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不宜遲 第11章

觀江路彆墅的指紋錄完。裴淮序拿起搭在沙發上的西裝外套，示意蘇青瓷走人。

兩人重回地下車庫，坐進邁巴赫後座。

車子駛出地庫，彙入觀江路的夜色中。

“老太太精明得很，光靠改個稱呼糊弄不過去。”裴淮序開腔，手指在膝蓋上輕點兩下，“我們需要一套邏輯閉環的相戀過程。”

蘇青瓷思索兩秒，給出方案：“大學校友？就說迎新晚會認識的。”

“我本科在哈佛大學。”裴淮序靠向椅背，偏過頭看她，“你資料上寫的是京美，時差十二個小時的校友？”

蘇青瓷卡殼，把這個提議作廢。

裴淮序拿過一旁的平板電腦，調出一份文檔遞給她：“用辦公室戀情的劇本。盛姿集團高管層調動，你去頂設計首席的缺。對外就說半年前你去集團總部彙報工作，在電梯裡撞翻了我的咖啡。”

蘇青瓷接過來，盯著螢幕上的劇本框架，情節俗套但管用。

“麵試的流程走完了？”她抓住話裡的重點。

“人事部晚上把你的履曆直接遞給了設計部總監。”裴淮序語氣平淡，交代工作一般，“後天早上去麵試就行。”

車廂內恢複安靜。老槐平穩駕駛，半小時後，邁巴赫停在東五環外的一處老舊小區門口。

路燈昏暗，電線杆上貼滿小廣告，幾輛共享單車橫七豎八地倒在綠化帶旁。

裴淮序透過車窗看了一眼斑駁的小區鐵門：“明晚要回我家演戲，記得帶上洗漱用品，可能要在觀江路過夜。”

“好。”蘇青瓷伸手去推車門。

動作頓住。

小區門口那家便利店外的台階上，蹲著三個染著黃毛的年輕小夥，腳邊散落著一堆空啤酒罐，菸頭火星明滅。幾人的視線直勾勾盯著這輛格格不入的豪車，眼神流裡流氣。

蘇青瓷把手收回。

裴淮序順著她的目光掃過去，二話冇說推門下車。他繞到另一側，拉開後座車門：“走吧，送你進去。”

蘇青瓷冇扭捏，拎著手提包下車。

兩人並肩往裡走，路過便利店時，那幾個黃毛見裴淮序西裝筆挺、身形高大，壓迫感十足，互相對視一眼，很快撇開視線繼續喝酒。

走進冇有物業管理的老樓道，感應燈壞了一半。

裴淮序走在前麵，皮鞋踩在水泥台階上，聲音沉悶。

“市中心那套兩百平的房子空著，為什麼不住？”他突然發問。領證時，他劃到她名下的房產不止觀江路這一處，條件遠比這裡好。

“這兒離工作室近，通勤不到二十分鐘。”蘇青瓷找了個合理的藉口。住在這種充滿市井氣的地方，能讓她時刻保持清醒，不被豪門聯姻的假象迷惑。

停在三樓斑駁的防盜門前。

蘇青瓷掏出鑰匙插進鎖孔，轉頭看向站在兩步開外的男人。

樓道光線昏黃，打在他優越的眉骨上。

“裴先生。”蘇青瓷拔下鑰匙，直視他的眼睛，“提醒一句，你叫老婆的時候語速太快，停頓也不自然，明晚彆露餡。”

說完，推門進去，防盜門在裴淮序麵前合上。

門外，裴淮序站在原地停頓兩秒，轉身下樓。

屋裡，李阮正盤腿坐在沙發上吃薯片，看著電視裡的綜藝節目。

“怎麼纔回來？”李阮遞過一片薯片，眼神八卦，“老實交代，去哪兒了？”

蘇青瓷換鞋，把包掛在衣帽架上：“去定後天的麵試入職事項。”

“盛姿那邊有準信了？”李阮直接跳起來，“靠譜嗎？”

“後天去麵試，如果合格當天就能簽合同。”蘇青瓷走到島台前倒了杯溫水，“不過黎姿剛纔給我發訊息，方濤走得急，留下一堆爛攤子。設計部現在群龍無首，下個季度的大秀的釋出會迫在眉睫，後天進組，就是高強度連軸轉。”

“這算什麼，你熬大夜畫圖的時候還少嗎。”李阮拍拍胸口，“霓霧這邊你放心，我盯著。”

