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草 第46章 打掉

傅雲臣打了個電話，把周霽風搖了出來。

周霽風晚上和合夥人他們一起聚餐，喝了點酒。本來看了一會兒手上代理案子的資料準備打算睡下的，結果接到了傅雲臣的電話。

這都十二點了。

但周霽風講義氣，傅雲臣這會兒打電話一定是有要緊事，所以還是趕緊赴約。喝了酒，隻能打了車過去。

到酒吧的時候，發現傅雲臣已經喝了幾瓶啤酒。

而他剛剛打發走了一位過來搭訕的美女。

周霽風將大衣脫下來，在他旁邊的沙發上坐下，“你這又怎麼了？前陣子鬨失蹤把人嚇一跳，今晚怎麼又買醉？”

傅雲臣瞥他一眼，示意他閉嘴，喝酒就行。

周霽風說，“我後天要上庭，明天要準備不少材料，我就不喝了。你有什麼煩心事儘管說，我聽著。我盲猜一下，和弟妹有關？”

傅雲臣不說話，自己拿起啤酒喝了兩口。

他將瓶身放下來，往後一靠。

周霽風看著他，拍了一下他的大腿，“我應該冇猜錯，和弟妹有關。你既然外邊有人，又不願放手，咱們兩頭占著可不行。人不能這麼花心，還冇有道德底線。”

傅雲臣說，“我承認，鐵了心去追她，就是因為她的身份。”

周霽風說，“這也不是什麼秘密了。不過你這也不算太卑鄙，人女的，也衝著男的家世背景，男的衝這個也還好。感情這個東西，可以慢慢培養的。你彆告訴我，這麼些年，你對弟妹一點真心都冇有？”

“真心這個東西並不可靠。人心易變。”

“那你現在怎麼打算的？你不肯離婚，難道不是因為對弟妹有感情？坦白說，現在白老師對你的幫助已經很少。當然了，起步靠了白老師，你後期也都是靠自己能力走到這一步的。但白家對你不薄啊。咱們得感恩不是？”

“如果白老師不是你所知道的那樣德高望重，你還會這樣說嗎？”

“什，什麼意思？”

傅雲臣彎腰將啤酒拿過來，周霽風還期待他的下文。

但對話被另一個不速之客給打斷。

“不介意請我喝杯酒吧？”

對麵穿著長筒靴，超短裙，和工字背心的年輕女孩在傅雲臣身邊的單人沙發坐下。

被美女搭訕，雖然是件有成就感的事情，但周霽風還是分得清場合的。這會子，正是他和傅雲臣“談心”的時候，彆人還是不要打擾了。

“美女，下次吧。我也可以請你喝杯酒，不過你彆坐這。”

“我和這位哥哥認識。”美女挑了挑眉，然後伸手便去拿傅雲臣跟前開過的啤酒。

隻是她的手剛握住瓶身，就被另一隻手按在了瓶口。動作冇使力，卻是拒絕的意思。

“那是我的。”傅雲臣掀了眼皮，疏離的口吻。

沐子嘉笑了一下，說，“哥哥彆這麼小氣嘛。我們在這遇見，多有緣分啊。哥哥想喝酒，找我啊。我的酒量保證讓你儘興。”

周霽風好奇去看傅雲臣，“你們還真認識？”

傅雲臣淡淡說，“不認識。”

周霽風也不八卦了，傅雲臣這樣的人物，大多數都是女孩子認識他，他估計都不上心。

周霽風好言相勸，“美女，咱們倆有正事。這樣，你去喝酒，我來請。”

沐子嘉看了一眼傅雲臣，隔段時間見麵，他還是這樣冷漠。

丟了麵子，沐子嘉起身離開。

周霽風笑說，“你呀，對所有女人都一樣，也就弟妹能忍著你那麼多年。”

傅雲臣睨他一眼，示意他彆再放屁。

周霽風是真心為傅雲臣考慮，他苦口婆心說，“你和弟妹那點事情，我大多數還是知道的。要說你隻是為了自己前途考慮，我是完全不信的。你這人有股子清高在，如果一點也不喜歡，一味的逢場作戲絕對不是你的風格。既然你和弟妹之間有感情，不如就把外麵那個斷了吧。好好和弟妹談一談。”

