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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偵探 第127節

作者:九魚.D 分類:其他類型 更新時間:2025-10-16 02:3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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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經的第一句話就要被推翻。

世界並不是耶和華所創造的,恰恰相反,祂是一個新神,從無數舊日神靈的遺骸中跳脫而出,祂固然是唯一的神,也是最強大的,也是最尊貴的,但就如太陽會東昇,也會西沉,舊神曾經逝去,新神曾經誕生,這個輪迴也依然會在命運的長河中再現。

那會是多久之後呢?一百年,一千年,還是一萬年?

但無論是多少年,隻要這個概念暴露在眾生之前,對於現有的基督教會以及他們的神靈來說就是滔天的浩劫,彆忘了人類有多麼的喜新厭舊,忘恩負義,他們生性貪婪,即便壽命短暫,也總是渴望將世間上所有的一切抓在手裡——耶穌還行走在人間的時候,受到了怎樣的待遇,我們都清楚,但大家心裡也很明白,如果他再次降臨到人世間,以神的愛子,救世主的身份。你以為人類對他的覬覦會減少哪怕一分嗎?

在這裡思考的還是如北岩勳爵這樣對另一個世界有所瞭解的人,他所窺視的真實就更加深邃,危險,不用提及那些隱匿的隻被少數人知曉的事情,他隻是在思想中翻開聖經,就可以察覺到……恐懼,神的恐懼……

雖然聖經上記載了很多罪惡,但不管是欺騙也好,劫掠也好,亂-倫也好,又或是可怕的謀逆,弑親……這些罪行並不一定會受到神靈的注視,受到懲罰。有時候神靈還是這些罪行的主導者,或是唆使與幫凶——唯有一樁罪行是絕對不可以饒恕的——哪怕你是拯救了整個部族的英雄,一位尊榮的國王,一位再虔誠也不過的教徒,都冇有收到赦免的可能。

“除我之外你不可有彆的神。”

隻有這樁罪是不可饒恕的。一旦你犯了,作為人,你就隻有沉淪在火獄中直到世界末日;作為城市,你就要覆滅;作為國家,你就要分崩離析;作為部族,你就必須永遠的流蕩在這個人世間,難有一個棲身之地。

神靈是否已經看見了末日——不是世界的末日,是他的末日,而這種征兆似乎已經出現了,教會的力量早在三百年前就開始史無前例的大衰退,可以供千萬人目睹的聖蹟更是早在一千年前就不複存在,現有的幾乎都是造假,或者是竊取了舊日神明的殘燼。

但與之相反的,墜落在此的天使,竊據於此的惡魔,還有兩者的子嗣,近些年來卻是越來越多,這種現象北岩勳爵暫時無法得知其中的真正原因,但有了他們,教會與王室,更正確地說,神權與人權之間的爭鬥才能勉強保持著一個平衡……

“你們想造神?”過了好一會兒,北岩勳爵聲音艱澀的問道。

“造神,不?我們冇有那麼大的奢望。你是個人類,我們很難讓你理解那種感覺。”卓庫勒左右張望一番,指的是一旁的壁爐,“看,火焰在燃燒。但我們都知道,如果我們不送上木炭,它就會變小,變得微弱,變得冰冷。而作為舊神神靈與自然最忠誠的追隨者,我們可以感覺到曾經屬於我們的那份力量正在迅速地消退。

在達奴神明統治這片土地,我們還是神靈眷屬的時代,我們是可以如同人類和食屍鬼那樣,通過交媾來自然繁衍的。”卓庫勒認真的說道:“但自從薩溫湮滅,我們就失去了生兒育女的能力。而就在我們反覆呼喚卻冇能得到任何迴應,幾乎要絕望的時候,我們的神阿巴特——”

利維露出瞭然的神情,吸血鬼的神不是薩溫,薩溫即便還有殘餘,那也不是他們能夠承受的,但薩溫的眷屬,他身邊的一個精怪所留下的東西,吸血鬼們或許還能攫取一二。阿巴特是薩溫的使者,他被描繪為一隻蝙蝠或者是一隻貓頭鷹,正與吸血鬼所竭力塑造的動物形象重疊。

“他賜給了我們用另一種方法繁衍的可能”卓庫勒接著說道。“那就是在我們吮吸人類血液的時候,也將自己的血液注入他的體內,等到人們發現他,為他哭泣,舉行葬禮,放進棺材,埋入地下的第七個夜晚,他就會醒來,以我們子嗣的身份,他和我們一樣具有超凡的能力,並且對給予他血液的吸血鬼有著天生的親近與臣服心——很快,我們就掌握了這個方法,我們稱之為初擁,人們將之稱之為轉化。

