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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偵探 第151節

作者:九魚.D 分類:其他類型 更新時間:2025-10-16 02:3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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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耶隱去了身形,女王陛下則吩咐科恩伯裡子爵夫人將那位請求覲見的半惡魔帶進來。

因為有著瓦耶的救治,女王陛下現在的身體狀況簡直比之前還要好一些,隻是她的精神顯然受到了極其重大的打擊,被最親的兩個人背叛尚在其次,差點死在了自己所倡導的新科技下,纔是最讓她懊喪的事情。

利維走進房間,向女王微笑著行禮,他知道房間周圍甚至房間裡麵就有著他所無法看見和感知到的護衛,但半惡魔絲毫不放在心上,他又不是來行刺女王的——他笑盈盈地坐在了椅子上,將自己的雙手放在了膝蓋的位置。

現在看來,他和那些行走在宮廷中的紳士冇有什麼區彆,除了過於秀美的外貌和瘦高的體型之外,甚至稱得上彬彬有禮,循規蹈矩,他轉頭看向了子爵夫人,子爵夫人看向了女王陛下,女王陛下略一停頓,“你先出去吧。”子爵夫人率領著侍女退後,走出房間。

現在房間裡隻有女王陛下和利維兩個人了,雖然這句話也並不什麼正確——“我想這次我要感謝你。”女王陛下慢吞吞的說道,半惡魔則是用著一副嶄新而奇妙的眼光打量著這位最尊貴的女性,如果放在平時,女王陛下早就叫人把他趕出去了,但此刻她隻是探究的看向利維:“你有預知的能力?”

“預知?不,我冇有。”利維回答說,“隻是作為一個惡魔,我太清楚作惡的手段了。就如同狗鯨魚吹起水泡是為了驅趕魚群,猴子拔下樹枝是為了掏出洞裡的螞蟻,當人們為了某件事情吵吵嚷嚷的時候,這件事情必然能夠給他們帶來利益。若不然呢,你以為爭吵、打官司或者是掀起輿論的風潮,是不需要耗費力氣的嗎?人類從來就是這個世界上最為自私的生物,冇有利益的事情,他們纔不會去乾。”

“這麼一想,這些事情就都很好解釋了。

事實上有意設計您難產,也隻是其中的一步。您若是真的,因為分娩的時候出現了差錯而導致死亡或者是癱瘓。對於他們來說當然是最好的。但如果就像現在這樣,您安然無恙的活下來了,您的孩子也很健康。那麼他們就要用到那些鋪墊了……”

“他們是想讓我退回到一個普通女性的位置嗎?”

“冇錯,就是這樣。當您退回到一個普通女性位置的時候,您所留下來的那麼一大塊蛋糕,儘可以讓很多人分享。”

“你是想問我會嗎?不,我不會。”女王冷淡地說道:“尤其是在遭受了這樣的危機後——”

“我覺得未必。”

“你是想要激怒我嗎?先生,這不是一個好主意……”

“但您一直是這樣做的啊……陛下,您讓我有點失望,我曾經以為您是一位值得效忠的君王,但現在看起來,您似乎正在被什麼桎梏和約束著,是什麼呢?讓我來猜猜吧,陛下您會怎麼處理那兩個想要讓您喪命,至少失去掌權能力的人呢。一個是您的母親,一個是您的丈夫,失去任何一個,您在這二三十年裡苦心打造的完美形象,就會遭到摧毀。

人們會指責你,會質疑你,其中甚至還包括你所信重的臣子和你的孩子。

所以,這件事情又是不了了之嗎?陛下,一開始的時候,我並不想涉入你們的糾紛之中。但問題是,這次是我破壞了他們的計劃,如果您不做些什麼的話,我就要設法逃走了,我或許會逃到歐洲,也有可能逃到遠東,總之我不會留在這裡,等著他們針對我——可能還有我的朋友們,威廉.蘭姆,弗雷德裡克,大衛.阿斯特,北岩勳爵,南丁格爾夫人,以及所有那些能夠讓他們發泄怒火的人。”

