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踏入這片絕地已過半月,距離離開的時限僅剩半月。
混沌旋渦外的一處隱秘海礁溶洞。
這裡成了陸晨玄的臨時修行地,溶洞四壁被麒麟氣血烘得暖意融融,與外界的陰寒水壓判若兩界。
掌心的打神鞭靜靜懸浮,三尺鞭身流轉著七彩光芒,土行本源之力如蟄伏的山嶽,在鞭身之下緩緩搏動。
三日以來,少年幾乎摒棄了一切雜念,潛心鑽研這柄由大黃精子本源土精之氣凝練的至寶。
起初,打神鞭重逾萬鈞,僅憑仙力催動,不過是蠻力揮擊,難顯其威。
熟悉習性之後,陸晨玄以麒麟妖心引動血氣,將赤木蜥痕的山川之力融入鞭法,打神鞭才真正展露鋒芒。
隻需少年心念一動,鞭身可柔如柳絮,穿梭於空間縫隙,抽擊時卻堅如玄鐵,一鞭落下,深海重壓也被劈出數寸深的溝壑,土精之氣翻湧間,還能短暫凝出山川虛影,鎮壓周遭一切力量。
葉青帝守在溶洞入口,武帝劍斜挎於肩,偶爾抬眼看向洞內那道沉浸於鞭法的身影。
陸晨玄的悟性遠超他的預料,不過三日,便已摸索出打神鞭的三成精髓,這份對力量的掌控力,在東域少年天驕中,當屬頂尖。
第三日黃昏,陸晨玄收鞭而立,掌心微微泛紅。
打神鞭在他手中輕顫,似與他的氣血神魂相連,已然初通靈性。
“可以動身了。”
少年的聲音沉穩,曆經三日苦修,他周身的氣息和打神鞭相互纏繞,已然成為了一柄僅弱於金烏劍胎的秘寶。
葉青帝頷首,周身帝氣微漾,化作一道淡金色光幕,將兩人前方的通路照得金碧輝煌。
“放逐之地在輪迴之眼最深處,冥河之水自那裡發源,沿途空間亂流密佈,我已以空間秘術開辟出一條臨時通道,能省卻不少麻煩。”
話音未落,葉青帝抬手一揮,一道淡青色的空間裂隙在溶洞中緩緩展開,裂隙那頭,是比外界更濃鬱的陰寒,甚至能隱約感受到一股吞噬一切的詭異吸力。
兩人身形一晃,踏入空間裂隙,瞬息間便出現在輪迴之眼的深淵最底處。
這裡的海水失去了原本的色澤,化作一片濃稠的灰黑,連破妄真瞳的金光都隻能穿透數丈,周遭靜得可怕,冇有妖獸的嘶吼,冇有靈氣的流動,唯有一股沉到骨髓的死寂。
而在兩人前方,一條寬約數丈的河流,於深海之中憑空浮現,河水流淌無聲,水色呈詭異的墨黑,與周圍的灰黑海水涇渭分明,彷彿有一道無形的屏障將二者隔絕。
這便是放逐之地,輪迴之眼最凶險的絕地。
陸晨玄的破妄真瞳全力運轉,死死鎖定著這條詭異河流。
隻見河麵上漂浮著些許破碎的法寶殘片,甚至還有幾縷消散的修士神魂,那些物質但凡觸碰到河水水,便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沉,彷彿河底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不斷拉扯著一切,沉淪,湮滅,直至徹底消失。
“這就是傳說中的冥河嗎?”
陸晨玄有些不敢相信。
“此河之水,無質無形,噬神魂,亂空間,連天人境的力量都能被其消融。”
葉青帝指尖捏動法訣,數道符文環繞在兩人周身,“我已佈下結界,能暫時抵禦此河的吸力,但撐不了太久。”
陸晨玄點了點頭,抬手將打神鞭的一端遞向葉青帝,鞭身之上,他以麒麟血烙下自身印記,另一端則緊緊纏在自己的腰腹之間,七彩土光暴漲,將他的腰身處裹得嚴嚴實實。
“葉道友,稍後我入河,若我意識沉淪,你便以打神鞭震盪我的神魂,如果有問題,你就把我拉上來。”
葉青帝接過打神鞭,掌心微微用力,帝氣注入鞭身,與陸晨玄的血氣印記相融,形成一道緊密的聯絡。
“放心,我以九黎鐘護持自身,定能穩住打神鞭,你隻管前行,若有異動,我必會第一時間接應。”
陸晨玄深吸一口氣,周身炎魔痕儘數亮起,赤紅炎甲覆體,銀色古樹的聖潔氣息也悄然縈繞在識海周圍,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他最後看了一眼葉青帝,身形一晃,縱身躍入了冥河之中。
甫一入河,一股難以言喻的詭異力量便瞬間將陸晨玄包裹。
這股力量並非來自肉身,而是直接作用於神魂,彷彿有無數根細針,在不斷刺探著他的識海,拉扯著他的意識。
冥河之水冰冷刺骨,卻又帶著一股詭異的粘稠,讓他的動作變得滯澀無比,連仙力的運轉都慢了數分。
打神鞭繃得筆直,七彩光芒在冥河之水中泛著淡淡的光暈,抵擋住了大部分的拉扯之力,即便如此,陸晨玄還是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身體正在順著冥河水流,緩緩向下飄去。
不過數息,那股神魂層麵的拉扯愈發劇烈,陸晨玄的意識開始漸漸模糊,眼前的景象變得扭曲起來。
腦海中開始不受控製地閃過無數畫麵——
玄陽宗的時光,青玄尊者的諄諄教誨,與秦雪、練霓裳並肩作戰的點滴,甚至還有炎烈、石堅等人的猙獰麵孔,走馬燈般,在他的腦海中飛速掠過。
他的神魂彷彿被抽離出了肉身,漂浮在冥河之上,眼前的一切都變得不真實,耳邊傳來陣陣模糊的低語,似是無數隕落修士的殘魂在哀嚎,又似是冥河深處的詭異存在在呼喚。
“陸晨玄!醒醒!”
一聲急促的呼喊穿透了層層混沌,緊接著,一股劇烈的痛楚從腰腹處傳來,打神鞭瘋狂地震盪著,七彩光芒化作一道道淩厲的氣勁,不斷衝擊著他的神魂。
是葉青帝!
陸晨玄的意識在痛楚中微微回籠,他能感受到,打神鞭正在被緩緩拉動,葉青帝見他遲遲不醒,想要將他拉回冥河之外。
不行,不能回去!
好不容易醒過來,若是再來一遍,又會陷入沉淪,從而進入死循環。
陸晨玄拚儘最後一絲力氣,勉強抬起手,對著打神鞭的方向輕輕擺了擺,示意葉青帝不必繼續往上拉。
他的喉嚨被冥河之水堵住,無法發出任何聲音,唯有那道微弱的動作,透過打神鞭的血氣聯絡,傳遞給了葉青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