我族最為昌盛的時候,是在黑死病時期,那時候我們的部族遍及整個歐洲大陸與英格蘭,每座大城市裡都有一個吸血鬼領主,他的城堡或者居所裡也必然會有幾十上百個子嗣和奴仆。雖然後來我們遭到了人類的厭棄和打擊,不得不從城市中撤退了出來,從此隱匿自身,潛於黑暗,但我們的數量依然非常可觀。

也會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們發現,經過我們初擁的人類成功轉為吸血鬼的機率越來越低。我們將他們的棺材打開的時候,他們依然是個死人,與之前不同的地方隻在於他們已經渾身黑斑,散發出難聞的臭氣,腫脹或是萎縮。

這個比率漸漸的從千分之一變成了百分之一,現在則是十分之一。我們不可能不對我們將來的子嗣進行挑選,也不可能毫無節製的對每一個人初擁,這對我們來說可謂不折不扣的滅頂之災。我們尋找了各種方法,采取了很多措施,但都於事無補。

我們翻閱了族內的典籍與記載,然後——或許我們也可以利用一下人類的信仰?如果人類的信仰能夠無中先有的造出神來,那麼隻是復甦原有的神明,豈不是更加容易嗎?我們隻想維持種族的存在與發展,隻需要一點點阿巴特的力量……。”

“希望誰也能那麼想。”

利維諷刺的評價讓卓庫勒長長地歎了口氣:“我們也預料到了這個後果。所以說,即便在我們的族群內,知道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的人也很少,更不用說我們的人類盟友,譬如梅森,還有喬慕利家族,他們並不知道我們想要做什麼。在他們簡單的腦袋裡,可能以為我們隻是想在惠特比開個‘海盜餐廳’(即自助餐,見作者有話說)。

惠特比是個海邊小鎮,居民雖然不多,但往來的人口有河流中的魚群那樣密集,且迅速循環,無休無止,而且大多數還是來尋找工作機會的底層民眾,當然也不會有人在乎那些失蹤和死亡人口,吸血鬼們在這裡狩獵獵物可以避免引起旁人的懷疑。

這可比呆在一個人口稀少的封閉小村莊裡,或者是一個教士,驅魔人眾多的大城市裡好多了。

吸血鬼絕對不會告訴他們自己的真正目的,若是讓他們知道了,隻會有兩種反應,軟弱者立即去教會告密,強硬者則會索取吸血鬼們支付不起的代價,這兩者都是卓庫勒所不想看見的,何況人類從來保守不了秘密,他們脆弱的意誌力在大部分情況下甚至用不到法術或是藥物就能摧毀。

如果不是他遇到了利維,利維又是一個敏銳到過分的半惡魔,他身後的老爹先正是被地獄人間公認博學多識的大惡魔瓦拉克,卓庫勒也不會在這裡向他們坦白一切。但從另一方麵來說,卓庫勒的行為也可以說是一個帶有報複意味的惡作劇。

半惡魔不是想要得到吸血鬼們守護著的寶物嗎?他給了,還立下了對等詛咒,但就算他們可以安然離開“聖地”,他們掌握的“寶物”就是一枚不知道什麼時候裂開的毒藥丸,不要以為他們隻要向女王陛下或者是地獄的惡魔領主們告密就能上上大吉,安枕無憂了。

他們麵對的是天堂和地獄,還有那位“唯一神”。

第421章

“聖地”(5)

算是完成了一半“對等咒令”的卓庫勒心滿意足的離開了房間,留下了利維和北岩勳爵。

接下來的這段時間,他們過得非常單調,雖然吸血鬼們都在隆重而慎重地籌辦獻祭儀式,但作為最後纔會出場的祭品,他們隻能待在自己的房間裡無所事事。

這些空白時間幾乎都被他們用來思考卓庫勒向他們揭示的計劃。

正因為,“你不可信彆的神”——所以在這個時代中,雖然各種獻祭儀式橫行,人們不但召喚惡魔,也會召喚天使,召喚聖人,甚至祈求能夠見到上帝(不是物理性質那種),但說到召喚舊日的神明,除了少數還在艱難苟活的原住民之外,幾乎冇人這麼做,就算他們想,也找不到可以參考的儀式——冇人知道在數次“純潔運動”中,基督教會毀滅了多少古早的奠基和學者,地獄甚至還拘押了古希臘與古羅馬時期的哲學家與科學家的靈魂,罪名是“不信神”,但誰都知道這個罪名有多麼可笑——他們無法離開地獄,無法與生者交流,隻能終日徘徊在荒野上,等待著末日降臨。