“他們什麼都做不到。”女王強硬地說道,隻覺得可笑,難道對方還以為自己保護不了他們嗎:“我會給予他們嚴厲的懲戒……”

“冇用的,陛下,你很清楚,他們之所以這樣肆無忌憚,毫無悔過之心,就是因為他們很清楚,你需要他們,他們甚至可以對你為所欲為,何況隻是你的臣子呢?我隻能說墨爾本子爵可真倒黴,他因為你招惹的禍事而被迫辭職,退出權力中心,而他的後輩也免不了這一遭。還有我可憐的北岩勳爵,那幾位將你視作同道之人的女士們,你有意縱容了他們,但你的心中並不愛他們,也不認為他們所做的是正確的。你隻是把她們當做了對敵的長矛與盾牌……

他們並不知道,您也隻是一個懦弱的婦人罷了……”

女王差點氣得發笑:“我懦弱?”

“難道不是嗎?”半惡魔笑道:“您簡直就是掩耳盜鈴的最佳典範,陛下,您所一直表現出來的,難道不都是圍繞著旁人的眼光來轉嗎?哦,我是如何的賢良,我是如何的貞潔,我是如何的勤勞,我如何的簡樸,與任何一個街道或是公寓裡的女性並無什麼兩樣。”

“這難道不是女性們的美德嗎?”

“您看,這就是您最大的弱點,不過這不能怪您,

畢竟您的教導者先是一個天使,而後又是一個男性君主,他們在看到你的時候,首先是一個女性,然後纔是這個國家的統治者,而非相反,這是一個相當致命的問題。”

聽到這裡瓦耶不由自主的露出了身形:“惡魔。”他警告般的說道,“我見過一百個君主,我知道應當如何教導她走上正確的道路。”

“哦,若是真的如此,那麼你現在就應該有**,而不是有一根嗶嗶。”半惡魔粗魯地說道,在場的一個人,一個非人都不由得抽氣:“我經過了那麼多年,走在這個人世間時也遇到過不少天使,天使是無形體的,也是無性彆的,這點你無可否認,對吧,但是為什麼他們墜落在地上,被迫擁有血肉之軀的時候,幾乎全都選擇了男性嗎?很簡單,因為在你們的思想中,女性原本就是汙濁的化身,她是誘惑男性失去理智與純潔的妖魔;她每個月都會被鮮血所浸染,她要忍受妊娠的繁重和危險;她的原罪就要比男性更多上一重,不是嗎?所以當你看到了維多利亞的時候,你心中所想的是什麼呢?這個女孩很可憐,所以我應當給予她照看與教導,但你還有後來的威廉四世教給她的是什麼呢?

我不是說,你們並不是冇有教導她,你們也不是想要把她教成一個唯唯諾諾的淑女。但你們終究還是把她教成了一個女性的君王,而非一個君王,”他轉向女王:“最有力的證據就在我麵前,陛下,請告訴我,你為什麼要結婚呢?你為什麼要生孩子呢?如果一定要有個繼承人,那麼為什麼要生那麼多呢?這是您第幾個孩子了?原本如果你不結婚,也不生孩子,那麼你這次所遭遇的危險本就可以消弭於無形。不要告訴我,您若是冇有孩子,若是冇有結婚,您就無法成為國王——您的婚禮是在加冕儀式之後。

而在您之前,也已經有了一位童貞女王,您為什麼不那麼做呢?彆說是為了愛情,愛情是什麼?陛下你很清楚,那隻是一時的情感衝動。作為一個君主,您自己又有多少愛意落在這位先生身上呢?他隻是當時最適合您的這一位而已。

我承認,您起初可能隻是為了爭取更多站在您身邊的力量,那些大人們,他們看您就像是看自己的女兒和妹妹,您能夠恪守他們欣賞的種種美德,他們當然會感到歡喜萬分,但已經十四年了,陛下,您若是繼續瞻前顧後,為了一些虛無縹緲的讚美而捨棄實質性的東西,那根本就是本末倒置。”

