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穿紅樓：黛影清歡 第6章

夜色愈深，官道上的風也添了幾分涼意，卷著草木的枯香，撲在馬車的窗欞上，發出輕輕的聲響。林晚星靠在軟榻上，身上蓋著雪雁找來的厚絨毯，指尖依舊泛著微涼——方纔與劫匪周旋時太過緊繃，此刻心神稍鬆，那股深入骨髓的虛弱便又悄悄冒了出來，喉嚨間也泛起一陣淡淡的癢意，忍不住輕咳了兩聲。

“姑娘，您又咳嗽了，快喝點溫水潤潤喉。”雪雁連忙端過矮幾上的青瓷碗，碗中的溫水還冒著嫋嫋熱氣，她小心翼翼地遞到林晚星唇邊，又順手替她攏了攏絨毯的邊角，“這夜色涼，您可彆再受涼了，不然病情又要反覆了。”

林晚星順從地喝了兩口溫水，喉嚨的癢意稍稍緩解，她輕輕搖了搖頭，聲音輕緩：“不妨事，隻是身子有些乏了。前麵的驛站，還要走多久？”

“奴婢方纔問過車伕了，說再走約莫半個時辰就到了，那驛站是官道旁最大的一處，聽說收拾得乾淨，還有熱乎的飯菜和暖爐，到了那裡，我們就能好好休息一晚了。”雪雁一邊說著，一邊警惕地掀開馬車簾子的一角，藉著月光打量著前路，見四週一片寂靜，隻有車輪碾過路麵的聲響，才稍稍放下心來，“那些仆人們都守在馬車兩旁，不敢再懈怠了，姑娘您放心，定不會再出什麼岔子。”

林晚星微微頷首，目光落在窗外的月色上。皎潔的月光灑在路麵上，映出馬車行駛的痕跡，也照亮了兩旁隨風搖曳的荒草，夜色雖靜，卻總讓人覺得藏著幾分未知的隱秘。她知道，賈雨村既然冇有真的逃走，就必定會追上來——那人野心勃勃，絕不會輕易放棄攀附榮國府的機會，今日的懦弱逃竄，於他而言，既是恥辱，也是一場必須彌補的過錯。

果然，冇過多久，身後便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官道的寂靜。雪雁臉色一緊，連忙放下簾子，神色慌張：“姑娘，有馬蹄聲！不會是劫匪又回來了吧？”

“彆慌。”林晚星輕輕按住雪雁的手，語氣依舊平靜，“劫匪們已然受了我的囑托，斷不會再回頭，這馬蹄聲，多半是賈大人追來了。”

話音剛落，馬車便緩緩停了下來，車外傳來仆人的聲音，帶著幾分遲疑：“小姐，外麵……外麵是賈大人，他說……他說要見您。”

林晚星眼底掠過一絲淡然，輕聲道：“讓他過來吧。”

雪雁還想勸說，見林晚星眼神堅定，便隻好閉上了嘴，默默退到一旁，卻依舊緊繃著神經，警惕地盯著馬車簾子，生怕賈雨村心懷不軌。

簾子被輕輕掀開，一股涼意隨之湧入，賈雨村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身上的官袍沾了不少塵土，髮絲也有些淩亂，麵容上還帶著未散的狼狽，平日裡的儒雅與算計，此刻都被一層深深的愧疚所掩蓋，眼神躲閃，不敢直視林晚星的目光，雙手微微握拳，神色侷促不安。

“學……學生賈雨村，參見小姐。”賈雨村躬身行禮，聲音帶著幾分沙啞，語氣也比往日恭敬了許多，甚至多了幾分卑微，“今日之事，是學生糊塗，是學生貪生怕死，臨陣脫逃，險些連累了小姐與雪雁姑娘，學生……學生罪該萬死，還請小姐責罰。”

他一邊說著，一邊深深躬身，腰彎得極低，神色間滿是懺悔——方纔躲在草叢中，親眼目睹林晚星以一己之力化解危機，那般從容聰慧、堅韌無畏，與他的懦弱逃竄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心中的羞愧與自責，如潮水般洶湧而來，讓他無地自容。他更清楚，若是今日之事傳出去，不僅會辜負林如海的囑托，更會毀了自己的名聲，日後再想攀附榮國府，便是難如登天。

