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低頭看了看自己剛才擲出鐵釘的那隻手。手指還微微張著,保留著鐵釘脫離時的角度。他能感覺到那些細小的肌肉在發酸,是瞬間精確發力的後遺症。這個酸脹的感覺是真實的——比切片上那行文字更真實。切片隻是把它翻譯成了能被世界規則讀取的形式。
他做到了。鏡子替他完成了剩下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上,超實用 】
林恩盯著那行字,又看了看新增的屬性加成。敏捷從5變成了7——不,不是覆蓋,是疊加。水晶切片上他的基礎敏捷仍然是5,但基礎投擲的【掌握】狀態提供了一個恆定的 2修正。他能感覺到身體比以前輕了一點,不多,但確切存在。
然後他繼續前往委託地點。灰潮殘留的清理工作比他想像的更困難。灰蝕結晶附著在廢棄建築的牆壁、地板、天花板上,需要用工具敲下來,裝進公會提供的特製布袋。敲擊時的震動會讓灰蝕粉末飄散,吸入後劇烈咳嗽,麵板接觸則產生灼燒感。
林恩用撕下的衣角矇住口鼻,儘量屏住呼吸操作。
三個小時後,他採集了小半袋灰蝕結晶。
看向水晶切片。熟練度追蹤欄裡多了兩條:有害環境作業 0.2%,材料採集 0.3%。
天色再次暗下來時,林恩帶著樣本回到外派視窗。書記員用小天平稱了重量,點點頭:「合格。五枚銅幣。」數出五個髒兮兮的銅板後,又補了一句,「明天有新委託會貼在公告板上。自己看。」
林恩接過銅幣。
走出外派視窗時,三神殿的晚禱鐘聲再次響起。奧德裡克神殿的鐘聲莊嚴肅穆,赫菲斯托斯神殿的鐘聲短促有力,諾克絲神殿的鐘聲若有若無,像影子本身。
林恩握著銅幣,朝箍桶匠作坊的方向走去。
今天賺到了五枚銅幣。固化了第一個技能。積累了十一條熟練度進度條。
還活著。
作坊的門在望時,林恩停下了腳步。
門口有人。
不是賴斯和柯克。是一個瘦小的身影,蜷縮在門檻上,灰褐色的頭髮剪得參差不齊,穿著明顯過大的破舊外套。聽到腳步聲,那個身影抬起頭——
是一個女孩。人類和半身人的混血,從略顯尖細的耳朵和靈巧的手指能看出來。臉上有灰漬,但眼睛很亮。
以及手腕上的一道新傷。不是打架的痕跡,更像是被繩索勒過的淤青。
「林恩?」她的聲音壓得很低,「是我,艾莉。賴斯和柯克他們正在找你,說要打斷你另一條胳膊。他們現在在破鍾酒館喝酒壯膽,一個小時後出發。」
林恩的手按在鈍刃小刀上。
「你怎麼知道的?」
「我在酒館後門撿瓶子。」艾莉說,「他們說話聲音很大。」
林恩沉默了兩秒。然後問:「你手上的傷怎麼回事?」
艾莉把手腕往袖子裡縮了縮:「中城區來的收債人。我欠麵包房四個銅幣,他們僱人來催。說三天內還清。這是提醒。」
她說「這是提醒」時的語氣,有點像是在說今天灰霧比昨天淡了一點。
林恩看著她。原身的記憶裡,這個混血女孩和他一樣,是下城區「還沒死掉的人」。母親死於灰蝕病,父親在她出生前就離開了。靠在各處後門撿破爛、幫人望風、偶爾跑腿活到現在。原身給過她半塊麵包,她幫忙望過風。
互不相欠。
但可以合作。
「你知道哪裡能安全過夜嗎?」林恩問。
艾莉抬起眼睛。混血兒的瞳孔在暮色中顯得格外亮。