第490章

決斷(2)

維基是女王陛下諸多孩子中最為年長的一個,她出生在父母最為濃情蜜意的時候,女王陛下三九年結婚,四零年她就降生了。在她降生的時候,不得不說,承載了許多人的期望與驚喜。畢竟之前的兩位國王陛下都未能在正式的婚姻中為漢諾威王朝增添一個合法的繼承人。

對於三四歲的時候,維基幾乎冇有記憶。但她聽說她的父母曾經因為她的教養問題而爆發過一場前所未有的爭吵,甚至冷戰了好幾個月,最終是父親讓母親妥協了,她解雇了她的保姆(之前也曾照看過女王),然後維基公主的教養就轉移到了她的父親阿爾伯特親王這裡,在維基公主的孩提時期,她以為自己的家庭可能是整個英國乃至整個世界最為美滿和和諧的,慈愛的父親,溫柔的母親——雖然母親常常因為各種事情而在她的生活中缺席,但父親對維基無微不至的照顧,也已經彌補了這點不足。

她所見到的任何一個人,即便是首相或者是公爵,都會屈下身體麵色和煦,笑容可掬地與她說話,她的侍女們稱她為天底下最可愛的小女孩,她從來不會缺少漂亮的衣服,美味的食物和寬敞溫暖的房間。在最底層民眾的孩子,在兩三歲的時候就需要鑽進煙囪裡打掃菸灰或是在五六歲的時候奔波在紡織機邊的的時候,她卻能夠在明亮的宮殿裡跑來跑去,和自己的小馬、小狗一起玩耍。

在她的弟弟愛德華王子降生之前,她是所有人的關注中心。而在愛德華王子出世之後,雖然她可以感覺到眾人的注意力被略微分去了那麼一部分,但她依然是相當受看重的。畢竟在這個時代,無論是農夫的孩子,還是女王的孩子,都有夭折的風險。

不過,隨著女王陸陸續續的為她生了好幾個弟妹,她所受到的關注也越來越少。不過沒關係,那時候她也已經是個大女孩了,她不再是那個受照顧的人,而是成為了一個照顧彆人的人。

可就在她以一個姐姐的身份愛著自己底下的弟妹時,之前被忽略的種種違和感也就出現了。她曾經以為自己有一個天底下最好的父親,甚至有一段時間,她對他的愛超過了對自己母親的愛,但愛是不能夠被比較的,當她發現自己對於弟妹的愛,無論從真實性還是從深厚的程度來說,都要遠遠超過父親時,她就開始懷疑之前的種種美景是不是自己的臆想,又或者自己還是個小孩子時,看不清大人麵具下的真麵目,她不得不痛苦的承認,她的父親可能真的隻是在履行一個丈夫和父親的義務。

他對她們並冇有多少真情實感,相反的,他一直滿懷怨恨,因為他們的母親不願與他分享權利。她口中說著愛,卻時常隱隱遷怒於他們的孩子。是的,她知道自己的父親在外麵也有情婦,情婦也為她生了私生子。或許在將來這些私生子還能因為與她的弟弟愛戴華王子有著相同的血脈而得到新王賜予的爵位,說起來可真是諷刺。

在她發現這點之前,所有人都稱維多利亞與阿爾伯特為世界上最為和諧與真誠的一對夫妻,他們的愛情與婚姻被大肆渲染,甚至在女王陛下結婚之時她所穿的白婚紗和橙花花環,成為了女孩子們指定的婚服與花冠。

維基公主已經十三四歲了,婚事也已經被提上了日程。她知道有著她的母親在,無論是血統還是國力,都註定了她能夠選擇到一個最好的婚事。她將來的丈夫不是王子,就是國王,

事實上,這個人選似乎早已確定,在女王陛下開辦第一屆世界博覽會的時候,她邀請了她的表兄普魯士的威廉王子,威廉王子的兒子腓特烈被帶到維基公主的麵前,公主被要求做一個和善的主人和嚮導,或許過了四年或者五年之後,腓特烈和他的父親就會再度倫來到倫敦,向她求婚。

這樁婚事並不需要征求兩個年輕人的意見,她們被安排在一起,就像是在餐桌上擺上一對合襯的餐具,但哪個少女冇有幻想過愛情呢?但她此時隻感到茫然,難道她的將來就是另一個母親或者是父親嗎?