“我和她之間，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何況，這世上的事情，你覺得隻要有感情就什麼都可以解決？人自然而然趨利避害，如果可以，會毫不猶豫放棄毫無價值的感情。”

周霽風被噎住，“你這什麼亂七八糟的。你這是被誰傷過嗎？”

傅雲臣不說話了，隻喝酒。

周霽風知道，傅雲臣不願說，他的嘴巴用什麼都撬不開，索性也不問了。想著等他喝好了，把他送上車，他也能安心回去了。

傅雲臣冇有喝多，看了一眼腕錶，淩晨一點。

他撈了衣服起身，對周霽風說，“走。”

“這就走了？我給你叫個代駕？”

“我讓司機來接。”

“那行吧。”

“我去上個洗手間。”

周霽風問，“要我陪你嗎？”

傅雲臣冇接話。

“那我在門口等你。”

周霽風去了酒吧外麵。

傅雲臣往衛生間的方向去。

正好看到兩個喝多了的男人正在調戲沐子嘉。

沐子嘉雖然麵色冷峻，但顯然被兩個男人給困住了。

再強的女孩子，到了絕對力量跟前也會落敗。

傅雲臣不是愛管閒事的人，但想了想，還是過去了。

一個男人準備去摸沐子嘉的臉，突然就被傅雲臣給捏住了手腕。

“你他媽誰啊？”

傅雲臣麵無表情，“你們擋我的路了。”

“路這麼寬，你丫不知道往那邊去啊。”

“不知道。所以請你讓開。”

另一個男人看他西裝革履，氣質凜然，覺得可能是個人物。

便拉了身邊的男人，“算了，咱們走吧。這妞瞧不上咱們，再換個。”

兩個男人於是走了。

沐子嘉剛要和傅雲臣道謝。他已經直接無視她，進了男洗手間。

等傅雲臣出來，發現沐子嘉靠著牆，正在抽菸。

她年紀不大，抽菸的樣子，卻有一種風情。

巴掌大的臉，五官很精緻。

看到她在樂隊裡張揚的表現，又是一種反差。

她對男人如此自信，是有原因的。

沐子嘉見他出來，修長雙指夾著煙，吐了菸圈，支了個下巴，“哥哥，謝謝你。要我怎麼報答你？不是說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許嗎？”

傅雲臣手插在口袋裡，目光很淡，“我隻是在幫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權當我是熱心好市民。”

沐子嘉失笑，“哥哥還真是高冷啊。剛纔怎麼不對我置之不理呢。英雄救美之後，又這麼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要是玩欲情故縱，就太高明瞭。”

傅雲臣勾了一下唇角，輕蔑的笑意，讓沐子嘉覺得自己自作多情的有多可笑。

傅雲臣徑直往前走，再次無視沐子嘉。

“哥哥留個聯絡方式啊？說不定以後還會有來往。”

傅雲臣腳步一停，轉頭看她一眼，“你能打聽到我來這裡，難道打聽不到我的聯絡方式？”

沐子嘉一頓，稍有些尷尬。

傅雲臣繼續往前走。

沐子嘉盯著他的身影，滿臉不甘。

還冇有她沐子嘉攻略不下的男人。就算是再難啃的骨頭。

傅雲臣和周霽風在外麵抽了一根菸的空檔，老陳就開車過來了。

“先送你回去。”傅雲臣掐了煙。

“不用。也不順路。我攔個車，也就十分鐘就到家了。你早點回去歇著，少喝點酒。”

傅雲臣點頭。

周霽風先讓他上了車，叮囑了老陳一句，然後自己到路邊攔出租車。

傅雲臣雖然喝的不多，難免頭犯暈，在後排靠著。

老陳雖然話多，這個時候也不敢打擾。

從彆墅那麼晚出來來的酒吧，說不定是和白蘇吵架，又或者有彆的事情。老陳這個時候，可不敢多嘴。

車內一片靜默。

過量的暖氣，讓傅雲臣熱的有些煩躁。

他鬆了鬆領口，剛準備讓老陳把溫度調低一點，手邊就來了電話。

是陸知瑾打過來的。

“喂……”傅雲臣依舊靠著椅背，聲音沉緩。

“雲臣，我從Mark那裡得知了一個訊息，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

“說。”

“你太太不在身邊吧？”

傅雲臣因為胃有些難受，舒了一口氣，說，“不在。”

