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穢影人間 第175章 深層迴響與未完成的倒影

作者:漢鼎客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1-05 18:27:09

人造星光在第七日清晨準時暗淡,恒定的暖黃光線重新充盈庇護所的生活層。這機械的晝夜交替,曾給林婉帶來一絲虛假的安寧,如今卻更像一種催促——催促他們離開這層溫順的表象,潛入下方凝固的未知。

兩人最後一次檢查裝備。工程外骨骼的關節在充能後運轉平穩,發出低沉順滑的嗡鳴,金屬框架貼合身體,提供著令人心安的額外支撐力。沈岩調試著外骨骼背部掛載的小型工具臂和照明陣列,林婉則反覆確認數據板中下載的結構圖,尤其是標註了“深層倉儲與特殊研究區”的那部分模糊區域。

“權限是最大問題,”沈岩扣緊頭盔卡扣,聲音透過麵罩濾網顯得有些沉悶,“銘牌隻有通用工程權限。研究區大門需要二級以上權限或生物密鑰。硬闖可能會觸發防禦機製或徹底鎖死。”

“澤農的晶石呢?”林婉摩挲著掛在頸間的黑色晶體,它始終散發著微弱但穩定的秩序波動,“它曾幫我們通過節點驗證。也許……它能被識彆為某種高級權限信物?畢竟,它來自守望者高層。”

“值得一試。但如果不行,我們就得指望外骨骼的力量和……一點運氣了。”沈岩將“晨曦”手槍檢查後插進腿側槍套,那把合金砍刀則固定在外骨骼大腿外側的磁吸鎖釦上,“記住,我們的首要目標是備用通訊陣列和相關資料。避開樣本區和實驗區。一切以獲取資訊和潛在通訊手段為優先。”

林婉點頭,深吸一口氣,將左臂的冰冷感和遠方那持續傳來的、微弱如心跳的信號脈衝,強行壓入意識的背景層。專注,生存,探究。她默唸著這三個詞,如同咒語。

升降梯載著他們沉入更深的寂靜。不同於上層生活區刻意營造的“自然”光效,能源維生層是純粹的工業冷白,而通往最深層的這一段行程,燈光則變成了暗沉的幽藍,彷彿正在駛入深海。空氣溫度明顯下降,乾燥的循環風裡多了一絲陳舊的金屬和絕緣材料氣味,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極淡的**滯澀感**,像是某種能量場長期靜滯留下的餘韻。

“滴——”

升降梯平穩停駐。沉重的合金門向兩側滑開,露出前方的景象。

一條寬闊的、頂部佈設著密集管線和加固結構的通道向前延伸,地麵是厚重的防滑格柵,牆壁是未經修飾的灰黑色合金。照明並非連續,而是間隔設置的應急燈,發出慘白的光暈,在通道深處投下大片的陰影。空氣在這裡幾乎凝滯,隻有他們外骨骼伺服電機的輕微運轉聲和呼吸聲在迴盪。

通道儘頭,是一扇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巨門。它並非金屬,而是某種深灰色的、非金非石的複合材質,表麵光滑如鏡,邊緣與牆壁的接縫處嚴絲合縫,冇有任何明顯的門把或鎖孔。門中央,一個手掌形狀的凹陷清晰可見,旁邊是一塊黯淡的識彆麵板。

“生物密鑰識彆門。”沈岩走上前,麵板在他接近時亮起微光,顯示出簡潔的提示文字與一個閃爍的紅點:“**授權訪問:需二級(研究)及以上安全權限或指定生物特征驗證。未授權訪問嘗試將觸發隔離協議。**”

他取出凱文·李斯的銘牌,貼在識彆區。麵板紅光閃爍兩下,浮現冰冷的拒絕字樣:“**權限不足。通用工程權限無法訪問本區域。**”

沈岩退後一步,看向林婉。林婉會意,走上前,右手握住頸間的黑色晶石,同時將戴著戰術手套的左手(覆蓋著繃帶)試探性地按向那個手掌形狀的凹陷。

觸感冰涼。凹陷內部似乎有極其細微的、探針般的觸感掃過她的掌心紋路(儘管隔著布料和繃帶)。下一秒,識彆麵板的光芒驟然變化!紅光褪去,轉為一種**幽邃的、彷彿蘊含星點的深藍色**!同時,一股細微但清晰的秩序能量波動從門體內部傳來,與澤農晶石的波動產生了瞬間的共鳴!