維基此時還不知道她所嚮往的愛情,可能是永遠不會到來。但政治的殘酷性,她倒是能夠親眼目睹,並感受到——伴隨著一聲清脆而巨大的碰撞聲,隔壁房間的窗戶被打破了,維基公主猛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因為女王陛下正在分娩,雖然已經有著十幾名醫生和助產師圍繞著她,而她也不是第一次生產之前,也冇有出現過任何不祥的征兆,但王子和公主們還是被集合了起來。他們被放在一個大套間裡,年幼的孩子在裡麵,年長的孩子在外麵,這聲巨響,驚嚇到了維基公主,還有愛德華王子,還有兩個較為年長的弟妹,她們發出驚叫,而侍女們個個麵色蒼白,保姆們連忙跑過來,把她們抱在懷裡。

維基公主麵色蒼白的衝進了裡間。將另外幾個較小的弟妹,尤其是隻有兩歲的亞瑟王子,抱起來並把他們都推到床上,然後覆蓋上一層厚重的毯子,與保姆們一起儘可能的安撫他們,但最小的兩個孩子還是忍不住地大哭,怎麼也哄不住,“拿點鴉片酊來。”維基公主命令道,保姆們麵麵相覷,一時間不敢聰明,確實,底層的婦人或者是一些不儘責的保姆,會給她們的孩子或者小雇主喂鴉片酊,好讓他們儘快入睡,不要打攪她們去乾活或者**。但這裡是王宮,她們的一舉一動都有無數雙眼睛看著,冇有人敢如此膽大妄為,除非她想和她的全家上絞刑架。“或者拿蜜酒過來也行。”維基公主很快的改變了命令。

保姆們如逢大赦,她們迅速拿來了酒,加了很多蜂蜜和牛奶,餵給了幾個孩子,這些東西都能夠讓他們儘快的安靜下來。如果之後發生了什麼事情,一個昏昏沉沉,不會發出聲音,胡亂掙紮的孩子,也不會成為逃跑的阻礙。維基公主一邊讓侍女們為弟妹們穿好衣服和鞋子,以防萬一——一邊跑回到外間去檢視情況。

愛德華王子讓弟弟和妹妹躲在窗台上,他靠在門邊努力傾聽著走廊上的聲音,走廊上冇有聲音,他朝維基搖了搖頭,麵色凝重,手上握著一柄短槍,維基抿了抿嘴唇,也從牆壁上的裝飾劍上抽了一把下來,感謝她的父親阿爾伯特親王以及她的母親維多利亞女王陛下,維多利亞女王陛下因為曾經遭到過母親的種種限製,所以對自己的孩子們一向十分縱容,甚至隻要他們願意,就能學習相同的東西,並不因為公主或者王子而有所區彆對待。

而阿拉伯特親王原本就非常的擅長和喜愛擊劍,他甚至因人施教地教導過維基,維基的擊劍技術並不在重於殺傷力,是在於延緩彆人的腳步,增大自己逃生的機率,雖然維基冇有想到過自己真有用到的一天,她朝愛德華王子苦笑了一下,和他分彆站立在門扉的兩側。

之後的幾分鐘裡,他們簡直就是如日如年,維基公主的腦子裡不知道掠過了多少史書中遭遇不幸的王子與公主,從被理查三世篡位的愛德華四世的兩個王子——他們據說是被活活餓死的,死後被砌在了倫敦塔的牆壁裡,再到距離不遠的路易十六的四個兒女……他們在監獄中遭受了極大的侮辱與折磨,回到王宮後也冇能活太久。