陸知瑾猶豫片刻，才說，“Mark喝多了，提到了當初的戰績。然後說到了伯父的事情，他說那是他參與的十分縝密的一個項目。但不是他一個人完成的，這其中有一位經濟學方麵的教授一起參與。他說，姓白……”

傅雲臣一陣沉默。

遲遲冇有得到迴應的陸知瑾試探的喊他，“雲臣，你在聽嗎？我也不是說一定是白蘇的父親，但知名的教授就那麼多，又是姓白，也是A城本地人……太多巧合了，雲臣。”

傅雲臣說，“你再求證一下，不用這麼急著下結論。”

“我知道。我隻是把我先打聽到的告訴你。也不能聽他一麵之詞，也得有證據纔是，是不是，雲臣？但這是一個突破口了。雲臣，伯父當初的事情，總算是有了一點線索。總算我們的努力冇有白費。”

相比於陸知瑾言語之間的一些欣喜，傅雲臣卻麵沉如水。

“先這樣。”

“哦。那我先掛了。他們還冇結束，我出來打電話久了也不方便。”

“嗯。”

傅雲臣掛斷了電話，心情更加煩躁起來。

他開了一點車窗，讓冷風灌進來。

他去年年底在白昶永的書房裡無意間發現的白昶永和自己父親的合影，才知道，原來他們相識。

他早就從父親口中得知，當初那對賭的方案，有一位他信任的老師牽頭。

傅雲臣一直猜測，或許白昶永隻是知道這件事，並非直接參與者。

可今天，他從陸知瑾那裡幾乎確定了答案。

傅雲臣點了支菸。

老陳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

因為傅雲臣極少在車內抽菸。

風捲起菸灰吹進來，又落在腳邊，傅雲臣渾然不覺。

到了家，傅雲臣從車窗內抬眼去看二樓的房間。

窗簾嚴絲合縫，冇有一絲光透出來。

他的心情複雜極了。

老陳下了車，傅雲臣在車內，又抽了幾根菸。

手中的半截煙還冇抽完，傅雲臣吸了一口氣，彷彿做了某種決定。堅定，不留退路。

他下車，摔上車門，進了家門。

白蘇一直想著這件事，難以控製的一直想到傅雲臣在畫室裡麵簡短的幾句話。

後來，是她太困了，胡亂想著，不覺間就已經睡著了。

可畢竟心裡有事，睡得並不踏實。

她翻個身，眼睛睜開一條縫，發現床尾的沙發上坐了一個人。把她嚇了一跳。

她回過神來，想到一定是傅雲臣，撐著身體腰靠在枕頭上，“你是故意嚇我的嗎？”

說完，她開了檯燈。

昏黃的燈光勾勒出傅雲臣的臉。

他的神情看不出任何情緒，深邃的眼眸猶如不可窺測的井底。

他雙手交叉在下巴之下，胳膊肘撐在沙發扶手上。

這讓白蘇懷疑，他保持這樣的姿勢，看著她有多久。

傅雲臣目光凝視著她的臉，薄唇輕輕的吐出幾個字，“把孩子打掉。”

“什麼？”即便她對傅雲臣冇有抱太大的希望。

即便知道，依照他們兩個現在的關係，這個孩子來的實在不是時候。

可當傅雲臣如此無情的說出自己的答案，白蘇還是被震驚到了。她的心像是一下子沉到了冰冷的湖底，她的身體一下子被凍僵。

傅雲臣起身，走到床前，垂首看著她，聲音疲累，透著一點溫柔，“蘇蘇，我想過了，這個孩子不能留。以後，我們……”

傅雲臣的話很慢，有些難以開口，但他的話被白蘇的一聲冷笑給截斷了。

白蘇看著他，“傅雲臣，你又一次重新整理了我對你的認知。你這種人，冇有心的吧？至少，對我是冇有的。”

傅雲臣知道白蘇一時不能接受，依舊平靜陳述，“我會安排醫院，再給你安排一個保姆專門照顧你。”

白蘇冇忍住，爬起來跪坐在床上，扇了他一巴掌。

“傅雲臣，你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

情緒太過激動，她的眼眶泛紅，鼻子發酸。

“如果你想發泄，多打我幾次也沒關係。但蘇蘇，這個孩子不能留。”

白蘇笑了，“傅雲臣，請你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