林晚星靠在軟榻上，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冇有絲毫的憤怒與指責，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訴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賈大人不必多禮，今日之事，換做旁人，或許也會慌亂逃竄，人之常情，我不怪你。”

這話一出，賈雨村反倒更加愧疚了，他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隨即又湧上更深的羞愧：“小姐寬宏大量，不與學生計較，可學生心中，實在難安！林大人將小姐托付給學生，學生卻臨危退縮，不顧小姐安危，這般忘恩負義、懦弱無能，實在不配得到林大人與小姐的信任！”

他絮絮叨叨地懺悔著，言語間滿是急切，恨不得將自己的真心剖出來，證明自己的愧疚並非偽裝。雪雁站在一旁，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的怒氣稍稍消散了幾分，卻依舊冇有好臉色，冷冷地哼了一聲，彆過了頭——在她看來，賈雨村今日的所作所為，絕非一句懺悔就能彌補的。

林晚星靜靜地聽著他的懺悔，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直到賈雨村說得口乾舌燥，神色愈發侷促，才緩緩開口：“賈大人，我知道你心中有愧，可再多的懺悔，也無濟於事。父親將我托付給你，並非指望你能捨命相護，隻求你能安安穩穩地將我送到京城。今日之事已然過去，我不再追究，但我希望你記住，日後若是再遇到危險，不必假裝英勇，也不必刻意討好，隻需做好自己該做的事，便是對父親囑托最好的回報。”

她的話語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冇有絲毫的刁難，也冇有絲毫的縱容，既點出了賈雨村的過錯，也給了他一個台階下，更暗中敲打了他——她早已看透了他的品性，不必在她麵前偽裝。

賈雨村聞言，心中一震，連忙對著林晚星深深一揖：“多謝小姐體諒！多謝小姐點撥！學生必定銘記小姐今日的話，日後定當儘心儘責，護送小姐安全抵達京城，絕不敢再有半分懈怠，絕不敢再辜負林大人的囑托，也絕不敢再辜負小姐的信任！”

他的語氣堅定，眼中滿是感激與決心——他知道，林晚星今日之所以不與他計較，並非真的原諒了他，而是不想在途中多生事端，更不想耽誤前往京城的行程。這份通透與大度，更讓他自愧不如，也讓他更加堅定了要彌補過錯、攀附這位林小姐的決心。

“起來吧。”林晚星輕聲說道，語氣依舊平淡，“夜色涼，賈大人也不必一直站在車外，若是不嫌棄，便到另一輛馬車上去歇息，明日一早，我們再繼續趕路。”

“多謝小姐！多謝小姐！”賈雨村連忙起身，又對著林晚星躬身行了一禮，才小心翼翼地退下馬車，腳步都顯得輕快了幾分——他知道，自己總算保住了攀附榮國府的機會，隻要日後儘心儘責，必定能得到林晚星的認可，進而藉助她的關係，實現自己的野心。

看著賈雨村離去的背影，雪雁忍不住皺起眉頭，輕聲說道：“姑娘，您怎麼就這麼輕易地原諒他了？今日他可是棄我們於不顧，獨自逃竄，若是冇有您，我們今日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林晚星輕輕笑了笑，語氣中帶著幾分通透：“雪雁，我不是原諒他，隻是不必與他計較罷了。我們現在身處途中，路途遙遠，多一個人，便多一份便利，更何況，他是父親托付的人，若是我們與他鬨僵，傳出去，反倒會落人口實，說我們不識大體。”

她頓了頓，又道：“更何況，賈雨村此人，野心勃勃，卻也懂得審時度勢，今日他已然見識到了我的不同，也知道自己若是再敢懈怠，便徹底冇有機會攀附榮國府了。日後，他必定會儘心護送，不敢再有半分大意，這對我們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我們隻需防著他幾分，不必與他正麵衝突，等到了京城，便再與他無甚牽扯了。”

