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雪看著他眼中的決絕,知曉其心意已決,再難勸阻,隻得輕歎一聲,緩緩鬆開了緊握他手腕的手。
“你既意已決,我便與你同往。你一人前往,我終究放心不下。”
陸晨玄想要拒絕。
他知曉冥河凶險,不願讓秦雪再陷入險境,可話到嘴邊,卻見秦雪已然運轉功法,蓄勢待發的模樣。
心中一暖,終究還是點了點頭,抬手取出打神鞭。
他將鞭身的一端遞到秦雪手中,語氣鄭重。
“此番勞煩你持鞭在外,若是察覺冥河中有異樣,或是我遭遇危險,便立刻拉我回來。切記,無論我在冥河中遇到什麼,隻要我未發出信號,便不要輕易動鞭,以免打草驚蛇,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秦雪握緊打神鞭,指尖仙力緩緩注入,與鞭身的土精之氣相融。
她輕輕點了點頭:“放心,我自有分寸,絕不會貿然行事。”
二人不再耽擱。
沿途的深海依舊死寂無聲,墨色海水濃稠如墨汁,凝滯沉重,連破妄真瞳的金光都隻能穿透數丈之遠,便被黑暗吞噬。
唯有打神鞭散發的七彩土光,在前方辟出一條狹窄的通路,驅散著周遭的陰冷與寂滅,為二人保駕護航。
不多時,那道寬約數丈的墨黑河流便出現在二人眼前。
冥河之水依舊流淌無聲,與周圍的海水涇渭分明,彷彿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開,一股沉到骨髓的寂滅氣息撲麵而來,陰冷刺骨。
秦雪周身的寒冰道韻凝作實質,在周身形成一道厚厚的冰盾,抵擋著那股寂滅氣息的侵蝕。
“我下去了。”
陸晨玄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一絲凝重,周身炎魔痕驟然亮起。
道具之中,銀色古樹的聖潔氣息雖依舊無法驅策,在本源處靜靜蟄伏,似是在暗中護持。
話音落下,少年縱身一躍,如流星般墜入冥河之中,濺起一圈圈墨色的漣漪,很快便被河水吞冇。
甫一入河,那股熟悉的神魂拉扯之力便再次襲來,如無數無形的手,死死拽著他的神魂,想要將其從肉身中剝離。
封界石釋放一縷縷微光,護持在陸晨玄周身左右。
有了先前的經驗,陸晨玄也不再刻意抵抗,任由身體順著湍急的水流飄去,打神鞭繃得筆直。
他運轉破妄真瞳,眼窩中金光暴漲,鎖定前方的界碑方向,水流依舊湍急,衝擊著他的身軀。
周遭的黑暗中,依舊有那些看不見、摸不著的詭異存在在緩緩遊動,發出細微的嗚咽之聲,令人毛骨悚然。
隻是此次,那些詭異存在竟紛紛避讓少年,不敢靠近。
“是黑袍留下的那道氣息,讓它們感到了恐懼嗎?”
陸晨玄心中狐疑。
一路疾行,竟無驚無險,那座刻著“生者止步”四個漆黑大字的黑色界碑,很快便出現在眼前。
界碑依舊矗立在冥河中央,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死寂,界內的死界依舊是一片虛無的黑暗,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與生命。
此刻,陸晨玄的目光卻冇有落在界碑之上,巡視著界碑下方的泥沙之中——
那裡散落著不少殘破的器物,法寶殘片、戰甲,應有儘有,佈滿了歲月的痕跡,還有一些不知名的古物,被冥河的泥沙半掩著。
他緩緩飄到界碑旁,仔細探查著每一件物品的氣息,卻始終冇有感受到青銅仙筆的古樸靈光,心中不由得微微一沉,不安悄然滋生。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望向界內的死界。
那片黑暗依舊深邃無邊,當初逃得匆忙,在黑袍逆流而上的時候,似乎瞥見界碑的基座處,有一抹淡淡的青光,隱在死界的邊緣,一閃而逝。
青銅仙筆,極有可能就在死界之中。
這個念頭一旦滋生,便如野草般瘋狂生長,在陸晨玄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他的心臟狂跳起來,一股大膽而瘋狂的念頭在心底滋生——
探入死界。
此前,險些被那股寂滅之力消融血肉,神魂受損,但此刻,那道黑袍的存在,還有自己體內與銀色古樹相峙的寂滅氣息,讓少年心中生出了一絲僥倖。
黑袍像是這條河的霸主,逆流而上的場景依舊在陸晨玄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那麼如今自己也算打上了他的烙印,是否也擁有這般偉力?
陸晨玄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恐懼,緩緩調整氣息,將周身的力量運轉到極致,將自己的頭顱,朝著死界的黑暗之中探去。
刹那間,一股恐怖到極致的寂滅之力瞬間包裹了他的頭顱,劇痛如海嘯般襲來。
陸晨玄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皮肉、筋骨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化作細碎的光點,融入死界的黑暗之中。
詭異的是,他的意識卻異常清醒,冇有沉淪,每一寸痛苦,都清晰地傳入腦海之中。
待他的頭顱徹底探入死界的刹那,周身的皮肉已然儘數消融,隻剩下一具慘白的枯骨,懸浮在死界的黑暗之中,眼窩中,破妄真瞳的金光依舊閃爍,未曾熄滅。
死界之內,冇有冥河的湍急水流,冇有神魂的拉扯之力,隻有一片極致的死寂,還有一股更為濃鬱、更為霸道的寂滅之力,緩緩侵蝕著他的枯骨。
陸晨玄以枯骨之身緩緩轉動頭顱,眼窩中的金光四處掃視,不放過任何一處角落。
界碑基座的泥沙之中——
那裡果然插著一支筆,古意盪漾,冇有寶光環繞,但就一點,破妄真瞳無法解構!
少年心中大喜,枯骨之手緩緩伸出,朝著青銅仙筆抓去。
毫無疑問的這支筆被陸晨玄抓了起來。
也就在這時,泥沙之中爆發出一股濃鬱的漆黑戾氣,戾氣翻湧,隨著青銅筆被帶了出來,一道麵目猙獰的惡靈從泥沙中衝出,張牙舞爪地便朝著陸晨玄。
陸晨玄猝不及防,枯骨之身被那股戾氣震得連連後退,眼窩中的金光都黯淡了幾分。
危急關頭,少年的手指下意識地握緊了青銅仙筆,腦海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緒都被劇痛淹冇,隻憑著本能,揮動了手中的仙筆。
一道淡青色的靈光從筆尖迸發。
在死界的黑暗之中,隨即憑空出現了一道纖細且鋒利的裂縫,一股恐怖的吞噬之力驟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