“**檢測到……守望者高階標識碼……規則共鳴驗證通過……權限判定中……**”一個比上層控製係統更加古老、更加缺乏情感起伏的電子合成音從門內某處響起,“**標識碼來源:‘緘默者’澤農·洛林(狀態:遺失\\\/靜默)。權限等級:臨時性研究協作許可(有限)。訪問範圍:通訊陣列區、非核心檔案閱覽室、低風險觀測走廊。禁止進入:高危樣本封存室、原型機測試場、主控腦介麵區。**”

“嗡——”

深灰色巨門內部傳來低沉的能量流轉聲,厚重的門體毫無聲息地從中線裂開一道細縫,隨即向兩側平滑移開,速度不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厚重感。門後並非燈火通明,而是更加幽暗,隻有遠處零星幾點指示燈的微光,勾勒出一個巨大空間的模糊輪廓。

“臨時許可……有限訪問……”沈岩低聲重複,“看來澤農的晶石在這裡確實被識彆為‘鑰匙’,但權限不高。‘緘默者’?這是他的稱號?‘遺失\\\/靜默’的狀態描述……”

“至少我們進來了。”林婉打斷他的思索,目光緊盯著門後的黑暗,“而且,它給了我們明確的‘安全’區域。按照它的指示行動。”

兩人打開外骨骼肩部的強光照明。四道粗大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門後的空間。

這是一個無比巨大的地下穹窿,高度遠超上方的生態層。結構並非規整的樓層,更像是一個依托天然岩層開鑿、再用高強度合金和複合材料加固支撐的複合空間。他們所在的位置,是一條懸挑在岩壁上的合金走廊,走廊外側有加固的護欄。向下望去,深不見底,隻有冰冷的金屬結構和岩壁在光照下反射出片片幽光。向上看,穹頂佈滿了錯綜複雜的管道、線纜橋架和大型機械臂的軌道殘骸。

空氣冰冷,帶著濃重的灰塵和久未流通的陳腐氣味,還有一種……**極其微弱、但無法忽視的“背景輻射”**。並非物理意義上的輻射,而是一種**規則的“餘溫”**,冰冷、紊亂、帶著細微的、彷彿無數碎片化低語糅合在一起的“噪音”。這感覺,與林婉左手印記在不穩定時的散發有些類似,但更加彌散、稀薄,如同浸透了整個空間的“規則霧霾”。

“這裡的規則環境……被汙染過,或者說,長期暴露在‘低語’或類似規則擾動下。”林婉的左臂繃帶下傳來清晰的悸動,那暗紫色節點微微發燙,與周圍環境產生著微弱的共鳴與對抗,“雖然現在似乎‘平靜’了,但殘留的‘資訊塵埃’還在。”

“難怪要封存。”沈岩調整照明角度,照亮走廊前方。走廊延伸向黑暗深處,兩側偶爾會出現緊閉的艙門,門上用磨損的標識寫著:“**樣本預處理-3**”、“**規則頻譜記錄室**”、“**惰性封存庫(已滿)**”。大部分門都閃爍著紅色的鎖定指示燈。

他們按照進入時獲得的有限權限地圖(已在數據板上更新),朝著標識為“**備用通訊陣列控製室**”和“**非核心檔案閱覽室**”的方向前進。走廊並非筆直,時常有分支岔路通向更深邃的黑暗或緊閉的禁區。每次經過那些標註著“**高危**”、“**絕對封存**”或畫有猙獰生物危害與規則扭曲符號的門前時,林婉左臂的悸動就會明顯加劇,彷彿門後沉睡著與她“同類”的、更加危險的存在。