雪雁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仔細琢磨著林晚星的話，片刻後才恍然大悟：“姑娘說得是，奴婢倒是糊塗了，隻想著生氣，卻忘了這般道理。還是姑娘聰慧，想得周全。”

林晚星笑了笑，冇有再多說，隻是重新靠在軟榻上，閉上了雙眼。經過方纔的一番折騰，她實在太過疲憊，腦海中亂糟糟的，既有對今日之事的餘悸，也有對前路的擔憂，還有對林如海的思念。她暗暗告誡自己，必須儘快養好精神，明日還要繼續趕路，往後的路，隻會更加艱難，她不能有絲毫的鬆懈。

馬車重新啟動，車輪碾過路麵的聲響依舊輕柔，馬蹄聲與風聲交織在一起，在寂靜的夜色中，顯得格外悠遠。賈雨村坐在另一輛馬車上，神色依舊帶著幾分愧疚，卻也多了幾分堅定——他靠在車壁上，腦海中反覆回想著重晚星今日的模樣，那般嬌弱卻從容，聰慧卻善良，與往日裡那個多愁善感的林黛玉判若兩人。他心中暗暗打定主意，日後定要緊緊抓住這位林小姐這根“救命稻草”，儘心儘責，方能實現自己的仕途抱負。

約莫半個時辰後，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片微弱的燈火，藉著月光望去，一座青磚砌成的驛站赫然出現在眼前，驛站的大門上方，掛著一塊木質牌匾，寫著“望京驛”三個大字，字體遒勁有力，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姑娘，到了！我們到驛站了！”雪雁率先看到了驛站的燈火，臉上露出一抹欣喜的笑容，連忙叫醒了閉目養神的林晚星。

林晚星緩緩睜開雙眼，順著雪雁指的方向望去，看到那片燈火，心中也泛起一絲暖意——奔波了一日，終於可以有個安穩的地方歇息了。她輕輕點了點頭：“好，我們下去吧。”

馬車穩穩停下，隨行的仆人們連忙上前，掀開馬車簾子，又搬來腳踏，小心翼翼地扶著林晚星下車。驛站的掌櫃早已聽到動靜，連忙帶著夥計迎了出來，臉上堆著熱情的笑容，躬身行禮：“幾位客官一路辛苦，快裡麵請！小人已經給客官們準備好了上等的廂房，還有熱乎的飯菜，馬上就給客官們端上來！”

林晚星微微頷首，目光快速打量著驛站的大堂。大堂不算寬敞，卻收拾得乾淨整潔，靠牆擺著幾張木質桌椅，桌上鋪著乾淨的桌布，角落裡放著一個大火爐，爐火燒得正旺，散發著陣陣暖意，驅散了夜色的寒涼。幾個往來的客商正坐在桌椅旁，一邊吃著飯菜，一邊低聲交談，氣氛還算熱鬨。

“掌櫃的，給我們準備兩間相鄰的上等廂房，一間給我家小姐，一間給我和仆人們，再給賈大人準備一間單獨的廂房。”雪雁連忙上前，對著掌櫃的吩咐道，又特意補充了一句，“廂房要乾淨暖和，還要有乾淨的被褥和暖爐，另外，再給我家小姐煮一碗清淡的粥，不要放辛辣油膩的東西。”

“好嘞，客官放心，小人都記下來了！”掌櫃的連忙應道，對著身邊的夥計揮了揮手，“快，帶客官們去廂房，再把暖爐和被褥都備好，另外，趕緊去後廚煮一碗清淡的白粥，送到這位小姐的廂房裡去！”

“是，掌櫃的！”夥計連忙應道，上前對著林晚星等人做了個“請”的手勢，“幾位客官，這邊請，廂房在二樓，乾淨又暖和。”

林晚星在雪雁的攙扶下，跟著夥計走上二樓，賈雨村則跟在後麵，神色依舊恭敬，一路上都冇有多說什麼，隻是默默跟隨著，顯然是記著林晚星的叮囑，不敢再有半分懈怠。

廂房果然收拾得乾淨整潔，牆壁粉刷得潔白，地上鋪著青磚，踩上去平穩無聲。房間中央放著一張寬大的拔步床，床上鋪著柔軟的棉褥和乾淨的被褥，床邊放著一張小巧的矮幾，矮幾上擺著一盞油燈，旁邊還有一個嶄新的暖爐，爐火燒得正旺，將整個房間烘得暖融融的。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桌椅，桌上放著筆墨紙硯，還有一盆小小的蘭草，綠意盎然，為房間增添了幾分生機。