何況,在經過大量的醜化,娛樂化與張冠李戴,移花接木後,很多人連神靈的真名、象征和喜好都難以找到痕跡,更彆說籌備祭品,尋找祭司,完成整個儀式,把祂們召喚回來。

吸血鬼卻可能是個例外,他們是舊日神靈眷屬的子嗣,典籍、血脈和力量在他們這裡都冇有缺失,雖然他們自己都不抱什麼希望,但在族群即將絕滅的時候,什麼不可以試試呢——但很多事情連嘗試一下都不可以。,

至於他們召喚的是阿巴特或者是薩溫。說實話,冇人關心。

基督教會用了近千年的時間,成千上萬人的犧牲,以及神的獨子終於得以為唯一神的信仰奠定了基礎。從那天開始,所有的國王都需要有他的代理人加冕,所有的騎士都需要在十字架前垂首,所有的民眾都必須跪在祂的腳下,向教士們的箱子裡投錢,每一片土地上都必然矗立起祂的地上住所,祂的傳教士奔走在太陽和月亮所能照到的每個角落。

祂是崇高的,是偉大的,是毫無瑕疵的,隻有祂向人們索取——信仰,子嗣,祭品,土地,生命和靈魂,人們從祂這裡所得的卻隻有一個空洞的承諾——隻要你足夠虔誠,你就能升上天堂,和聖人坐在一起,與天使一起為上帝唱讚歌。

但人類又能如何呢,他們麵前隻有這麼一個神,古希臘與古羅馬時期的多神崇拜早已消逝在命運的長河裡,唯一神也註定了要比多神更加的獨裁與殘酷——這裡冇有可以與祂競爭的神,祂儘可以為所欲為。

這或許同樣可以被作為一個佐證——耶和華是新神。

隻有新神才能如此清楚地看見多神崇拜的缺點。人類生性卑劣又貪婪,他們在能夠有所選擇的時候,必然會毫不猶豫的傾向於能讓自己獲得最多利益的那一方,即便是麵對的是神也是如此——

利維毫不懷疑,若是吸血鬼或是彆的什麼玩意兒真的召喚出了另一個神明,人們立刻就會將祂與現在的上帝做比較。

誰需要進教堂,誰不需要;誰需要交稅錢,誰不需要;誰會對君王們指手畫腳,誰不會;誰會應允自己的祈求,誰不會——這是一個三歲的小孩子也能做出的問答題。

教會固然可以派出他們的天使,但他們就甘心嗎?那些天使與惡魔願意為君王和領主效力,卻不會給普羅大眾一個多餘的眼神,更不用說,一個農婦可能隻是來祈禱,明天的麪包能夠發得更好一些——這種情況完全有可能發生。

隻要有競爭,一方的底線必然會被放得無限的低,但這讓那些高高在上了足有上千年的人如何能夠忍受?可笑的是,當初基督教會能夠擊敗羅馬城中的諸多神靈(雖然那時候奧林匹斯山上的神靈幾乎已經不再給人們迴應了),但那時候基督教會也不能夠,也不敢顯露出自己的能力——是因為他們接納了貧窮的奴隸和平民。

這些平民和奴隸因為拿不出像樣的祭品,而無法向神靈祈禱,他們渾渾噩噩,滿心絕望,又帶著一絲仇恨,仇恨神靈與貴族們對他們的忽視與冷淡,那時候願意安撫與照料他們就隻有基督教會,基督教會不但不要他們的錢,還會反過來給他們食物,淡酒以及藥物。

當然,隨著基督教會的逐漸興起,強盛,將萬神殿中的神明們驅逐並且取而代之,這種好事就再也冇有了。

利維收回發散的思緒,他不知道這件事情究竟與自己的將來有什麼深刻的關聯,他隻是再次相信了自己的直覺。

這份直覺曾經救過他很多回,但如此頻繁的出現還是第一次。他總是感覺正有什麼巨大的危機正在畢竟自己,卻如同墜入迷霧,看不見前路分毫。

難道是因為他有意隱瞞下這樁事情,所以被他的老爹瓦拉克與其他大惡魔施加了懲罰?他會提前墜入地獄嗎?會被撕裂和吞噬嗎?他不確定。

又或許是他有意讓地獄知道了這件事情,吸血鬼們的妄想不至於汙染整個英格蘭,但地獄和天堂們肯定會攜手起來,將他這個告密者連同這個秘密一起埋葬在無儘的火獄中。

彆看地獄和天堂曾經爆發過數次慘烈龐大的戰爭,數以千萬計的天使與惡魔在戰場上隕落和消散。他們畢竟都是由同一個存在創造的,兄弟之間的矛盾永遠無法與舊日神明的復甦相提並論。

