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心已定,林凡的眼神變得如同古井深潭,不起波瀾。他盤膝在祭壇中央坐下,將昏迷的月靈兒小心地安置在自己身後,以自己的身軀為她遮擋可能到來的衝擊。這個細微的動作,讓周圍殘存的天狐族戰士眼中閃過一絲動容,更加握緊了手中的兵器,死死守住祭壇四周。
林凡閉上雙眼,雙手虛按在身下的祭壇表麵。祭壇由溫潤的白玉築成,此刻卻冰涼刺骨,傳遞著禁製瀕臨崩潰的哀鳴。他需要極其小心,如同最精密的繡花,將自身的力量與這脆弱的禁製、與腳下的大地連接起來。
他首先將神識收斂到極致,僅保留一絲最精純的感知,如同最細的蛛絲,緩緩探入祭壇底部。混沌道種的力量被壓製到最低的波動,不再是洶湧的江河,而是化作涓涓細流,順著那絲神識,小心翼翼地注入祭壇的陣法脈絡之中。
這是一個極其凶險的過程。月華池禁製此刻就像一個佈滿裂痕、隨時可能爆炸的琉璃瓶,任何外力的不當介入,都可能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林凡必須讓自己的混沌道力,模擬出與月華之力近乎一致的頻率與屬性,才能在不引起禁製劇烈排斥的前提下,悄然融入其中。
時間彷彿變得粘稠而緩慢。林凡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這不是力量的消耗,而是心神極致專注帶來的負擔。他“聽”著禁製能量如同哀歌般流淌,感受著其中每一道裂痕的震顫,尋找著那最微小、最不易察覺的能量間隙。
終於,在無數次小心翼翼的嘗試後,他找到了一絲契機——當外部魔陣的攻擊能量與禁製的防禦能量猛烈對衝、造成短暫的能量真空與規則紊亂的刹那!就在這稍縱即逝的瞬間,林凡的混沌道力如同水銀瀉地,悄無聲息地融入了禁製能量流中,並順著禁製與青丘山地脈那千絲萬縷的古老聯絡,向下滲透!
他的感知,也隨之沉入大地。
不再是視覺,不再是聽覺,而是一種更加原始的、對地脈能量流動的感知。在他的“心鏡”中,世界化為了一片無邊無際的、暗沉沉的“海洋”。這便是青丘山的地脈之海。原本,這裡應流淌著精純平和的靈脈,滋養萬物。但此刻,這片“海洋”卻變得渾濁不堪,充滿了暴戾的幽冥煞氣,如同墨汁汙染了清泉。魔陣的力量正如同巨大的抽水泵,瘋狂地抽取、汙染著地脈。
林凡的混沌道力,化作一道極其細微、幾乎與渾濁地脈融為一體的灰色潛流,在這片被汙染的能量海洋中,艱難地、悄無聲息地向著魔陣核心的下方滲透。他不敢有絲毫大意,將混沌道力“包容”、“隱匿”的特性發揮到極致,如同一條隱藏在湍急濁流中的小魚,避開一道道狂暴的魔氣漩渦和陣法探測的無形波紋。
這個過程,是對他心神和控製力的極致考驗。他不僅要維持自身道力的穩定和隱匿,還要時刻對抗地脈中幽冥煞氣對心神的侵蝕。腦海中不時閃過怨魂嘶嚎、地獄幻象,但都被他堅如磐石的道心一一斬滅。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隻是一瞬,又彷彿是漫長的一個世紀。
那道灰色潛流,終於穿透了重重阻礙,抵達了目標區域——那“九幽噬靈大陣”核心陣眼的正下方!在這裡,地脈的能量被魔陣強行扭曲,形成一個巨大的、不斷旋轉的黑暗能量漏鬥,如同植物的根係,瘋狂汲取著大地的養分,供給上方的魔陣。
陣眼,就在這漏鬥的正上方,隔著一層由精純魔元和陣法之力構成的強大屏障。
到了!接下來,是最關鍵,也是最危險的一步——如何將一股足以擾動甚至破壞陣眼的力量,送過這層屏障,而不被察覺?
林凡的心神高度集中,混沌道種以前所未有的方式運轉起來。它不再散發力量,而是開始模擬、共鳴。它模擬著地脈中被扭曲能量的波動頻率,模擬著魔陣運轉時那特有的邪惡韻律……試圖與周圍的環境達成一種短暫的、脆弱的“和諧”。
他要讓這一縷力量,在爆發的瞬間,被陣眼誤認為是地脈能量的一次小小的、自然的“痙攣”,而非來自外部的攻擊!
這需要難以想象的精準控製和對能量本質的深刻理解。稍有差池,便是萬劫不複。
林凡的呼吸幾乎停止,全部的心神都凝聚在那一道潛流之中。他在等待,等待魔陣自身能量流轉時,可能出現的、那億萬分之一秒的薄弱點。
外界,魔修的攻擊依舊狂暴,禁製的光芒愈發黯淡。天狐族戰士的傷亡在增加,絕望的氣氛再次瀰漫。
祭壇上,林凡的眉頭微微蹙起,鼻尖滲出血珠,但他按在祭壇上的雙手,卻穩如磐石。
他找到了……那個點!
就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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