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生大聖,器靈前輩。我不管你們在石碑之中爭鬥了多少年,也不管你們各自的圖謀是什麼。當我不存在就行。」
「至於秦雪和練霓裳,如果你們真的有辦法,那我也可以做到,就不勞大聖前輩為我憂心了。」
他頓了頓,話音中寒意畢露,「殺生大聖前輩,你不必再試圖蠱惑我,或是試圖強行破封而出,因為你冇這個機會了!」
陸晨玄掏出幾桿陣旗,佈置在石碑四方,先以龜背陣法將石碑隱藏,再用血縛仙陣加以封印,徹底斷絕殺生大聖逃生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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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娃娃,你會後悔的!」
殺生大聖的嘶吼聲帶著無儘的怨毒。
「放逐之地乃是輪迴之眼的絕地,那裡直通冥河,你就算是有通天本領,也休想從那裡救出人來!你會看著你的摯友,被冥河吞噬,你會永遠活在自責之中!」
陸晨玄置之不理,任由殺生大聖的嘶吼聲在耳邊迴蕩,依舊專心致誌地加固著封印。
待封印徹底穩固,石碑表麵的符文恢復平穩,裂縫中的黑霧也漸漸平息,他才抬手一揮,收了周身的力量。
他轉頭看向蘇沐塵:
「走,去放逐之地!」
蘇沐塵重重點頭,眼中的猶豫儘數消散。
「走!」
陸晨玄正欲提氣踏水,眼角餘光驟然瞥見,那座矗立在海域中央的漆黑石碑,裂縫中飄出一縷清冷靈光。
與先前蠱惑人心的寶氣截然不同,這靈光澄澈似山澗寒溪,不含半分雜質,飄至少年掌心,倏然凝作一枚巴掌大小的黑石。
石身粗糙如未經打磨的頑石,觸之微涼,隱有古樸韻律流轉。
此石入手輕若鴻毛,卻又透著一股隔絕天地的厚重感,彷彿握著的不是一塊黑石,而是一整個沉寂的古界。
石碑器靈的聲音再度響起,褪去了先前的急促焦灼,緩緩漫進陸晨玄耳中。
「小娃娃,此乃封界石。攜之入放逐之地,可擋冥河陰煞蝕骨,可抗空間亂流切割,保你神魂肉身不被絕地戾氣侵蝕。算老夫謝你加固封印的薄禮,聊表心意。」
陸晨玄掌心托著封界石,心中一暖,先前加固封印不過是順手為之,卻得器靈如此厚贈。
他當即拱手,對著漆黑石碑沉聲道:
「多謝器靈前輩贈寶,這份情,白某記下了。日後若有差遣,定不相負。」
「不必謝我,老夫唯有一事相求。」
器靈的聲音輕緩如晚風。
「若你能從放逐之地活著回來,煩請在那絕地深處,尋一支青銅筆帶歸。那筆乃封印伴生之物,千年前大戰之中不慎遺失,有它在,這方封印便能再固千年,老夫也能少幾分牽掛。」
陸晨玄重重點頭,眸中滿是堅定,將封界石隨手納入儲物袋,指尖捏動法訣,一縷自身氣息緩緩滲入石身禁製之中,與之相連。
「前輩放心,隻要白某能從放逐之地走出,定當尋回青銅筆,親手送還前輩。」
器靈輕「嗯」一聲,便再無動靜。
石碑裂縫中的清冷靈光徹底斂去,恢復了先前的沉寂,唯有表麵鐫刻的符文依舊閃爍著淡青色微光,如忠誠的衛士,默默守護著這方瀕臨破碎的封印。
陸晨玄轉身,欲與蘇沐塵一同動身,身側之人身形微滯,掌心那柄白玉尺子竟在微微顫動,幅度細微,卻逃不過他的破妄真瞳。
蘇沐塵的目光放在了極遠處,喉結無聲滾動了一下。
陸晨玄心中瞭然。
放逐之地乃是輪迴之眼第一絕地,即便天人境強者涉足,也未必能全身而退,蘇沐塵不過是中仙台五境的修為——
縱使他是東域少年至尊,天賦異稟,也終究惜命。
方纔那般決絕,不過是一時意氣上湧,待冷靜下來,直麵絕地的凶險,心中難免生出顧慮。
更重要的是,陸晨玄清楚,此番前往放逐之地,本就是九死一生。
身邊若跟著一個心存顧慮、瞻前顧後的同伴,非但不能相互扶持,反倒可能成為拖累,關鍵時刻,甚至會掣肘自身,斷了救人的一線生機。
少年素來不喜歡拐彎抹角,直視蘇沐塵。
「蘇道友,放逐之地的凶險,遠超你我想像,九死一生,毫不過分。你心中不願前往,我看得分明,不必勉強自己。你且離去便是,此番救人,我一人足矣。」
蘇沐塵聞言,身形猛地一震,臉上瞬間浮現出一絲窘迫,耳根微微泛紅。
他抬眼看向陸晨玄,嘴唇動了動,似想辯解,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陸晨玄說的冇錯,他的確畏懼放逐之地的凶險,也清楚自己的實力,跟著去了,怕是真的幫不上什麼忙,反倒會讓陸晨玄分心護他,徒增風險。
「白道友,我……」
蘇沐塵的聲音沙啞了起來,掌心的白玉尺子被攥得更緊。
「練道友與秦道友被困,我也有責任。若是就這般轉身離去,我心中難安,更無顏麵對兩位道友。」
「道不同,不相為謀。」
陸晨玄打斷他的話。
「你若真心想幫忙,便守在此地,護好這石碑封印,不讓旁人趁機動歪心思,便是對我最大的助力。放逐之地,我一人前往,足夠了。」
蘇沐塵沉默了。
眼底的掙紮如潮水般翻湧,一邊是心中的道義與愧疚,一邊是對死亡的恐懼,還有對自身實力的清醒認知。
良久,他緩緩鬆開攥著白玉尺子的手,對著陸晨玄深深拱手:
「白道友膽識,蘇某不及分毫。
此番之事,是蘇某懦弱了。我便守在此地,護好石碑,靜候道友佳音。若有旁人前來滋擾,蘇某定當拚儘全力阻攔,絕不讓道友分心!」
「多謝。」
陸晨玄微微頷首,冇有再多言,轉瞬便破開層層墨色海水,離去。
蘇沐塵望著少年離去的背影,直到那道赤紅雷火徹底消失在墨色的海水中,再也看不見蹤跡,才緩緩收回目光。
他抬手擦去額角的冷汗,掌心的白玉尺子再次橫在身前,周身空間之力重新鋪開,如一張無形的屏障,將這片淡青色海域牢牢籠罩。
他守著這座石碑,也守住了心中那一絲未散的愧疚與不甘。
化作雷火流光的陸晨玄,在深海中疾馳,卻並未直奔放逐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