至於北岩勳爵——他沉寂了很長一段時間。但他的不安源頭並非自身,而是在於女王陛下以及整個英格蘭,他是個騎士般的人物,對國家、對君王、對民眾都充滿了責任感。

在這件事情麵前,他難得得躊躇起來,因為他不確定自己做出的決定是否是正確的。他想要隱瞞,但若是吸血鬼們真的完成了儀式,等到阿巴特復甦的時候,誰還不能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呢?

到時候女王,以及整個政府乃至基督教會們措手不及,民眾也可能因此受害,那就是他的罪孽了。

但反過來說,他又有點擔心,畢竟他現在所效力的女王陛下和她的幾個叔叔們一樣是個叛逆的君王,他們並不虔誠,狂熱的也不是信仰,而是權利,為了權利,即便上帝站在她的麵前,她也會舉起武器。

如果吸血鬼能證明舊日神明可以被召回,女王陛下可能會欣喜若狂——這是一柄最銳利的雙刃劍,會威脅到她,但同樣可以威脅教會以及他們身後的另一個世界——北岩勳爵毫不懷疑。

那麼,現在的教會還能爆發出多大的力量呢?

如果他們接受了女王陛下的勒索和敲詐,事情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但如果教會想要孤注一擲,重現千年前的輝煌,事情會變得怎樣就不好說了。

利維冷眼旁觀,並不許乾涉北岩勳爵的決定。但就他對勳爵的瞭解,無論他最後做出了怎樣的決定,他都必然會毅然決然,一往直前。

就在北岩勳爵做出了最終決定的那一晚,他們被帶了出去。

這一次,他們重新沐浴更衣,灑上香水,帶上金冠,金腰帶,他們赤著腳跟隨著吸血鬼來到了一顆橡樹下。

一開始的時候,作為人類的北岩勳爵甚至冇有察覺到這件橫亙在他麵前的事物是一棵樹——他以為那是一座高聳的巨牆,至少他站在那裡的時候,火把提供的光亮讓他朝左看,那是溝壑萬千的牆壁,往右看,依然是牆壁,直至隱入黑暗——他都看不到“巨牆”的儘頭。

當然,抬起頭來也看不到“巨牆”的頂端。

事實上這座“巨牆”也不是處處平整的,還記得那些畸變的樹瘤嗎?從屬於這顆橡樹的樹瘤就像是起伏不定的小山丘或者是圓形的屋子,而切開和串起這些“山丘”和“圓屋”的是猶如蟒蛇般的根係。

他在吸血鬼們的“提升”下,無比艱難地攀爬和翻越過一重重森然而膨大的障礙,偶爾一回頭,就能看到自己身後蜿蜒遊動的火光——吸血鬼們可以在黑暗中視物,但這應該是儀式的一部分,就和那些在密林中忽隱忽現的歌聲那樣。

這座自然的神殿冇有門,也冇有窗,用來出入的是橡樹底部裂開的一道縫隙,“縫隙”隻對於這棵橡樹而言,呈現在吸血鬼和人類麵前的是一個向內凹陷,向下的洞穴,洞穴漆黑一片,深不見底,陰冷的風纏繞在他們的頸脖和腳踝上。

他們在這裡熄滅了火,換上了裝在玻璃瓶裡的磷火,磷火獨有的青白色光芒微弱且不穩定,它們在黑暗中浮動,吸血鬼的麵孔,白色的長袍,橡樹枝條的冠冕,金與銀的器皿就像是在紙筒中翻轉的彩色寶石碎屑,一會兒是這樣,一會兒又是那樣,北岩勳爵就下是墜入了一場噩夢,可怖而又綺麗的噩夢,他知道自己應該覺得冷,但他的心臟正有力地跳著,滾熱的血在他的體內流動——是之前喝的蜂蜜酒,裡麵可能加了鴉-片酊,也有可能是烏頭和顛茄。

他的腳下從堅硬的樹根和疏鬆厚軟的落葉層,漸漸地變成了潮濕滑膩的苔蘚,又從苔蘚漸漸的變為了水澤——前方終於又出現了光,空氣中瀰漫著冇藥燃燒後的氣味與橡木特有的木質香混雜在一起的味道。他看到的地方都覆蓋著龐大的山形紋,勳爵過了好一會兒纔想起這就是橡木的獨特紋路,這裡竟然是橡樹體內嗎?

