無生之局!
林凡看著懷中光芒急劇閃爍的令牌,又看向遠處那沖天而起的魔氣柱,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光芒。絕境之中,或許……隻能兵行險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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