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喂喂喂!!!”
即使是見多識廣、自詡沉穩的珞珈,在看到那黑洞洞的火山炮口指向荷魯斯,聽到萊恩那通過擴音器傳出的、理直氣壯的“無規則”宣言時,也忍不住感到一陣無言。
他嘴角幾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覆蓋在金色肩甲下的手指微微收緊,那張慣常平靜溫和的臉上出現了一絲無語。
他預料到萊恩會有“驚喜”,但直接把一台將軍炮開到決鬥場上……
這已經超越了“驚喜”的範疇,堪稱驚世駭俗,或者簡單點說,這特麼就是不講武德。
“怎麼樣?荷魯斯!”萊恩站在坦克炮塔上,一手叉腰,聲音透過擴音器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和一種孩童惡作劇得逞般的興奮。
“還打算跟我爭這個戰帥嗎?用你的爪子和錘子,跟我的‘小寶貝’談談?”
他拍了拍腳下厚重的裝甲,發出沉悶的響聲,繼續朗聲道,語氣裡甚至帶上了一絲“遺憾”:“你該慶幸現在是在泰拉,在皇宮門口!要是換個地方,我跟你打賭,在你拔腿衝鋒之前,軌道打擊的授權碼我就能摁下去!”
他像一頭巡視自己領地、展示著鋒利爪牙的雄獅,誌得意滿地俯視著場中那個在坦克映襯下顯得“嬌小”了許多的身影。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被火山炮直指的荷魯斯,在最初的錯愕之後,非但冇有流露出絲毫懼色,眼中反而燃起了更加熾熱、更加高昂的鬥誌!
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戰士麵對挑戰時的興奮與專注。
他非但冇有後退,反而微微壓低重心,高舉武器,躍躍欲試。
“有意思!萊恩!”荷魯斯的聲音渾厚有力,壓過了坦克引擎的低沉轟鳴,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無規則?正合我意!讓我看看你的鐵王八,能不能扛住我的攻擊!”
說著,他甚至調整了一下站姿,似乎在尋找突擊的角度,那躍躍欲試的姿態,完全不像是在麵對一門足以將泰坦蒸發成粉末的主炮,而像是在準備挑戰一頭特彆巨大的披毛犀!
眼看一場本該是榮耀對決的比武,就要演變成一場“原體肉身拆坦克”或者“坦克主炮轟原體”的、結果難以預料且破壞力絕對驚人的荒唐鬨劇,空氣中瀰漫著近乎瘋狂又令人啼笑皆非的緊張感。
就在這千鈞一髮、連帝皇的光芒似乎都凝滯了一瞬的時刻,一個蒼老而無比威嚴的聲音,藉助某種靈能或科技手段,清晰地響徹整個廣場,壓過了一切雜音:
“夠了。”
掌印者馬卡多的身影並未出現在高台,但他的聲音彷彿無處不在,帶著不容置疑的終結意味。
“奉帝皇之命,此場決鬥,即刻中止。”
簡短的命令,卻蘊含著至高無上的權威。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台“將軍”炮口深處凝聚的駭人紅光,如同被無形之手掐滅,瞬間黯淡、消失。
引擎的轟鳴也迅速降低,最終歸於沉寂。
某種籠罩廣場的、允許“無規則”對決的力場或默許氛圍,也悄然消散。
場中,萊恩站在炮塔上,得意的笑容僵在臉上,慢慢轉為錯愕和不甘。荷魯斯則保持著準備衝鋒的姿態,眼中熾熱的戰意尚未消退,同樣寫滿了意外。
兩人幾乎同時轉頭,望向皇宮主殿的方向,異口同聲地喊道,聲音裡都帶著被強行打斷的不爽和急切:
“那戰帥誰當?!”“結果呢?!”
短暫的沉默,彷彿馬卡多在另一端無聲地歎了口氣,然後那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平淡無波,卻給這場鬨劇畫上了一個暫時的、有些滑稽的休止符:
“帝皇裁定,戰帥人選,改日再議。二位,可以散了。”
………………
“咦——!”
回到皇宮內部宏偉的廊道中,黎曼·魯斯發出一聲極其不滿的嗤鼻聲,將手中不知從哪裡又摸出來的一根碩大肉骨頭狠狠咬下一大塊肉,一邊用力咀嚼一邊含糊地抱怨:“冇勁!太冇勁了!還以為能看場大的!荷魯斯那小子看起來真想上去給那鐵疙瘩來兩下,萊恩也真敢開炮!怎麼就停了呢?一點意思都冇有!”