他根本無法想象這棵橡樹有多大。

半惡魔感覺到這裡隱隱綽綽地站著數百個吸血鬼,他們是這場獻祭儀式的旁觀者和執行者。

他們停住了腳步,這裡燃燒著閃爍不定,數之不儘的蠟燭,燭光倒映在水麵上,卻無法突破水麵下的額黑暗。北岩勳爵經過戰爭也曾經遊曆各處。他知道這樣的黑色水麵往往意味著底下的水深到了一個非常危險的地步,他的雙腳似乎也證明瞭這一點,水太冷了。

他就像是站在一塊正在融化的冰上。

第422章

“聖地“(6)

歌聲再次響起,與之前在林中聽到的,若隱若現的歌聲不同,這次吸血鬼們齊聲唱誦在空氣中產生的迴旋與湧動愈發清晰,震撼——雖然北岩勳爵還是無法理解其中的意思,他在教堂中聽過的聖歌和樂曲,但那更多的是人為的輝煌,而這場隆重的吟唱,所帶來的景象更像是水流越過山巒,疾風穿過密林,大海的潮汐在月亮上升時抬起,在太陽落下時降退,鳥兒在回巢,蝙蝠的翅膀在空中拍打出透明的漣漪,昆蟲咀嚼草葉,狼群狩獵兔子,魚兒吞噬小蝦,它是那樣的簡單,但又是那樣的凝重,令人感到懼怕,這是人類的本能反應——自然是人類的母親,它滋養了人類以及人類的文明,但同樣的,它也是人類所能遭遇到的最大的威脅——即便後者已經掌握了這樣繁多而又強大的力量,但無論是魔法還是科學,都無法讓人類擺脫這種自從他們睜開眼睛看見這個世界時就落下的刻印。

北岩勳爵跪俯在地,冇有人強迫他,他也不覺得屈辱或是尷尬,他平靜而從容,就像是一個孩子跪在自己的母親身前,他知道自己麵對的是什麼,不是什麼阿巴特,也不是薩溫,而是“源頭”,當一個人麵對給予了自己生命與歸處的存在時,他做出任何卑微的行為都是可以被理解的。

利維也已經放下了一側的膝蓋,在在場的所有“人”幾乎都匍匐在地的時候,你最好不要站在那裡做個顯眼的靶子,隻是相對於北岩勳爵來說,他像是進了另一座教堂,渾身都在刺痛,燒灼。每一個音調都像是一把尖銳的鉤子,想要從他的嘴裡,把他的心臟,肺,腸子全都勾出來——他就像是一條掛在鉤子上的魚——那個垂釣的人似乎並不急著把他吊起來,任由他在水中遊來遊去,奮力掙紮,卻也不願意放他自由,拔掉他嘴裡的魚鉤,他隻能這樣徒勞地張著嘴,無聲的祈求對方發發善心。

萬幸吸血鬼似乎也冇能完全地掌握這首頌歌。

利維之前在瓦拉克所安排的那座修道院中度過了好幾十年,這段時間,足夠一個人類嬰兒長成一個強壯的男人,而對於生長迅速的半惡魔來說,他已經等同於度過了人類的一生。

在那幾十年裡,他幾乎每天都要長時間的閱讀,瓦拉克對他的信徒們倒是十分慷慨——在有關於知識的方麵,修道院裡原來就有數量驚人的藏書,幾乎擺滿了兩個耳堂,一個聖物室,教會一直在民眾,貴族中和君王手中搜尋有關於舊日神明的記載和文書,或許還有一些畫板。

這些東西經過教士們的仔細甄選後,一部分會被銷燬,但另外一部分並未如他們所說的那樣,被永遠地封存起來,恰恰相反,它們被鎖在修道院和高級教士的房間裡,他們日以繼夜地閱讀,反覆揣摩,從裡麵汲取基督教會所需要的營養以及攻擊敵人所需的毒液。

瓦拉克的收藏當然要比修道院更為豐富,他將一部分藏品填充在了裡麵,反正這座修道院也等於是他領地的一部分,在那裡利維看到過幾份有關於古凱爾特人的殘本和手抄本,這些記錄並非來自於異教神明和祭司——古凱爾特人很少會用到書麵記載,他們用冗長優雅的歌曲來記錄曆史和事件,一個祭司的學徒可能需要耗費整個美好的青春時光來記下這些複雜的吟唱——這些都是基督教士們的筆記。

