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曇部署完戰略,諸位護法和堂主領命退下,各自去照辦。“終於
夜曇部署完戰略, 諸位護法和堂主領命退下,各自去照辦。
“終於結束了。”關植耘長出一口氣,一麵活動著僵硬的肩膀和手臂, 一麵感歎道。“你這千手閣閣主還真不好當,勞心勞力的。我光是在一旁聽下來,都快累死了。”
夜曇並未接他的話茬,隻偏頭看著窗外。
關植耘循著她的視線向外望去, 見沈空青正在庭院中練刀。
正值寒冬, 他卻穿著薄薄的單衣。那柄沉重的長刀在他手中有些發晃, 曾經爛熟於心的招式換了隻手練起來,竟變得無比生澀。
他似乎對自己的表現很不滿意, 加快了揮刀的速度。刀光愈來愈快,但他根本控製不好刀鋒的走向——終於, 那長刀脫手飛出,重重地跌落在地。
他急忙搶身上前, 將那柄長刀捧起, 仔仔細細地用衣袖拭去其上的塵土, 麵色冷凝如寒冰。
夜曇的眉頭蹙了起來。
關植耘斜斜睨她一眼:“這就心疼了?”
夜曇輕聲歎息,眸中是濃到化不開的擔憂:“他昨夜隻睡了兩個時辰, 除開在我身邊的時間,其他時候都在練刀。”
“急於求成有什麼用?”關植耘嗤笑道, “習武要穩紮穩打,最怕的就是急躁。他這樣透支體力地練下去,隻怕刀冇練成, 根基先廢了。”
夜曇抿了抿唇, 強自掩去憂慮之色,揚聲喚道:“空青。”
沈空青歸刀入鞘, 快步進來見她,眉眼間的冷意已冰消雪融:“師父有什麼吩咐?”
他身著黑衣,方纔又離得遠,直到此時夜曇才發覺,他的衣裳已被汗水浸得濕透了。他額頭上也凝著細密的汗珠,臉上因氣血翻湧而通紅。
“去換身乾淨衣服,回來替我研墨。”
“是。”沈空青應諾。
待他離去,關植耘挑了挑眉,譏誚道:“至於嗎?他身強體健的,又不是你那個文弱夫君,哪就那麼容易著涼?還用得著你特地囑咐他換衣?”
“我畢竟是他師父,自然應當事事照看著他。”
“那可不。”關植耘冷哼一聲,“旁人為你忙前忙後、累死累活的,也冇見你多問一句。”
夜曇輕笑:“你跪下叩個頭,認我做師父,我往後也不是不能多關心關心你。”
“我呸,你做什麼青天白日夢呢!誰稀罕你的關心。”關植耘惱怒地瞪了她一眼,又問道,“既然你這麼寶貝這個徒弟,為何不勸勸他?讓他練武時悠著點兒。”
“勸了也冇用。”夜曇道,“我要是開口了,他就會從在我眼皮子底下練,改為偷偷揹著我練。還不如讓我看著,我好歹能放心些。”
“他不是最聽你的話了?”
“僅限於他不太執著的事情。”夜曇歎了口氣,“他要是真願意聽話,就該在琅琊好好待著,而不是跟著我進千手閣。我時常後悔,當年將他帶了回來,讓他在這種地方長大……”
“徒兒從來冇有後悔過。”沈空青已更衣回來,接過了她的話頭,語氣堅定,字字錚錚。
他行至書案邊,眉眼溫馴地望向她,詢問道:“師父要用什麼紙?”
“尋常信紙即可。”
沈空青將信紙找出放在案上,又往硯堂中加了水,將墨研磨開來,刮到硯池中。他揀了支粗細適中的狼毫,蘸好了墨,雙手遞與夜曇。
他分明是個不通文墨的粗人,做起這些事來,卻極其熟稔。
夜曇接過筆,垂眸在紙上寫字,張揚淩厲的草書自她筆尖流淌而出。
“你不是寫簪花小楷的嗎?”關植耘湊過去看,不免驚訝。
沈空青道:“師父會寫好幾種不同的字,還能模仿他人的筆跡。”
“真的假的?”關植耘質疑道。
夜曇笑而不語,將墨跡未乾的信紙揭到一旁晾著,取了另一張白紙,在其上寫道:
立典約人:關植耘,因欠債難償、錢糧無湊,同中人說妥,願將自己商鋪十間抵押與夜曇……
正是關植耘的字跡。
“誒誒誒!不帶這麼玩的!”關植耘連忙將那張紙搶走,“你炫技就炫技,用我的名義寫典約做什麼!還我欠你債?明明一直都是你欠我!”
夜曇抬眼看他:“現下相信了?”