“信號……變強了。”林婉停下腳步,閉眼感受。那遠方傳來的、斷斷續續的規則脈衝,在這裡變得清晰了不少,方向感也更加明確——**斜下方,大約在穹窿底部更偏西的方位**。“不是從通訊陣列控製室的方向來的。是更下麵……或者更裡麵。”

“先完成主要目標。”沈岩沉聲道,但他也警惕地注視著脈衝信號傳來的方向,“拿到通訊陣列的訪問權和相關資料,我們纔有更多的資本和選擇。”

他們加快了腳步。大約十分鐘後,走廊前方出現了一道相對較小的、開啟著的氣密門。門內透出穩定的、略帶暖色的白光。門上標識:“**非核心檔案閱覽室**”。

閱覽室不大,約莫三十平米,排列著數排老式的實體檔案櫃和幾張覆蓋著灰塵的閱讀桌。房間一角,還有幾台老舊的電子終端機,螢幕漆黑。空氣在這裡似乎乾淨一些,有一套獨立的過濾係統在微弱地運行。

但吸引他們目光的,是房間中央閱讀桌上,一本攤開的、厚重的皮革封麵日誌,以及旁邊一支乾涸的墨水筆。日誌旁,放著一個倒扣的相框和半杯早已徹底蒸發、隻留下褐色殘漬的合成咖啡。

有人曾在這裡工作,然後……離開了,或者……

沈岩示意林婉警戒門口,自己小心地走上前。他冇有直接觸碰日誌,而是先觀察。皮革封麵印著“守望者-齒輪遺民聯合研究站

‘靜默前沿’

首席研究員

艾倫·索雷斯

工作日誌”。日誌攤開的那一頁,字跡潦草卻有力,書寫時間停留在……

“鏡廊曆

147年,霜落月,第17日。”沈岩低聲念出日期,“這是……我們進入鏡廊的大約……七十年前?”

林婉心頭一震。七十年前,這個庇護所還在運作,還有人在這裡研究!

沈岩戴上手套,小心地翻動前幾頁。日誌內容專業而緊湊,充滿了技術術語和觀測數據。他們快速瀏覽:

-

**早期記錄**:充滿了聯合研究的熱情與希望,記載了對“靜默”規則汙染的基礎分析,與“齒輪遺民”技術結合的嘗試,以及對建立“規則防火牆”和“淨化錨點”的展望。提到了來自守望者本部的技術支援和“緘默者”澤農·洛林的

oasional

visits(偶爾訪問)。

-

**中期轉折**:語調逐漸變得凝重。記載了一次“意外的規則共振實驗”,導致研究站內部出現小範圍的“低語”汙染泄露。雖然迅速封控,但已有數名研究員出現輕度規則感染症狀(描述類似林婉早期印記擴散,但程度輕得多)。日誌提到,開始接收到來自鏡廊更深層(疑似a層方向)的、“無法解析的規則噪音”,這噪音與泄露的“低語”汙染產生了危險的共鳴趨勢。

-

**後期危機**:字跡越發急促潦草。記載了“噪音”強度不斷增加,甚至開始乾擾研究站的維生係統和隔離屏障。聯合研究團隊內部出現分歧:“齒輪遺民”方麵傾向於緊急撤離並徹底封閉站點;守望者方麵(以索雷斯為首的一部分人)則認為這是前所未有的觀測機會,主張啟動未完成的“規則乾涉器原型”,嘗試主動解析甚至“對抗”噪音源頭,為後續的淨化行動獲取關鍵數據。

-

**最後幾篇**:充滿了焦灼和不確定。

沈岩直接翻到最後有字跡的一頁,正是攤開的那頁:

**“鏡廊曆147年,霜落月,第17日。**

**爭論結束了。齒輪遺民的人撤走了大部分非核心人員和技術資料,隻留下基礎維生係統和這座空殼。他們關閉了主升降梯,隻保留了應急通道和最低限度的能源供應。他們說這是‘理智的選擇’。**

**也許是吧。**

**但我們(還有七個人留下)不這麼認為。噪音的源頭,那些來自深淵的規則脈動……它們不僅僅是‘噪音’。索菲亞的頻譜分析顯示,其中蘊含極其微弱的、但有規律的結構,像是一種……‘凋亡的規則體係’在發出最後的‘回聲’,或者,某種東西在‘嘗試重建’。這太重要了。如果我們能理解它,哪怕隻是捕捉到一些碎片……**

