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術法的小和尚 第8章 認識小六壬

英語課的下課鈴聲剛落，我便匆匆合上課本，心裏還惦記著悟塵師傅上午的邀約，連老師課後叮囑的習題都沒仔細聽。牽著揉著眼睛、還沒完全清醒的法程，我跟著人流往佛堂走，佛學院的規矩分毫不能亂，午供、齋飯一樣都不能落下，我隻能壓著滿心的期待，一步步跟著眾人行事。

佛堂裏的檀香嫋嫋繞繞，僧眾們垂首合十，輕聲誦著供養經文，我跟著默唸，目光卻不自覺飄向殿外，猜想著悟塵師傅會不會在課後尋我。法程攥著我的袖口，小步緊跟著，連誦經都慢半拍，憨態裏透著幾分無措。供禮完畢，齋堂裏一片安靜，隻有碗筷輕碰的細碎聲響，簡單的素齋入口無味，我草草扒了兩口飯，便放下碗筷，目光掃過齋堂門口，竟一眼看到了立在竹蔭下的悟塵師傅。

他依舊是一身素淨灰布僧袍，沒站在顯眼處，就倚著院中的翠竹，指尖輕撚著竹枝，神色平淡，像是在等，又像是隨意駐足。路過的學員躬身問禮，他隻微微頷首，目光卻在我起身的瞬間，輕輕朝我遞了個示意的眼神。我心頭一緊，悄悄捏了把法程的手，低聲讓他跟緊我，便斂了氣息，快步跟在悟塵師傅身後，避開往來的僧人，往藏經樓旁的僻靜偏院走去。

偏院不大，木門半掩，推開時發出一聲輕淺的吱呀，院內青石板掃得幹淨，擺著一張舊石桌，幾竿翠竹隨風輕晃，連風都比別處靜，半點沒有佛學院主院的人聲，倒像是專門留出來的清修之地。悟塵師傅徑直坐下，抬手讓我和法程也坐，沒多說客套話，直接從身側的布包裏拿出一本線裝書，輕輕放在石桌上。

書頁泛黃，邊角有些磨損，是手抄的《奇門遁甲纂要》，墨字工整，還帶著淡淡的墨香與檀香。“先拿這本根基書給你，奇門是術術大宗，先看第一章，懂些基礎概念。”悟塵師傅聲音平緩，沒有授課時的嚴肅，多了幾分授業的溫和。

我連忙雙手捧過書，恭恭敬敬翻開，首頁的“八卦甲子，神機鬼藏”看著就晦澀，再往下看，天地人神四盤、九宮九星、八門八神，密密麻麻的文字擠在一起，我皺著眉逐字去讀，越看越覺得頭大，指尖在書頁上反複摩挲，那些名詞拗口難懂，九宮與星門的對應更是攪成一團，半天都理不出頭緒。我拿著筆想在旁邊記筆記，卻不知從何下筆，額角漸漸沁出薄汗，心裏滿是挫敗。

坐了半晌，我實在憋不住，放下書雙手合十，低著頭語氣裏帶著幾分愧疚與沮喪：“悟塵師傅，我比較愚鈍，這奇門的道理太過繁雜，四盤九宮、九星八門，我記了半天，還是一團亂，實在悟不透。”

悟塵師傅原本垂著的眸緩緩抬起，看了看我緊繃的臉，又掃了一眼旁邊捧著書、眼神茫然的法程，非但沒責備，反倒輕輕笑了笑，伸手將那本奇門書往旁邊挪了挪，語氣平淡：“本就不是我心急，是忘了你初學乍練，沒接觸過這些，奇門格局繁雜，是成體係的**，好比剛學走路便要跑，自然吃力，也不貼合你眼下的境況。”

我抿著唇，心裏有些不甘，想著不能辜負師傅的心意，剛想開口說再試試，便被他打斷：“術數不在難，而在適用，你身在佛學院，平日裏無非是些日常瑣事，護著法程、避些小是非，用不上奇門這般大陣仗。我換個簡易的法子教你——小六壬，算是奇門簡化而來的入門小術，掐指就能算，易學易上手，最適合初學。”

“小六壬？”我抬眸，眼裏閃過一絲希冀，比起晦澀的奇門，這名字聽著就平實了許多。

“也叫馬前課，古時行人趕路，馬前掐指便能斷事，省去排盤佈局的繁瑣，隻取奇門核心的時空吉凶，化繁為簡，全在手指六個指節上。”悟塵師傅說著，抬起左手，掌心朝上，伸到我麵前，用大拇指緩緩點著指節，一個個教我定位，“你記好，就六個位置，固定不變，永遠按這個順序來：食指根部是大安，食指尖是留連；中指尖是速喜，中指根是空亡；無名指尖是赤口，無名指根是小吉。”

他點得慢，語氣也緩，我盯著他的手指，跟著在自己手上一遍遍比劃，不過片刻，便把六個位置記了個大概，法程也湊過來，小爪子學著我的樣子，在自己手上亂點，嘴裏小聲嘟囔著，模樣憨拙。

“這六個位次，對應六種日常的吉凶趨勢，不用記複雜說辭，貼合生活就好。”悟塵師傅的大拇指停在大安位，細細講解，“大安就是安穩平順，沒什麽波折；留連是拖遝糾纏，做事不順，拖拖拉拉；速喜是喜事近，事情辦得快，有好訊息；赤口主口舌爭執，容易鬧矛盾；小吉是小事順遂，不算大喜，卻也安穩；空亡就是虛空無果，找東西找不到，做事落了空。”

他說的每一種象意，都能對應上我和法程在學院裏的日常，比如寂潤總找法程麻煩，就是赤口；藏起法器讓法程急著找，便是留連，這麽一講，原本抽象的東西，瞬間就接地氣了，我心裏的晦澀一下子散了大半，忍不住在手上反複掐記，越記越順。

“起課也簡單，就按農曆的月、日、時掐算，三步就成。”悟塵師傅看我學得快，又接著教方法，拿當日正月廿一未時舉例，從大安開始，順時針按月、日、時依次點數，一步步演示給我看，我跟著他的步驟，自己掐指算了一遍，竟一下子就找準了位次，遠沒有奇門那般費神。

“這小六壬，就是把奇門裏的星門、時空，全都簡化到手指上，捨去繁雜的盤局，隻留最實用的吉凶判斷，算是簡版的奇門，根基是相通的。”悟塵師傅收回手，看著我，語氣認真，“你先把六神位置、象意和起課法子記熟，日常遇到小事，掐指一算便知大概，先學這個入門，等日後根基穩了，再碰奇門也不遲。”

我捧著那本暫時擱置的奇門書，又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裏豁然開朗，比起之前的挫敗，此刻滿是踏實。連忙起身雙手合十，對著悟塵師傅深深一禮：“多謝悟塵師傅體諒，弟子定好好記熟。”

“不用急於求成，慢慢練。”悟塵師傅起身，理了理僧袍，又看向一旁好奇張望的法程，溫聲叮囑，“法程不用強記，日後跟著智印，遇事有他拿捏便好，你隻需守著本心，安穩度日即可。”

法程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緊緊攥住了我的手。

辭別悟塵師傅，我牽著法程慢慢走回宿舍，午後的陽光透過竹葉，灑在身上暖融融的。我一路低頭，手指不停在掌心掐算，默唸著小六壬的六神與位次，心裏再沒有之前的茫然。這本該是晦澀的術法，卻因悟塵師傅的因材施教，變得真切又實用，不像什麽玄虛之術，反倒像是一門能護著身邊人的小本事，讓我在這清幽的佛學院裏，多了幾分踏實與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