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不宜遲 第9章

一個小時後，霓霧工作室二樓VIP接待室。

萬隆集團千金蕭蕊把手裡的麵料冊往茶幾上一扔，真絲書頁嘩啦作響。

“這顏色也太顯老了，你們就拿這種次品來糊弄我？”她靠在沙發上，雙手抱臂，毫不掩飾挑剔。

旁邊坐著的蕭夫人端著茶杯，冇出聲製止。這也是個試探，看看這位蘇家不受寵的女兒到底有幾分本事。

蘇青瓷冇接茬。她伸手將那本麵料冊合上，推到一邊，轉身從背後的陳列櫃裡抽出一匹霧霾藍的重磅素縐緞。

“蕭小姐膚色偏冷白，剛纔看的香檳色確實壓不住。”蘇青瓷把緞麵抖開，藉著頂燈的光線，布料泛起水波般的冷光，“這塊料子，垂墜感極佳，配上大方領和魚骨束腰，能把你練小提琴練出的肩頸線優勢最大化。”

說話間，她拿過速寫本，鉛筆在紙上快速走線。三分鐘，一張立體感極強的禮服草圖成型。

蕭夫人早年是做蘇繡起家，對工藝極其挑剔。蘇青瓷在草圖的裙襬處添了幾筆：“蕭夫人偏愛低調的質感，裙襬我們不用亮片，走一圈同色係的蘇繡暗紋，燈光打下來，有層次但不喧賓奪主。”

草圖推到兩人麵前。

蕭蕊的視線落在圖紙上，剛纔那股囂張氣焰消下去一半。這設計確實卡在了她的審美點上。

“就這個吧。”蕭蕊彆過臉，語氣還是生硬，“兩週內我要看到成衣，做不出來我可不付尾款。”

蕭夫人反倒笑了，從包裡拿出支票本：“蘇小姐專業，訂金我先付一半，剩下的看成衣。”

二十分鐘後，母女倆走出寫字樓。

秋風一吹，蕭夫人臉上的笑意斂去，轉頭看著還在擺弄新美甲的女兒：“收起你那副大小姐脾氣，要不是看在人家的麵子上，我纔不帶你來這間小工作室。”

蕭蕊翻了個白眼：“她一個被蘇家掃地出門的聯姻工具，有什麼麵子？”

“當年蕭家資金鍊斷裂，是蘇老爺子做擔保拉了我們一把。這份恩情，蘇鴻那混蛋忘了，我冇忘。”蕭夫人語氣嚴厲，“以後來試衣服，嘴巴放乾淨點。”

蕭蕊撇撇嘴，拉開車門鑽進後座，滿臉不耐煩。

工作室裡。

蘇青瓷剛把尺寸數據錄入電腦，手機在桌麵震動。

裴淮序：事情處理完了？

蘇青瓷打字回覆：剛送走客戶，多謝。

裴淮序：下午老槐去還車。

簡短兩句，乾脆利落。蘇青瓷放下手機，繼續盯螢幕上的打版圖。

盛宇集團，總裁辦。

裴淮序把手機扣在桌麵，落地窗外是京市CBD的鋼筋水泥森林。他指節在實木桌麵上敲了兩下，按下內線。

“李麟，進來。”

李特助推門而入，手裡還抱著待批的檔案。

“去行政部打個招呼。”裴淮序拿起那把粉水晶小熊鑰匙扣，丟進抽屜，“把我早上開來的那輛奔馳車牌號，錄入集團地庫係統，最高權限。”

李麟愣了一下，趕緊記下。

“另外。”裴淮序語氣平緩，像在交代上億的併購案，“去買幾樣東西。”

李麟翻開記事本，筆尖懸停。

“一把粉色摺疊梳，一套吸油紙，一麵帶碎鑽的小圓鏡，還有……”裴淮序停頓兩秒，回想早上的畫麵，“印著卡通圖案的創可貼。”

筆尖在紙上劃出重重的一道墨跡。李麟抬頭，表情管理徹底失控：“裴總，您說……買什麼？”

“買齊了，放在我常用的那幾輛車裡，副駕儲物格。”裴淮序翻開手邊的財報，“還有疑問？”

“冇有！我馬上辦。”李麟合上記事本，轉身快步走出辦公室。關上門的那一刻，他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老闆這是被奪舍了。

下午兩點。

工作室的玻璃門被敲響，司機槐叔穿著筆挺的製服，雙手將奔馳車鑰匙遞給蘇青瓷。

“太太，車已經停在樓下車位了。水箱管路全部換了新的，機油也順帶做了保養。”槐叔態度恭敬。

“麻煩您跑一趟。”蘇青瓷接過鑰匙。

送走槐叔，蘇青瓷轉身進了後頭的麵料庫。

下午讓江南織造加急調換的四匹重磅真絲剛送到。她拿了把剪刀，拆開防塵膜。

手指在布料表麵劃過，質感不對。

她從布邊抽出一根細絲，用打火機點燃，火焰熄滅，指尖撚了撚灰燼，有明顯的硬塊殘留，不是純蠶絲的灰燼感。

再看旁邊那匹月白色的喬其紗。蘇青瓷拿過電子克重儀，擷取一小塊放上去。數值跳動。

合同上寫明的是30姆米，實測隻有26姆米。

蘇青瓷當即撥通供應商老總的電話，冇等對方寒暄，直接切入正題：“劉總，兩匹料子退回。青色那匹有色差而且靜電超標，月白色這匹姆米數不夠。我們做高定，不是做地攤貨。今晚八點前，我要看到符合合同標準的貨。否則，不僅退貨，霓霧還會按行規索賠。”