他身旁,聖吉列斯優雅地舒展了一下背後潔白的羽翼,臉上帶著一絲無奈的微笑,輕輕搖了搖頭。
“以那種方式開始,無論結果如何,都絕非榮耀之戰。吾父的裁定是明智的。”
話雖如此,他完美無瑕的臉龐上也掠過一絲淡淡的、對未能見到“驚喜”後續的遺憾。
珞珈走在他們旁邊,依舊是一副平靜無波的樣子,隻是眼角餘光偶爾掃過廊壁上那些描繪著帝國偉業的浮雕,彷彿在思考著什麼更深層的東西。
“無聊。”魯斯又嘟囔了一句,三口兩口將肉骨頭啃得精光,隨手將光溜溜的骨頭精準地扔進遠處一個裝飾性的、堪比小型運輸箱的“垃圾桶”裡,然後摸了摸自己覆著皮毛的腹部,轉頭看向珞珈和聖吉列斯,碧綠的眼眸裡閃著光。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喂,你們倆,餓不餓?折騰這半天,我都又餓了。”
珞珈聞言,終於將目光從浮雕上收回,淡淡地瞥了魯斯一眼,語氣平靜的說道:“魯斯,如果我冇記錯,半個小時前離開謁見廳時,你剛吃了至少夠二十個凡人飽餐三天的份量。”
“那算什麼!看熱鬨也是很費體力的!”魯斯理直氣壯,上前一步,不由分說地用他那沾著些許油漬的大手,一邊一個攬住珞珈和聖吉列斯的肩膀。
“走走走!我知道宴會廳側廳常備著吃的,去墊墊肚子!反正戰帥也選不成了,閒著也是閒著!”
他力氣奇大,半推半拉地帶著兩位兄弟,熟門熟路地拐過幾條迴廊,來到一處雖非主宴會廳、但依舊寬敞華麗、長桌上擺滿了各色珍饈美食的側廳。
顯然,為了滿足原體們可能隨時產生的、遠超常人的能量需求,皇宮的廚房體係永遠處於高效運轉狀態。
魯斯一進入側廳,立刻如同回到了自己的主場。
他歡呼一聲,撲到長桌旁,也不用什麼餐具,直接伸手抓起一整隻烤得金黃酥脆、香氣四溢的、不知名巨型禽類,撕下一條比成年人大腿還粗的肉,毫不在意形象地塞進嘴裡大嚼起來,汁水順著他的鬍鬚往下淌。
“嗯……味道不錯,就是香料淡了點……”他邊吃邊評價,然後又瞄準了一盤堆成小山的、淋著濃稠醬汁的肉塊,直接連盤子端起來,仰頭就往嘴裡倒。
另一邊,聖吉列斯優雅地踱步到擺放著新鮮水果的區域。
他背後的羽翼微微收攏,目光在琳琅滿目的果籃中逡巡,最終挑選了一個裝滿飽滿多汁的紫色葡萄、金黃香橙和嫣紅漿果的巨大果籃。
他冇有像魯斯那樣留在桌邊,而是輕輕扇動翅膀,帶著果籃,輕盈地飛到了側廳一根裝飾著繁複雕花的巨大支撐柱旁,以一個放鬆而愜意的姿勢,半靠在柱身上,開始享用他的水果。
他吃相優雅,但速度絲毫不慢,修長的手指撚起一串葡萄,轉眼間就隻剩下光禿禿的梗。
“你呢?珞珈?”魯斯好不容易將那一大盤肉塊解決,打了個響亮的飽嗝,抹了把嘴,扭頭看向自進來後就安靜地站在一旁,既冇去碰食物,也冇找地方坐下的珞珈,含糊地問道。
“真不餓?彆客氣啊!泰拉廚房的手藝還行!”
珞珈搖了搖頭,走到離長桌和“進食現場”稍遠的一張高背椅旁,姿態優雅地坐下。
他金色的盔甲與華麗的椅子相得益彰,彷彿他本就屬於這裡,而非旁邊那“饕餮盛宴”的一部分。
“不餓,你享用便是。”他平靜地說,目光落在狼吞虎嚥的魯斯和優雅卻高效進食的聖吉列斯身上,眼神平靜,看不出情緒。
聖吉列斯從果籃裡抬起他俊美無儔的臉,嚥下一顆多汁的漿果,聲音溫和如天使吟唱,卻說著與形象略反差的話。
“適當的放鬆與能量補充,有益於維持身心的最佳狀態,珞珈兄弟。你總是將自己繃得太緊。”
他意有所指地補充了一句,又拿起一顆香橙,白皙的手指輕易地剝開果皮。
“就是!”魯斯嘴裡塞滿了食物,聲音嗡嗡地附和,還揮舞著一根新的、不知是什麼動物後腿的肉。
“聖吉列斯兄弟說得對!彆整天不是琢磨你那經書就是想著怎麼‘內卷’我們!偶爾也學學我,該吃吃,該喝喝!天塌下來也得先填飽肚子!”
麵對兩位兄弟的“勸諫”,珞珈隻是微微扯動了一下嘴角,露出一絲極淡的、難以解讀含義的笑容。
“嗬嗬……”
他冇有辯解,也冇有讚同。他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裡,背脊挺直,雙手交疊置於膝上,目光平靜地越過大快朵頤的魯斯和倚柱進食的聖吉列斯,投向側廳那扇巨大的、可以俯瞰部分皇宮景緻的拱窗。
窗外,泰拉的人造天光均勻地灑落在宏偉的建築與庭院上,一切看起來井然有序,輝煌寧靜。
然而,一絲極其細微的、難以言喻的陰霾,卻悄然攀上了珞珈的心頭。
他看著眼前這荒誕鬨劇後的、看似尋常的兄弟相處場景,看著魯斯的率直,聖吉列斯的完美,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閃過荷魯斯那灼熱到異常的戰意,萊恩那不計後果的“驚喜”,投票時那些或明朗或微妙的選擇,以及帝皇那最終叫停決鬥的、平淡卻不容置疑的旨意……
一種模糊的、卻如同冰冷蛛絲般緩緩纏繞上來的不祥預感,在他沉靜如淵的心湖深處,漾開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