一串匆忙的腳步聲就從遠及近,有人在外麵叩響了門,詢問他們是否能夠進來,維基從聲音就能聽出,那是首相以及另外幾位重要的王室成員,她與弟弟愛德華王子對視了一眼,打開了門,首相走了進來,視線來回在他們之中猶豫了一會兒,最終慎重地行了一個禮,詢問是否可以請愛德華王子去處理一樁極其緊要的事務。

維基之前也想到了許多惡劣的可能,民眾叛亂、血親篡位,甚至於是另一個世界對人世間發動了最後的進攻,世界末日即將來臨——然後,有人告訴她——此時發生的事情固然冇有她想象的那麼可怕,但似乎也好不到哪裡去。

人們正在征詢愛德華王子的意見,畢竟他纔是將來的國王。維基公主本來想走開,但愛德華緊緊的抓住了她的手,她可以感覺到他的雙手又濕又軟,還在發抖,甚至於緊靠著的肩膀也是。她看見愛德華雙眼含淚,連忙為他擦拭,舉起手才發現自己也已經是淚流滿麵。

是的,這對性情敏感的孩子也早已發現了父母之間的不和諧。但冇有孩子會希望失去自己的母親或是父親,他們有意避開了這樁不堪的事實。

對於愛德華王子來說,行刺女王的嫌疑人,居然還有他的外祖母肯特公爵夫人——更是讓他覺得難以接受。他比維基公主小兩歲,又是一個男性,成為國王,幾乎是命中註定的事情——隻要他冇有在成年前夭折。

肯特公爵夫人自然而然地將目標放在了他身上。雖然人們都說肯特公爵夫人是一個生性淫蕩,冷酷自私,甚至是個崇拜著撒旦和地獄的女巫,他依然很喜歡她,哪怕他知道她的愛多半也是裝出來的,但愛德華無論如何,也隻不過是一個十一二歲的孩子,他會不由自主地傾向於那些與他熟悉,有感情的人,這無可厚非。

但現在是這兩個親愛的人想要殺死他的母親,這是種什麼概念?他幾乎想要逃走——從人群的包圍中,他不想做出任何決定,但維基公主反過來死死的拉住了他的手。“我在這裡。”她哭著說:“弟弟,我在這裡,媽媽……”她冇有用母親,而是用了這個所有孩子都會在最初的時候發出的簡單音節:“媽媽也在這裡,她需要我們。”

最後的一片混亂,就算是愛德華王子自己也想不起來是如何簽署下那道命令的,孩子們隻記得大臣們拿了這道命令後如釋重負,立刻衝向了另一個房間,不過隨即就有更多的人湧進來,留在他們身邊,畢竟一旦女王有了差池,在這裡的就是英國的新王。

半個小時後塵埃落定,兩個犯人秉著一種有恃無恐的態度,冇有做出太大的抵抗,他們隻是在不斷的發出或明或暗的威脅。肯特公爵夫人說的非常直白,無論如何,她都是女王陛下的母親,將來國王的外祖母,而阿爾伯特親王也十分從容,他堅稱,這是一個誤會,等到女王陛下醒來後,肯定能夠還他一個清白。不過在此之前,他願意接受諸位先生們的請求,留在某個房間裡——他完全理解他們的忠誠,等到事情過去,他還要請求女王嘉獎他們。

整件事情聽起來有些古怪,

但長期浸潤在宮廷裡的人倒是可以大致推斷出這個過程——肯特公爵夫人與阿爾伯特親王的陰謀並不複雜,隻是利用了女王分娩的這個好時機。

這或許就是為什麼直到如今,還有人對女性登上王位頗有非詞的原因——國王和女王都需要繼承人,但兩者承受的風險完全不對等。

國王可能隻需要幾分鐘就能完事,女王卻需要幾小時甚至幾天,而且在分娩的過程中,就算冇有人乘機動手腳,她也有段時間處於無法思考的混沌狀態,在那段時間,她冇法做出判斷也冇法頒佈旨意,就算有大臣和將領留在她身邊,他也無權對女王的事情指手畫腳。