“姑娘，您看這廂房還滿意嗎？若是不滿意，奴婢再去跟掌櫃的說說，換一間。”雪雁扶著林晚星走到床邊坐下，又替她攏了攏身上的衣服，輕聲問道。

“很滿意，這樣就很好了。”林晚星笑了笑，靠在床頭，感受著房間裡的暖意，心中的疲憊也消散了幾分，“奔波了一日，能有這樣一個安穩暖和的地方歇息，就已經很好了。”

就在這時，夥計端著一碗熱乎的白粥走了進來，恭敬地遞到雪雁手中：“姑娘，您的粥煮好了，還熱著呢，快趁熱喝吧。”

雪雁接過粥碗，放在鼻尖聞了聞，見粥香清淡，冇有絲毫的油膩，才放心地遞到林晚星麵前：“姑娘，粥來了，快喝點，墊墊肚子，您今日一天都冇怎麼吃東西，身子肯定受不了。”

林晚星點了點頭，接過粥碗，用小勺舀了一口，溫熱的粥滑入喉嚨，軟糯香甜，順著食道滑下，暖了腸胃，也驅散了身上的幾分寒意。她小口小口地喝著粥，神色平靜，腦海中卻在盤算著明日的行程——還有幾日，便能抵達京城了，榮國府的那些人，那些事，終究是躲不過去的，她必須儘快做好準備，以最好的狀態，去麵對那些即將到來的風雨。

賈雨村坐在隔壁的廂房裡，卻冇有絲毫的睡意。他坐在桌椅旁，看著桌上的油燈，神色複雜，腦海中反覆回想著重晚星今日的一言一行，還有自己今日的懦弱逃竄。他心中清楚，今日若是冇有林晚星，他不僅無法向林如海交代，更會毀了自己的前程。他暗暗發誓，日後定要儘心儘責，護送林晚星安全抵達京城，無論遇到什麼危險，都絕不再臨陣脫逃，一定要彌補今日的過錯，重新獲得林晚星的信任。

驛站的大堂裡，客商們的交談聲漸漸消散，夥計們也收拾妥當，熄滅了大堂的燈火，隻剩下房間裡的油燈，依舊散發著微弱的光芒，映著夜色中的驛站，顯得格外靜謐。

林晚星喝完粥，靠在床頭，雪雁收拾好粥碗，又替她倒了一杯溫水，便守在一旁，輕輕打著哈欠——她今日也著實累壞了，卻依舊不肯鬆懈，執意要守在林晚星身邊，保護她的安全。

“雪雁，你也去歇息吧，守在我身邊，也累了一天了。”林晚星輕聲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心疼，“這驛站裡很安全，不會再出什麼岔子了，你放心去歇息，明日還要繼續趕路呢。”

雪雁搖了搖頭，堅定地說道：“奴婢不困，奴婢要守在姑娘身邊，萬一再出什麼事，奴婢也好及時保護姑娘。”

林晚星無奈地笑了笑，知道雪雁的性子，若是不答應她，她必定會一直守在這裡，便隻好點了點頭：“那好吧，你就在旁邊的軟榻上歇息，若是有什麼事，我再叫你。”

“多謝姑娘！”雪雁連忙應道，小心翼翼地走到房間角落的軟榻上躺下，卻依舊睜著眼睛，警惕地盯著房間的門口，直到確認冇有任何動靜，才漸漸閉上雙眼，沉沉睡去。

林晚星靠在床頭，看著雪雁熟睡的模樣，心中泛起一絲暖意。在這陌生的紅樓世界裡，雪雁的忠心與陪伴，是她唯一的慰藉，也是她堅持下去的勇氣之一。她輕輕閉上雙眼，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她的臉上，映出她蒼白卻堅定的臉龐，眼底冇有了往日的茫然與恐懼，隻剩下從容與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