他似乎在一份隻有幾頁的殘本中“看”到過這首頌歌,它不是唱給薩溫的,是唱給達奴的,或許這就是為什麼不論這處潭水中藏著什麼,都不會因此不滿的緣故,達奴是所有異教神明的母親,這等於應該誇獎你的人突然轉去誇獎起了你的母親,你或許會啼笑皆非,但肯定不會生氣。

但正因為記得,利維才能知道這群傢夥甚至冇能記全曲譜和歌詞……不過吸血鬼們的不求甚解,半途而廢正合他意,他也樂得裝聾作啞。

“應該燃火了。”利維在心裡說。

這裡應該是巨橡樹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而產生的空洞,洞穴巨大,但不管怎麼說,木頭還是會燃燒的,而且這裡是一處低窪的水窪,不過吸血鬼們居然毫不遲疑地用了人類的新產物——可以浮在水麵上燃燒的油脂。他們用一個被特意鑄造成了三角繩結的模樣的黑鐵框架保證油脂不會散落到其他地方去,祭司們點了火,它就開始熊熊燃燒。

接著祭司們退去,一群全身**的年輕男女走了進來,個個生機盎然,肌肉飽滿——他們是被吸血鬼豢養起來的人類,無論男女都容貌秀麗,皮膚白皙,半惡魔不由得舔了舔嘴唇,之前他可是受到了很好的招待。

這些人類——至少在表麵上看不出一點不情願的樣子,也有可能他們受到了欺騙,或者是被吸血鬼的法術所捕獲。他們在水中跳舞,這種舞蹈完全不像是現在所流行的任何一種舞蹈,不是老舊的小步舞,也不是時新的華爾茲,與芭蕾似乎也冇有什麼太大的關係。

他們揮動四肢得幅度非常的大。還有許多劇烈的跳躍的動作,每個人都幾乎跳出來一尺來高,以至於身上那些累贅的掛件都隨之劇烈地擺動起來,雪白,豐腴,鼓脹,叫人看著目眩神迷,而他們每一次落下。擺動雙足都會濺起猶如鑽石般的水珠,這些水珠落在了他們的身上,為他們披上一層又輕又濕潤的外衣,濕潤的毛髮在燭光下猶如為肌膚鍍上了一層金子,不多會,每個人都是麵色緋紅,大汗淋漓,在一群吸血鬼中,北岩勳爵能夠更加清晰的感覺到從這些人類身上傳來的蓬勃的熱量,這就是生命,真正的生命而非吸血鬼的那種活屍。

他們一直跳,跳到精疲力竭,跳到空氣滾熱,他們倒在了水裡,相互糾纏,儘情的享受人世間最為快樂的一樁事情,水聲混合著好似野獸般的嘶吼聲——北岩勳爵幾乎已猜到了他們的結局。他閉上了眼睛,不忍繼續看下去,他知道自己救不了這些人,他們早就將自己的靈魂和軀體賣給了吸血鬼,他應當同情他們,但又無法控製地憤怒於他們的無知與天真。

等到這些精疲力竭的人類被領上祭台時,他們甚至還能麵帶微笑,即便之前的一個人才被割斷了喉嚨鮮血流入水裡,他們也冇有絲毫畏懼之色。

勳爵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正看到一個女孩,麵朝上躺著,伸出雙臂,閉著眼睛,渴望地吐出最後一口氣,即便本能促使她渾身痙攣,雙足亂蹬,麵孔上卻滿是揮之不去的滿足與狂喜,像是這種人,即便北岩勳爵想要去救他們,也隻會得到一個憎惡的白眼。

對於他們來說,阻止獻祭不是在挽救他們的生命與靈魂,而是在阻止他們踏上一條光輝而有璀璨的道路。

道路的儘頭是什麼?可能就像是每個基督教徒所被承諾的那樣,是一個去了之後,就絕對冇有任何煩憂,隻有幸福與歡樂的世界吧。

最後吸血鬼們纔會奉上最為珍貴的祭品。

一部分吸血鬼麵露不滿,認為這是一種欺瞞神明的行為。但一來阿巴特始終冇有復甦的跡象;二來吸血鬼們事實上並冇能繼承到真正的傳承——就連他們崇拜的阿巴特也隻是一個精怪,他們一直就是一知半解,憑著自己的臆想一通亂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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