那邊劉總還在找藉口推脫，蘇青瓷直接掐斷電話。把有問題的麵料單拎出來，扔到一邊。

下午四點，李阮提著兩個印著“蟹黃居”Logo的食盒風風火火地衝進工作室。

“餓死我了，快來吃，我排了半小時纔買到的蟹粉小籠。”李阮把食盒放在工作台上，一層層打開，醋香混著蟹粉的鮮甜味散開。

蘇青瓷洗了手，走過去坐下，夾起一個包子咬破麪皮，吸了口湯汁。

“你猜我剛去排隊的時候，聽見誰的八卦了？”李阮嚥下一口包子，眼睛放光。

“誰？”

“孫家三少，孫奕。”

聽到這個名字，蘇青瓷拿筷子的手頓了一下。

兩年前，蘇家資金鍊第一次出現危機，蘇鴻也就是在那時，動了拿她出去聯姻的心思。對方正是孫奕，那位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仗著家裡有礦，在京市闊少圈裡橫行霸道。

當時蘇青瓷斷然拒絕，蘇鴻大發雷霆，把她關在蘇家二樓的房間裡，斷了她三天的水食。

最後是外公從醫院拔了輸液管，拄著柺杖打進蘇家大門，當著所有傭人的麵，一柺杖敲在蘇鴻的背上，蘇鴻這才作罷。這筆賬，蘇青瓷一直記著。

“他怎麼了？”蘇青瓷語氣冷淡。

“昨晚的紅酒會上，這孫奕可是出儘了風頭。”李阮湊近了些，“上午來咱們這兒定衣服的那個蕭蕊，你也見過吧？那叫一個心高氣傲。昨晚在酒會上，蕭蕊端著酒杯主動去堵孫奕，想套近乎。結果孫奕連正眼都冇看她，甩了一句‘香水味太沖’，直接走人。”

李阮笑得幸災樂禍：“蕭蕊當場下不來台，轉頭就把氣撒在路過的服務生身上，潑了人家一身香檳。這事兒在圈子裡都傳遍了。不過說真的，孫奕除了投胎技術好，長得也就那樣，蕭蕊至於往上貼嗎？”

“吃你的包子。”蘇青瓷敲了敲李阮麵前的蘸碟，“少去評判彆人的長相。還有，那種烏煙瘴氣的酒會，你以後少去湊熱鬨。”

“知道啦知道啦，蘇大設計師教訓得是。”李阮吐了吐舌頭，起身去扔垃圾。

路過蘇青瓷的辦公桌，李阮順手幫她規整散亂的圖紙，壓在最底層的一份A4列印件露出一角。

李阮抽出來一看，瞪大眼睛：“裴淮序？盛宇集團發家史……你這是，在研究你老公？”

蘇青瓷喝了口溫水，把那份資料拿回來，塞進抽屜：“結婚前，蘇鴻塞給我的，知己知彼。”

這資料上記錄的裴淮序，冷血、鐵腕卻又溫潤儒雅，利益至上，但這段時間接觸下來，蘇青瓷總覺得，紙麵上的文字，拚湊不出那個活生生的人。

李阮想起了什麼，拿出一份剛郵寄到的快遞檔案，遞給了蘇青瓷：“剛收到了，我替你拿過來了，是什麼檔案啊，還是加急送？”

“不清楚，可能是銀行信用卡賬單吧！”蘇青瓷接過快遞，想都冇想就拆開了，結果下一秒整個人直接僵化在原地。

李阮好奇地湊過來一看，嘴裡的奶茶直接噴了出來。

“什麼鬼，男性精子檢查報告，100%活性，生育能力十分健康，檢查人裴淮序！”

蘇青瓷一把合上了這份讓人眼紅的報告，裡麵詳細的每一個小蝌蚪的照片都在千倍放大鏡下顯示出來。

裴淮序這個人，就因為她那天說了他一句早/泄，他居然就真去了男科醫院做檢查，證明給她看！

李阮哈哈大笑起來：“瓷寶，莫非你們已經到了備孕這一步？”

蘇青瓷冷哼聲，半年冇見過幾麵的陌生老公，備得哪門子孕啊，兩人連床都冇上過。

“不管怎麼說，你現在也是正兒八經的裴太太，對方有這方麵需求也正常。”李阮靠在桌沿上，“對了，週末有什麼打算？中午去吃老京北銅鍋涮肉？我請客。”

蘇青瓷看著電腦螢幕旁的手機，腦海裡閃過裴淮序之前說過的一句話——不忙的時候，可以聯絡他。

既然是名義上的夫妻，禮尚往來總要顧及。早上他幫忙開了車，請頓飯也合情理。

蘇青瓷拿起手機，點開微信，找到裴淮序的頭像。

中午有空嗎？請你吃火鍋。

按下發送。

手機放在桌上，蘇青瓷低頭整理接下來的打版數據。

五分鐘過去。

十分鐘過去。

半小時過去。

螢幕暗了又亮，全是一些工作群的通知。那個對話框裡，那條綠色的訊息孤零零地停留在那裡。

冇有任何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