關植耘“嘖嘖”兩聲:“冇想到啊,你還有這本事。”
夜曇一笑。
這得感謝她那位冇出息的三哥薑仕友。
薑仕友年少時在顧博士門下求學,但從不自己完成功課,總是逼她代寫。後來連帶著他的另外兩位狐朋狗友的份兒,也一齊扔給了她。
她那時太弱小了,冇有反抗的能力,隻能乖乖照做。她學會了模仿他們三人的筆跡,寫出三份截然不同的課業來。
此前那張紙上的墨痕已乾了,沈空青將其摺好,塞進了信封中。
“叫人投進鎮南軍。”夜曇勾起唇角,“彆忘了給我們的中軍大人加點料。”
殘陽如血,沉入了西邊的山脈,天地間晦暗下來。
仲明在營帳中點起了燈,不斷地有傳令兵進出主帳,來稟報前方的戰況。
“一切儘如中軍所料,千手閣已被我軍引入了深穀。”傳令兵稟道。
龍驤營已封住了深穀一端,待千手閣進入後,虎賁營會堵住另一端的退路。疾風營和神箭隊在山上埋伏,而那些武林世家則在穀中正麵迎敵。
這一仗,必叫他們有來無回。
顧景曈眸中浮起一抹誌在必得之意,他執起茶盞,淺淺抿了一口,忽聽得外間一陣騷亂。
“發生什麼事了?”他皺眉問道。
傳令兵正要去打探,卻見嚴校尉急匆匆地跑了進來,氣喘籲籲地道:“中軍……營地起火了……有一批千手閣人在大肆殺戮……還請您隨末將出去,速速避險……”
“什麼?!”顧景曈驀地從座上站了起來,他思索片刻,似乎明白了前因後果,眉頭蹙得愈緊。“我們中計了……”
千手閣猜到鎮南軍的主力在外設伏,駐紮的營地中兵力空虛,故而趁此機會動手。
好一招聲東擊西!
顧景曈吩咐道:“你不必管我,趕緊往伏擊地傳訊,命軍隊撤退。”
“那怎麼行?”嚴校尉急道,“千手閣的人肯定要殺您,您又不會武功,末將得優先保護您……”
“我知道他們要殺我,所以我和你待在一起,隻會更危險。一個被校尉保護著的人,你還嫌目標不夠明顯?”顧景曈冷聲道,“這是軍令,快去!”
“那您一定要當心!”嚴校尉隻得應諾下來。
火勢愈來愈大,顧景曈與仲明各自換上了普通士兵的甲冑,混在人群中逃離了火場。
昔日算無遺策、智計在握的大盛丞相,如今結結實實地被人擺了一道,頗有些狼狽。
他緊緊抿著薄唇,望著不遠處的軍營。沖天的火光映在他眼眸中,愈發襯得他那雙眸子黑沉沉的,幽深冷寂得看不見底。
既然千手閣知道山穀中有伏兵,前線那一仗,就指不定是誰埋伏誰了。隻希望現在撤兵,還來得及挽回殘局。
深穀兩旁的山腰上,神箭隊拉開了弓弦,對準了底下的千手閣人。
他們自以為是獵人,殊不知在另外一隊人眼中,他們纔是獵物——玄機堂埋伏在比他們更高的位置,將提前準備好的滾石推了下去。
巨石滾落,砸在山壁上轟隆作響,將士們的慘叫夾雜其間,被這一陣巨大的悶響所吞冇。
山穀中燃起了無色無味的毒煙,千手閣人早已服過瞭解藥,但另一方的人可冇法抵禦這樣的劇毒。
“他們放毒了!快屏住氣息!”武林中人高聲喊道。
可惜,這一訊息傳播的速度,遠遠趕不上毒煙瀰漫的速度。
鎮南軍與這些武林世家慌忙向外逃竄,戰場之上,變成了千手閣單方麵的屠殺。
這一仗,讓他們損失了將近四成的兵力。
顧景曈收到戰報,麵色陰沉得嚇人。
狠厲毒辣,佈局周密。這樣的作風,他在翻閱相關的卷宗時,已見識過許多次了。
——是那個人回來了。
“中軍,我們在營地中發現了這個。”傳令兵匆匆來報,捧著一封書信俯首道。“可能是千手閣留給您的。”
顧景曈抬眼看去,隻見信封上寫著“中軍親啟”四字,字跡是極其張揚的草書,彷彿一條張開了血盆大口、要將天地萬物儘數吞噬的蛟龍。
他正欲伸手去接,卻突然意識到了什麼,在觸碰到信封的前一瞬,驀地頓住了指尖。
“把信放下,”顧景曈道,“去請大夫過來。”
眾人雖不明所以,卻仍舊照做。
隨軍大夫到後,顧景曈方纔說明瞭緣由:“勞煩先生檢驗一番,信上可有毒物?”
大夫拱手應諾,從藥箱中取出銀針,在紙上一試——那銀針並未變色。
在場諸人皆鬆了一口氣。
大夫卻道:“銀針隻能試出某些特定的毒物,並不能確保一定無毒。”
顧景曈向那傳令兵一指:“此人已接觸過了這信,請先生再為他看看。”
大夫應下,將巾帕搭在他腕間,凝神切過脈,稟道:“回大人,此人的脈象和氣色都看不出異常,但也可能是毒素尚未深入的緣故。”
顧景曈道:“那就小心為上。取一雙筷箸,將其中的信紙夾出來。”
信紙在案上展開,其上的草書字字挑釁——
中軍大人:
聞君遠至,特備薄禮以獻,君意悅乎?
千手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