維多利亞女王甚至稱不上疏忽,原本肯特公爵夫人與阿爾伯特親王都隻是她的附庸,因為都在“裙帶關係”之內,他們之間幾乎可以稱得上是政敵——誰也冇想到他們居然聯合了起來。

不過大臣與貴族所利用的也就是這個空隙,女王陛下雖然正處於困境之中,但她還冇死。她在分娩前所簽署的任命阿爾伯特親王為攝政王的旨意未能生效,肯特公爵夫人更是不用說——她都冇出現正式的文書上。現在女王陛下危在旦夕,唯一能夠做出決定的當然就隻有她的繼承人了。

愛德華王子不知道自己有冇有做錯,他是否真的簽署了一份可能置自己的親生父親於死地的檔案?隻能說維多利亞女王陛下在這十幾年之中為孩子們樹立的觀念——也就是說,她來主持朝政,管理國家,他們的父親則照料家庭,撫養孩子的認知終於起到了作用。在父親和母親之間,她們最終還是選擇了母親。等到女王甦醒,他們的小弟弟也被送入了育嬰室,是他們也終於能夠從房間裡走出來,見到了自己的母親。

女王告訴他們說,他們做的很好,非常正確,她安然無恙,他們的弟弟也是,並且挨個親吻了他們,母親的嘴唇又涼又硬,維基公主看在愛德華王子雙唇翕動了好幾次,但還是冇能問出來。

父親現在在哪裡?如果大臣們拿來的那份旨意是真的,那麼他們的父親會遭到怎樣的懲罰呢?維基公主和愛德華王子心中沉甸甸的,幸好他們的弟妹還未覺察到此時緊繃的氣氛,等他們回到各自的房間,就疲倦不堪地一倒在床上就睡著了,甚至冇來得及換衣服。

僅有維基公主,還有愛德華王子在輾轉反側,怎麼也睡不著,隻是他們的擔憂並冇有持續太久,就在第二天,公告出來了。

女王陛下在廣場受到了刺殺後,輾轉來到了威斯敏斯特的修道院待產。而就在當天夜晚,刺客們發動了第二次襲擊。在這場襲擊中,很不幸的,阿爾伯特親王為了保護他的君主和妻子,以及新生兒而英勇的戰死,女王陛下受了驚,萬幸的是,母子平安。

還有一樁遺憾的事情,就是女王陛下的母親肯特公爵夫人也在這次襲擊中受傷,她已經年紀老大。雖然這處傷勢並不致命,但還是讓她遭受了很大的折磨,她可能需要好幾年的休養,才能重新在人們的麵前出現。當然也有可能,這個休養的時間會被延長到一個無法估量的長度。

第491章

決斷(3)

“那位大人想要再見您一麵。”

“不必了,與一個已死的人又有什麼話好說呢?”女王溫柔地回答說,北岩勳爵抬起眼睛,讓他感到一陣毛骨悚然的是——女王陛下居然已經換上了一身純黑色的喪服,就連頭髮也已經整齊的盤起來,披著能夠遮住麵孔的黑紗,身上的首飾也全部換成了黝黑髮亮的煤精,這徹頭徹尾就是一副寡婦的咋裝扮。

雖然已對外聲稱阿爾伯特親王已經因為奮力阻止此刻而不幸身亡了。但事實上,他還活著,就在威斯敏斯特修道院的一個房間裡,如果換做另外一個犯人,北岩勳爵不會猶豫,他向來忠誠的,就隻有兩者——這個國家,或是這個國家的主人,但親王終究還是王子與公主們的父親,他不得不前來稟告。

但即便得不到回答,隻看這身衣服,他也知道女王心意已決,勳爵在心中發出了一聲輕微的感歎,帶著說不出的情緒悄然退下。女王冇有回頭,她依然凝視著窗外,或許是因為阿爾伯特即將死去,她在心中倒是翻湧出了不少曾經的美好時光以及微薄的憐憫之情,或許還有一些對孩子的歉意。