**乾涉器原型已完成85%。核心規則編織矩陣不穩定,但可以短時間運行。備用通訊陣列也已調試到最大功率,嘗試與可能存在的、鏡廊內其他尚在運作的守望者前哨或深層探測節點建立鏈接。我們需要數據,也需要……也許是指引。**

**最後一次全體會議決定:啟動‘最終觀測協議’。我們將進入深層觀測點(靠近疑似噪音源的方向),攜帶便攜式記錄設備,嘗試在乾涉器運行的短暫視窗期內,儘可能近距離記錄規則脈動的本質。同時,通訊陣列將嘗試發送我們所有的研究數據摘要和求援信號(如果有任何外部接收者的話)。**

**風險極高。乾涉器過載可能導致區域性規則崩潰,甚至吸引噪音源的‘注意’。但我們冇有更好的選擇了。留在這裡,隨著能源最終耗儘,我們也隻是緩慢地窒息在這座鋼鐵墳墓裡。**

**願秩序指引我們。如果後來者(如果有人能來到這裡)看到這份日誌……數據存儲在主控腦隔離區(需要三級權限,抱歉)和……我們隨身攜帶的記錄核心。如果通訊陣列成功發送了信號……或許……**

**日誌到此為止。我們要出發了。**

**——艾倫·索雷斯,於靜默前沿。”**

日誌的末尾,還有一行更小、更顫抖的字跡,似乎是後來加上的:

**“它們不是回聲……它們在‘學習’……模仿……我們的結構……警告……必須警告……”**

字跡在此處戛然而止,墨水有被抹花的痕跡。

閱覽室內一片死寂。隻有過濾係統微弱的氣流聲。

七個人。七十年前。帶著未完成的乾涉器原型,主動走向他們認為的規則噪音源頭……為了觀測,為了數據,也為了渺茫的希望。

然後,再也冇有回來。

林婉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椎竄起。左臂的印記,此刻正與日誌中描述的“規則脈動”、“噪音源”隱隱共鳴。她所感知到的遠方信號……就是那個嗎?七十年前被觀測到的、來自深淵的、疑似“凋亡規則體係的回聲”或“嘗試重建之物”發出的脈動?

它還在那裡。而且,似乎在持續……七十年來,或許一直在持續。

“他們在模仿我們的結構……”林婉喃喃重複著最後那行顫抖的警告,“‘它們’在‘學習’……模仿……”

“這解釋了為什麼你的印記,還有澤農留下的秩序殘響,會對這個信號有共鳴。”沈岩的聲音乾澀,“如果這個信號源,真的在‘模仿’或‘嘗試重建’某種規則體係,那麼它可能無意識地在‘收集’或‘呼應’所有它能接觸到的規則樣本——無論是混亂的‘低語’汙染,還是相對有序的守望者規則技術。你的印記是兩者混合的畸形產物,恰好成了它的一個……‘敏感接收器’。”

這個推斷令人不寒而栗。林婉不僅僅是一個被動的感染者或承載者,她可能無意中成了那個遙遠未知之物的一個“天線”或“共鳴器”。

“備用通訊陣列……”林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們嘗試發送過數據和求援信號。我們必須去看看,是否還有殘存的記錄,或者……是否陣列本身還在運作,甚至收到了什麼。”

沈岩合上日誌,小心地將它收入一個防水證據袋。“走。去控製室。”

離開閱覽室時,林婉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桌麵的殘漬和倒扣的相框。相框裡,是一張已經褪色的合影:幾個穿著研究服的人站在一起,背景是充滿管線儀器的實驗室,笑容略顯疲憊卻帶著光芒。中間那個頭髮花白、目光銳利的老人,應該就是艾倫·索雷斯。

光芒早已熄滅。隻留下凝固的疑問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通往通訊陣列控製室的走廊更加狹窄,燈光也更為稀疏。空氣中那股規則的“背景霧霾”似乎濃鬱了些許,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壓力感**,彷彿行走在深海,承受著無形的水壓。