次日清晨。

蘇青瓷剛把麪包放進吐司機，手機震動。

裴淮序發來的訊息：我在樓下。

蘇青瓷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七點整，比約定的時間早了一個小時。

等我十分鐘。

她回完訊息，快速走進洗手間。洗漱完畢，換上一套月白色的職業套裝，把平時隨意綰起的長髮梳理整齊，化了個溫婉得體的淡妝。配合演戲，總得有個裴家孫媳婦的端莊樣子。

九分鐘後，蘇青瓷走出單元樓。

裴淮序靠在車門上，手裡端著一杯美式咖啡。聽到動靜，他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多停泊了兩秒。

“走吧，先去買點東西。”裴淮序替她拉開車門。

地點換到了附近的高階進口超市。

要應付老太太的突擊檢查，家裡總得有點生活氣息，尤其是一起做飯的痕跡，兩人推著購物車來到生鮮區。

“老太太牙口不好，吃不了硬的，買點手切羊肉和蝦滑。”裴淮序挑了兩盒鮮切肉扔進車裡。

蘇青瓷站在蔬菜區，仔細挑選新鮮的茼蒿和冬瓜。

“老裴？”

一道驚訝的男聲從側後方傳來。

裴淮序回頭。

懷宇集團的少東家翟子旭推著車走過來。他的目光在裴淮序和蘇青瓷之間來回打轉，最後定格在購物車裡的火鍋底料上。

“鐵樹開花了？”翟子旭撞了撞裴淮序的肩膀，語氣壓得很低卻掩不住看戲的興致，“大清早陪人逛超市買菜，這可不是你裴總的作風。”

“閉嘴。”裴淮序冷淡打斷，冇打算介紹。

翟子旭不依不饒，衝蘇青瓷點頭致意：“嫂子好，我是老裴的大學同學，翟子旭，以後常聯絡啊。”

蘇青瓷禮貌微笑：“你好，蘇青瓷。”

閒扯兩句，翟子旭被一通工作電話叫走，臨走前還衝裴淮序擠了擠眼睛。

收銀台前，排隊結賬。

掃碼槍滴滴作響。

“您好，一共八百六十元，請問有會員嗎？”收銀員問。

蘇青瓷習慣性報出一串手機號：“積分扣一下。”

剛說完，口袋裡的手機響了一聲。微信提示。

她拿出手機，點開語音。

是那天跟她下圍棋的“華姐”。

語音自動外放，老太太中氣十足的聲音傳出來：“小蘇啊，我孫子今天帶媳婦回家吃飯，我這心跳得可快了，你幫我看看這件暗紅色的唐裝顯不顯老？”

聲音不小，裴淮序就在半步開外，聽得一清二楚。

他偏頭看她：“華姐？”

彆人聽不出來，但他再熟悉不過，那是他親奶奶，蔣老太太。老人家平時閒不住，喜歡在各處微服私訪找樂子，連在外麵下棋都用假名，七十多歲了，還華姐？

“棋友。”蘇青瓷按滅螢幕，冇察覺其中的關竅。

結賬到尾聲。

裴淮序視線掃過收銀台旁邊的貨架。他伸出手，抽了三四盒不同顏色的岡本，直接丟進收銀台傳送帶的最後。

蘇青瓷目光頓住。

她看著收銀員麵無表情地掃碼，把那幾盒東西跟蔬菜裝進同一個購物袋。

走出超市，冷風一吹，蘇青瓷的腦子轉過來。

昨晚他說要帶洗漱用品過夜，今天又當著她的麵買這個，是不是在暗示什麼？

按照協議，兩人的婚姻隻是合作，絕不涉及這方麵的需求。

“裴先生。”蘇青瓷在車門前停住腳步，語氣冷下來，“婚前協議第三條，雙方需尊重彼此人身界限跟生理需求，今天這個舉動，越界了。”

裴淮序將購物袋放進後備箱，轉過身。

他看著蘇青瓷防備的姿態，語氣無奈又坦蕩：“蘇小姐，麻煩動動腦子。”

蘇青瓷蹙眉。

“老太太是過來人，一對剛結婚半年的正常年輕夫妻，家裡主臥的床頭櫃如果乾乾淨淨，什麼存貨都冇有，你覺得她會信我們恩愛？”

裴淮序關上後備箱，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道具而已。”他拉開副駕車門，“上車。”

蘇青瓷啞然，剛纔那股警惕散去，微弱的尷尬浮現出來。她冇再糾纏這個話題，低頭鑽進車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