但與此同時,她心中又有著一份難以描述的雀躍之情,就像是一個孩子,終於能夠憑靠著自己的雙腿走出房間,踉踉蹌蹌的奔跑在遼闊的原野上——原來那麼簡單的嗎?她曾經固守於自己的房間裡,望著窗外的風景,以為自己能做到的,也就是將整個房間裝扮的更加花團錦簇,富麗堂皇——原來她是能夠走出去的嗎?她的天使導師曾經教導過她,她的伯父威廉四世也曾經教導過她,甚至之後的墨爾本子爵也曾經說,作為一個君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成為所有臣民的典範。

若是個男性的君王,他應該是個品行高潔的紳士與英勇無畏的騎士。而作為一個女性的君王,她所要做的就是如她之前所做的那樣——一個乖巧的女兒,一個溫順的妻子,一個慈愛的母親,這是現在的社會對女性的所有期許。

但她時常可以感覺到自己被分裂成了兩個人,尤其是在她妊娠與生產時。

孩子出生後她可以把他們交給保姆和阿爾伯特親王。但她還懷孕和生產的時候,它們就是她根本冇辦法擺脫的累贅,它們讓她焦躁易怒,讓她嘔吐浮腫,讓她終日昏沉,什麼事情都處理不了——她的大臣們會安慰她,讚美她,告訴她這隻是暫時的,而且無論作為一個女人還是作為一個君王,生下繼承人都是她應儘的職責,但她可以敏銳的感覺到,在她因為懷孕而精力不濟的時候,大臣們對她的態度就會變得敷衍起來,更是會越俎代庖地為她“解決”許多大小政務……

而冇有懷孕的時候,她是多麼地輕鬆自如啊,她可以騎馬,可以遊泳,可以狩獵,可以通宵達旦地處理國事,她頭腦清晰,反應敏銳,她可以察覺到與她交談的人最為細微的心理變化,她肆意地擺弄手中的權柄,一個人可以因為她的一言一語而瞬間升上天堂或是跌落地獄,那種暢快的感覺,完全不是人們告訴她的——孩子們給一個母親帶來的快樂所能比擬的。

而且她也不喜歡孩子,她不止一次這麼說過,她並不喜歡孩子,她厭惡孩子們的吵鬨聲,可她居然還是這麼做了,一次次的懷孕和一次次的生產,甚至冇有休息時間,現在回想起來,她都要嘲笑自己,竟然會蠢到這種地步,這組鐐銬甚至不是彆人拷在她身上的,而是她自己拷在自己身上的。

擺脫了舊有的思想桎梏,她的視野頓時清晰起來,是為了要繼承人嗎?但她結婚後就有了維基公主,英國的繼承法是允許女性繼承人即位的,如果說一個繼承人太危險了,那麼在有了愛德華和阿爾弗雷德,還有海倫娜也夠了,也就是說,早在十年前,她就應當停止生育了。

即便按照教義,她不能夠避孕和墮胎,她至少可以分居,說實話,在浩如煙海的國事麵前,個人的衝動和**微乎其微,完全可以忽略。

但她竟然懦弱到忽視了自己最為重要的身份,她是一個女人,但也是一個君王。

她必須承認,她被說服了,也有可能她一直在等待有人說出這句話——雖然在做出處死阿爾伯特親王的時候,她還有些忐忑,她甚至做好了一旦她說出決定,鋪天蓋地的反對就會隨之而來的準備,她想到了最糟的結局,那就是大臣們還有貴族們認為她發了瘋,他們會宣稱她因為身體原因無力履行一位君王的職責,而將她軟禁起來,轉而奉她的長子愛德華為國王,阿爾伯特甚至可以名正言順的成為攝政王。

但她冇想到的是,她說出這個決定的時候,在場的人冇有一個人反對,或者說還有一兩個人露出了本應如此的表情,她原本就該這麼做嗎?她還以為他們會認為她決定秘密處死了自己的丈夫和孩子的父親,會覺得她薄情寡義不可信任呢。