控製室的門是一道沉重的防爆門,此刻虛掩著,門縫裡透出儀器指示燈閃爍的微光。沈岩用工具刀小心地將門推開更大的縫隙,側身進入,林婉緊隨其後。

房間比閱覽室大得多,佈滿了老式但依舊顯得精密的控製檯、巨大的環形螢幕(大部分漆黑)、成排的信號處理機櫃以及一個占據了整整一麵牆的、由無數指示燈和物理開關組成的龐大陣列。空氣中瀰漫著臭氧、過熱元器件和灰塵的混合氣味。許多儀器顯然已經徹底斷電,但房間中央的主控製檯和部分機櫃,仍有零星的指示燈在頑強地閃爍,發出規律的、微弱的滴滴聲。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間另一側,一塊巨大的透明觀察窗。窗外,是深邃的黑暗,但在強光手電的照射下,可以看到黑暗中隱約顯現出巨大的、碟形天線的一部分輪廓,以及錯綜複雜的支撐結構——那就是深埋於岩層中的備用通訊陣列本體。

“還有殘存電力。”沈岩迅速掃視控製檯,嘗試按下幾個看似主要的電源按鈕。一陣低沉的嗡鳴聲響起,更多儀器麵板的指示燈亮起,環形螢幕上跳出扭曲、閃爍的雪花,隨後穩定成一片暗藍色的背景,上麵浮動著大量無法識彆的錯誤代碼和狀態提示。

林婉則被主控製檯一側,一個單獨的小型顯示終端吸引。那上麵滾動著極其緩慢的文字,似乎是某種日誌或狀態報告。她湊近細看:

**“>通訊陣列狀態:待機(能源供應:7%)**

**>最後一次主動發送嘗試:鏡廊曆147年,霜落月,第18日

03:17:44。**

**>發送內容:‘靜默前沿’全數據摘要壓縮包;規則脈動原始記錄片段(1-7);緊急求援信號(守望者通用頻段)。**

**>發送狀態:未知。未接收到任何確認回執。信號路徑遭遇強烈規則乾擾與扭曲,完整性評估:低於5%。**

**>持續被動監聽模式:開啟。**

**>監聽記錄:**

**-

鏡廊曆148年

-

212年:間歇性接收到極度微弱、無法解析的規則噪音背景。**

**-

鏡廊曆213年至今:開始接收到週期性、規律性增強的規則脈動信號(特征與早期記錄的‘噪音源’高度相似,但結構呈現出……漸進性複雜化與‘擬序化’趨勢)。信號源方位:穩定,深度推測為a層以下,或鏡廊結構裂隙深處。**

**-

近期(約鏡廊曆220年起):監聽信號中,間歇性出現極微弱、疑似帶有守望者基礎規則編碼特征的‘碎片’混雜。(警告:此現象無法用已知乾擾模型解釋。可能為信號源模仿,或……其他。)**

**>最後一次信號強度峰值:約9小時前(對應林婉沉睡時感應到信號)。當前信號強度:中等,持續,規律脈沖模式。**

**>是否嘗試建立主動鏈接?警告:鏈接嘗試可能導致不可預測的規則互動,陣列現有能源無法支援穩定鏈接維持。(需主反應堆功率提升至30%以上。)”**

“他們發送了……”林婉感到喉嚨發緊,“但冇有確認……信號被嚴重乾擾了。而且,這陣列一直在監聽……它聽到的,和我感覺到的,是同一種東西。而且這東西……七十年來,一直在變化,在‘學習’,甚至……開始模仿守望者的規則編碼?”

沈岩已經站在主控製檯前,嘗試調取更早的日誌和可能存儲的發送數據副本。但大部分需要更高權限。“能源不足是最大問題。7%的供應,隻夠它維持最基本的監聽和記錄。主動鏈接……風險太大,而且我們也冇能力提供足夠能源,除非回到上層調整主反應堆輸出,但那會暴露我們的存在,也可能引發其他不可控變化。”

“但我們必須知道它聽到了什麼。”林婉指向那個監聽記錄,“尤其是那些‘疑似帶有守望者規則編碼特征的碎片’。這可能是關鍵!”

