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爾奇斯主星
聖喻城外圍
第三征兵與複員管理署。
建築風格與這顆星球的基調一致,宏大、肅穆,帶著新古典主義的冷硬線條,但功能壓倒了一切裝飾。
高聳的拱門下,是川流不息的人群。
無數剛通過基礎檢測、臉上帶著憧憬或茫然的青澀麵孔,完成基礎訓練、等待分配的新兵;更多的是那些風塵仆仆、眼神已褪去興奮、換上某種更深沉色澤的退役或轉役人員。
空氣裡混雜著汗味、劣質織物的味道、循環淨化風的微臭氧氣息,以及某種揮之不去的、紙張、油墨和征兵機構特有的沉寂感。
歐爾佩鬆就站在這人群邊緣,與周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穿了一身在這個環境裡略顯突兀,款式普通的深灰色便裝。
這身衣服穿在他身上,冇有新兵的緊繃,也冇有老油子的邋遢,隻是一種經年累月後的妥帖與磨損,像一塊被歲月和風雨打磨光滑的石頭,收斂了所有鋒芒,隻餘下實質。
他手裡捏著一張薄薄的、印有帝國雙頭鷹和科爾奇斯行星政府印章的表格,隨著隊伍緩慢前移。表格的標題欄清晰地印著:“輔助軍人員跨星區調動\/複員\/再入伍申請”。
終於輪到他。
視窗後麵坐著的是一位中年文職人員,製服筆挺,表情是一種見慣了人來人往的程式化平靜,手指在數據板的光屏上快速滑動。
歐爾佩鬆將表格和自己的身份識彆牌,被他從視窗下方推了過去。
“歐爾佩鬆……原隸屬奧特拉瑪輔助軍第三十七步兵團,軍士長……”
值班員低聲念著,手指在光屏上查詢、比對。
他的動作起初流暢,但隨著更多資訊的展開,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光屏的冷光映在他臉上,將那程式化的平靜逐漸驅散,換上了一種越來越明顯的驚愕與難以置信。
他抬起頭,目光從光屏移到歐爾佩鬆臉上,仔細地、幾乎是重新打量般看著這個穿著便裝、貌不驚人的男人。
那眼神,就像看到一個本應在博物館陳列櫃裡的人物,突然活生生地走到你麵前,還跟你討論今天的天氣。
“歐爾佩鬆軍士長……”
值班員的語氣變得異常謹慎,甚至帶上了幾分不由自主的恭敬,儘管他試圖掩飾。
“您的服役記錄……非常……驚人。”
“像您這樣的……資深士官,經驗豐富的戰場骨乾,冒昧的問一下,為什麼不在奧特拉瑪輔助軍繼續待著,而是來這裡?”
“啊,這個啊……”歐爾佩鬆露出一抹無奈的笑容。
他,歐爾佩鬆,一個行走在時間邊緣的永生者,見證過泰拉統一戰爭的硝煙,目睹過帝皇偉業的開端,在人類曆史上那些最著名或最被遺忘的角落裡留下過足跡,與無數英雄、暴徒、凡人、乃至非人的存在打過交道。
他經曆過世界大戰級彆的壕塹絞肉,直麵無數死亡,在無數個戰場上學會了幾乎所有殺戮和生存的技巧。
但是,他來這裡的目標其實非常簡單——他冇錢了。
“主要還是……個人發展考慮,嗯,還有一點現實困難。您看,我在奧特拉瑪那邊學到的東西,帶兵啊,戰術啊,那些高級玩意兒……”
“回到這邊,感覺有點……用不上。這邊的情況,嗯,更……直接一些。而且,說實話,在科爾奇斯這邊買了一個彆墅,房貸壓力不小。”
“所以嘛……”
聽著歐爾佩鬆的話,值班員臉上的驚訝慢慢化為瞭然,甚至閃過一絲同情。
原來如此,再傳奇的老兵,回到生活麵前,也繞不開房子、票子這些俗事。
“哦,理解,完全理解。”
值班員點了點頭,表情放鬆下來,甚至帶上了一絲職業性的寬慰。
“生活不易嘛,軍士長。您放心,像您這種情況,我們科爾奇斯對於優秀複員、轉役人員是有明確優待政策的。不僅有一次性安家補貼,根據您的服役年限和功績,還有額外的貢獻津貼,財政部那邊有專項撥款,稽覈很快,絕對能緩解您的,經濟壓力。”
他一邊說,一邊快速在光屏上勾選了幾個選項,調出新的介麵。
“而且,以您的資曆和評定,您的選擇權很大。很多部隊都缺您這樣經驗豐富的老兵,尤其是士官長職位。您看看這個列表,上麵標註綠色的是目前有急缺崗位,並且有額外崗位津貼和晉升通道的。”
他轉過數據板,螢幕上列出了一長串部隊番號和簡要介紹。
歐爾佩鬆的目光在那密密麻麻的列表上緩緩掃過。
他冇有過多猶豫,食指伸出,在數據板光滑的螢幕上輕輕一點,落在了一個並不起眼、甚至有些靠後的番號上。
“這個吧,”
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什麼特彆的情緒,“科爾奇斯輔助軍,第48軍。”
值班員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臉上剛剛泛起的職業笑容更加燦爛。
“第48軍?您確定嗎,軍士長?”
“確定。”歐爾佩鬆點了點頭。
“歡迎加入科爾奇斯輔助軍的精銳部隊,歐爾佩鬆先生。”值班員笑道。
“歐爾佩鬆軍士長。您的申請已受理並批準。相關福利和補貼手續會隨後啟動。請您於標準泰拉曆七十二小時後,前往三號軌道星港,第七集結區報到。屆時會有第48軍的接引官負責與您對接,安排後續前往駐地的運輸事宜。”
他將一份電子回執和一枚新的、印有科爾奇斯鷹徽和第48軍編碼的臨時身份牌遞給歐爾佩鬆,臉上重新掛起程式化的微笑:“歡迎加入科爾奇斯輔助軍,祝您一切順利。”
歐爾佩鬆接過東西,點了點頭,道了聲謝,便轉身融入身後的人流,那身灰色的便裝很快消失在製服與行囊的海洋裡,毫不起眼。
走出征兵署大門的歐爾佩鬆,手指摩挲著那枚還帶著機器餘溫的臨時身份牌,臉上愁苦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恢覆成一貫的平淡。
他抬起頭,透過高大的玻璃窗,望向真理之城中高聳入雲的教堂尖塔,以及更遠處、灰濛濛的天空。
“往好處想,至少又可以混個溫飽了……”歐爾佩鬆自言自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