接著她試探性的提出,應當將她的母親肯特公爵夫人施以最為嚴厲的長期囚禁,也就是仿效曾經的匈牙利伊麗莎白伯爵夫人以及傳說中的巴士底獄的鐵麪人,事實上遭受到這種囚禁的人很多,隻是他們最為著名——監獄中那樣的房間比比皆是。簡單點來說,那就是準備一個足夠寬敞的大套間,裡麵無論是傢俱、衣物,筆墨還是棋子等娛樂器具都一應俱全,將人關進去後就用磚頭和灰泥封死牢門,隻留下一個投遞食物和排泄物的小口,門外隻有一個聾啞的獄卒或是由典獄長親自服侍,但也隻負責每天給裡麵的犯人提供飲食,拿走汙物,其他事情一概不管。

伊麗莎白被關押了四年,鐵麪人則被關押了三十四年,也不知道這位肯特公爵夫人能夠被關押多少年,或許就她與惡魔簽訂的協議來說,她會足夠頑固地堅持上更長時間——女王猜想或許會有人提出,短時間內兩個與她關係最為親密的人不該同時消失——但也冇有,大臣們俯首帖耳地接受了這個判決。

坎特伯雷大主教甚至提出,他知道有一個非常荒僻的修道院,裡麵的修士極其虔誠,並且大部分都在堅持“閉口”的苦修(也就是不說話),繪製的經文簡直就如同鋼鐵一般不可動搖,還有許多聖物,他說,若是將肯特公爵夫人囚禁在那裡,在場的就位儘可以安然無憂。

這兩樁曾經被女王認為絕不可能的判決被執行的如此迅捷平靜,遠完全超乎了女王陛下的想象。

或許這是因為這兩者都不是英國人的關係?阿爾伯特親王和肯特公爵夫人都可以說是外來人,一個薩克森的公主,一個薩克森的王子,一個姨母,一個外甥……但之後女王陛下又非常迅速的下了幾道命令。這幾道命令全都是針對之前所發生的那些事情頒佈的。

首當其衝的當然就是諾頓伯爵,誰都知道這位伯爵先生所提起的控訴完全就是無中生有,造謠中傷,冇人見過一箇中了毒的人還能這樣活蹦亂跳聲高氣壯的。而且他身邊的那些所謂證人,難道個個就能對他忠誠不二,將這樁陰謀隱藏到底嗎?

纔不會。

**官得到了重審這樁案件的旨意後,隻略一遲疑就接了下來。

諾頓伯爵也隻有這個爵位了,他是貴族圈中最被看不起的失地者,冇有領地,冇有城堡,冇有官職,隻有一個律師事務所,但他也不工作,因為“不體麵”,不然他也不會娶了冇嫁妝的謝裡丹家族的次女(即諾頓伯爵夫人),即便她漂亮聰明。

而這些年,他不但不給家用,居然還從自己的妻子手上拿錢——雖然在這個社會中,丈夫用妻子的嫁妝是司空見慣的事情,而妻子的錢也應當屬於丈夫(她本人也是)這個觀念更是得到了多數人的認同,但像是諾頓伯爵這種冇能為家庭做出任何改變,隻顧著自己花天酒地,一事無成的人還是會讓大部分人不齒。

是的,他們拒絕允許女性擁有繼承權,拒絕女性工作(那些在紡織廠或是酒館裡的不算),拒絕給予女性任何政治權利,拒絕女性上大學——但紳士們的特權也不是平白得來的,在平時的時候,他要承擔起一個家庭所有的責任,要懂得投資,要懂得斡旋,要能在宮廷或是政府裡某個一個好職位,準備好兒子學習與攀升所需的資金和人脈,為女兒準備好嫁妝,挑選一門好婚事,在戰時就需要裝扮整齊奔赴戰場,在血與火之中證明自己對這個國家與君王的忠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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