沈岩點頭,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嘗試繞過權限限製,直接訪問原始的監聽數據存儲區。這是一項精細而危險的操作,可能觸發係統警報或導致數據損壞。汗水從他的額角滲出。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控製室內隻有儀器運轉的嗡鳴和沈岩敲擊鍵盤的嗒嗒聲。林婉警惕地守在門邊,左臂的悸動隨著遠方信號的規律脈衝而同步起伏,彷彿她的身體內部有一個鐘擺,正在與深淵的心跳共振。

“有了!”沈岩低呼一聲。螢幕上彈出一個滿是複雜波譜圖和編碼流的新視窗。“這是最近一段時間的原始信號記錄,經過最基礎的降噪……我調出包含那些‘疑似碎片’的段落。”

他將一段音頻(經過規則信號轉譯成的、人類聽覺可處理的聲波模擬)外放出來。

起初,是一陣低沉的、彷彿無數砂礫摩擦又似遙遠潮汐的噪音,雜亂無章,令人心煩意亂。這就是那“規則噪音”的背景。

接著,噪音中開始出現**規律的、如同沉重心跳般的“咚……咚……”聲**,間隔大約數分鐘一次。每次“心跳”響起,噪音的強度會瞬間拔高,波形變得稍微“整齊”一些,彷彿雜亂的電波中短暫地出現了一絲結構。

然後,就在某一次“心跳”的餘韻中,極其短暫地、彷彿錯覺般——夾雜進了一小段**截然不同的“信號”**。

那是一串極其快速、清脆、帶著某種精密機械韻律的**滴滴答答聲**!雖然微弱且扭曲,但林婉和沈岩瞬間就認出了那種編碼風格的基礎特征——那是簡化版的、守望者用於內部短程通訊和信標標識的**基礎規則編碼**!

碎片轉瞬即逝,立刻又被混亂的噪音和沉重的心跳聲淹冇。

沈岩臉色鐵青,將那段碎片反覆播放、放大、分析。“編碼不完整,意義無法直接解析,但結構特征……確實是我們的技術。至少是模仿得極像。”

“模仿……”林婉想起日誌最後的警告,“‘它們’在學習……模仿我們的結構……”

她看著自己左手的繃帶,“難道這信號源,不僅能發出規則脈動,還能捕捉到外界泄露的規則資訊(比如當年研究站泄露的低語汙染,或者後來偶爾進入鏡廊的守望者探員散發的秩序波動),然後……加以模仿和重組?就像我的印記,混合了低語和秩序殘響一樣?”

“更糟。”沈岩關掉音頻,聲音低沉,“如果它不僅能模仿碎片,還能通過持續的‘心跳’脈衝,與所有能產生共鳴的規則個體(比如你的印記)建立某種……微弱的、無意識的‘鏈接’或‘同步’呢?你的印記變化,那種‘沉澱’和‘穩定’,會不會是它在無意識中,通過這種遙遠的共鳴,施加的某種‘格式化’或‘同化’影響?它在試圖將你的印記,變成與它自身規則結構更‘相容’的形態?”

這個可能性讓林婉如墜冰窟。她一直以為印記的變化是自身規則衝突後的某種“平衡”,或是庇護所環境壓製的結果。但如果,這變化背後,有一雙來自深淵的、無形的手在緩慢地“雕琢”呢?

“我們必須找到更多資訊。關於這個信號源的真正本質,關於乾涉器原型,關於索雷斯他們最終觀測到了什麼。”沈岩站起身,眼神決絕,“非核心檔案室的日誌隻是冰山一角。我們需要進入更高權限的區域,哪怕風險再大。”

“去哪裡?”林婉問,儘管她心裡已經有了猜測。

沈岩調出有限權限地圖,指向一個模糊的、被標註為“**深層觀測點**”和“**乾涉器原型臨時存放區(高危)**”的方位,那方向,正與他們感知到的信號源最強方向一致。

“去他們最後去的地方。看看那裡留下了什麼。”

就在他們準備離開控製室時,控製檯螢幕上,監聽狀態欄突然劇烈閃爍起來!一行新的、血紅色的警告文字跳出:

**“警告!檢測到監聽信號源出現異常活躍!規則脈動強度急劇上升!信號結構正在發生快速重組!檢測到……多重規則特征混合……包括:低語汙染基底、守望者編碼碎片(新增)、未知複雜結構生成中……信號源方位未變,但‘輻射’範圍正在擴張!預估將對周邊規則穩定區域產生顯著擾動!”**

幾乎同時!

“轟隆——!!!”

一聲悶響,並非來自腳下或遠處,而是來自他們頭頂的穹窿深處!緊接著,一陣劇烈的、彷彿整個岩層都在痛苦呻吟的震動傳來!控製室的燈光瘋狂閃爍,儀器發出刺耳的警報!灰塵和碎石從天花板簌簌落下!

“怎麼回事?!”林婉扶住控製檯才站穩。

沈岩撲到觀察窗前,用手電照向窗外黑暗中的通訊陣列結構。隻見那巨大的碟形天線和支撐架,正在這劇烈的震動中微微顫抖!更可怕的是,在陣列更下方、觀察窗視野邊緣的黑暗深淵裡,隱約亮起了**一片片不規則的、暗紫色的、如同活物般蠕動蔓延的光暈**!

那光暈的顏色和質感,與林婉左手印記的暗紫色裂紋,如出一轍!

“是規則擾動!信號源的活躍……引發了實體層麵的規則紊亂!這片區域的‘封存’可能要被打破了!”沈岩低吼道,“快走!離開這裡!”

但已經晚了!

控製室的門,那扇厚重的防爆門,突然被一股無形的巨力從外麵猛地撞擊!發出“咚”的一聲巨響!合金門板上,竟然向內凸出了一個模糊的、巨大爪印般的凹陷!緊接著,第二下,第三下!撞擊的力量越來越大,門框周圍的牆壁開始出現裂痕!

門外,傳來了非人的、混合著金屬摩擦與低沉嘶吼的**咆哮**!以及……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彷彿無數細碎聲音在同時低語啃噬的**窸窣聲**,由遠及近,迅速彙聚!

有什麼東西被驚醒了。或者,被那活躍的信號源……吸引過來了。

“去那邊!”沈岩當機立斷,指向控製室後方一條不起眼的、標註著“**緊急維護通道**”的小門。那是權限地圖上標註的、可能通往其他區域的備用路徑。

兩人顧不上其他,衝向那扇小門。沈岩用外骨骼的力量強行撞開有些鏽蝕的門栓,拉開鐵門。門後是一條向下傾斜的、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金屬樓梯,伸向更加濃稠的黑暗,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機油和鏽蝕味道。

背後的防爆門在又一次狂暴的撞擊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扭曲呻吟,門鎖處迸濺出火星!

“走!”沈岩將林婉推進樓梯,自己緊隨其後,反手用力將鐵門關上,並用外骨骼的力量將門邊一根廢棄的金屬管彆在門把上。

幾乎在他們做完這一切的瞬間,主控製室方向傳來震耳欲聾的金屬撕裂聲和儀器爆碎的聲響!恐怖的咆哮和窸窣聲瞬間充滿了那個房間,並迅速逼近他們剛剛關上的鐵門!

“砰砰砰!”鐵門被猛烈撞擊,彆住的金屬管劇烈彎曲,門縫處開始滲入絲絲縷縷的、暗紫色的、帶有腐蝕性規則殘響的霧氣!

冇有時間猶豫!兩人打開外骨骼照明,沿著陡峭狹窄的維護樓梯,向著更深、更未知的黑暗,亡命奔去。

上方,是甦醒的恐怖和失控的規則亂流。

前方,是七十年前七名研究者最終踏入的“深層觀測點”,是未完成的乾涉器原型可能存放之地,也是那詭異信號源規則脈動最為強烈的方向。

他們被迫踏上了一條冇有回頭路的探尋之徑。真相的代價,正以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開始顯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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