「老水渠。那裡有三個廢棄的排水道,乾燥,入口隱蔽。但已經有主了——一個矮人,老托克,以前是赫菲斯托斯聯邦的鐵匠,被行會趕出來的。他不喜歡被打擾,但如果幫他幹活,他會讓你在旁邊的水道睡一晚。」
矮人鐵匠。
林恩的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的小刀。武器握持,0.9%。
「帶我去。」
他沒有立刻跟艾莉走。先推開門,示意艾莉進來,迅速掃了一圈作坊——沒人藏匿的痕跡,床板沒被翻動,藏在角落的黑麵包和繃帶還在。關上門,用木桶抵住門板。然後從布袋裡取出那塊公會福利的黑麵包,掰了一半遞給她。
艾莉接過去,沒有道謝,直接咬了一口。咀嚼的速度很快,像是擔心食物隨時會被奪走。
林恩自己也吃了剩下的一半,就著水缸裡的雨水嚥下去。冷硬的麵包渣刮著喉嚨,但胃終於不再痙攣。
趁艾莉啃麵包的間隙,他看向水晶切片。
基礎投擲已經在「已掌握技能」那一欄裡,後麵標註著:普通/掌握(100%)/敏捷 2。熟練度追蹤欄裡的條目比昨天多了幾條:複雜地形穿越 0.4%,逃跑 0.3%,有害環境作業 0.2%,材料採集 0.3%,傷口處理知識 0.3%。
十二條進度條。一條固化。
書記員說的那些門檻還在腦子裡——器具要錢,練一天飯量翻倍,深層判讀五倍費用,進階路徑要拜師簽契——他目前一樣都夠不著。但有鏡子在,至少練沒練成,每一分進度都是確鑿的數字。
「你吃完帶路。」林恩說。
艾莉嚥下最後一口麵包,用袖子擦擦嘴:「你最好把要帶的東西都帶上。賴斯知道你的作坊位置,今晚找不到你,明天還會來。」
林恩已經在收拾了。鈍刃小刀,半截鋸條,剩下的繃帶,七枚銅幣——原有的兩枚加工資五枚——全部塞進布袋。最後從工作檯上拿起三枚生鏽的鐵釘,補上白天用掉的。
出門前他掃了一眼這間住了三年的作坊。傾斜的天花板,燻黑的樑柱,牆角的水缸。
沒什麼值得留戀的。
但總要記住自己是從哪裡出發的。
「走。」
艾莉帶路。她走的全是林恩記憶中「存在但不常走」的路線——穿過晾衣場,翻過坍塌的院牆,從廢棄小神殿的神像背後鑽進去、再從神像底座側麵的裂縫擠出來。她的身形本就瘦小,加上半身人血統賦予的敏捷天賦,在複雜的巷道裡移動時不像在穿行,更像水滲進石縫。每個轉角前她會停頓半拍,用耳朵掃一遍前方,確認安全後才移動——這種停頓不是刻意的戰術,是長在下城區骨頭裡的本能。
「你手上的傷。」林恩在她身後說。
艾莉沒有回頭:「說了,收債人。」
「麵包房肯讓你賒帳?」
「肯。下城區誰都賒帳,不賒帳沒人買得起麵包。但賒多了就得還,還不上加利息,利息再還不上——」她晃了晃手腕,那道繩勒的淤青在灰霧的螢光下顯出一圈暗紫,「這次是繩子,他們說下次用鐵鉗。」
林恩沒有追問。下城區的收債手段,原身的記憶裡多的是。
「四個銅幣。我借你。」
艾莉的腳步停了一瞬,又繼續往前走。
「為什麼?」
「你帶我找安全過夜的地方。這是報酬。」
艾莉沒說話。又走了一段,她才開口,聲音比之前輕了半度:「四個銅幣夠你吃兩天。」
「先活過今晚再說兩天的事。」
艾莉沒有再推辭。在下城區,推辭善意是奢侈的行為。她走路的姿勢有了一點微妙的變化——脊背比剛才直了一些,腳步更穩了。不是感激,是欠債的人看到還清的可能,壓在胸口的那塊石頭鬆了一角。
老水渠的入口在一座垮塌的磨坊下方。木質結構已經腐朽傾斜,水車輪像一副巨獸的骨架癱在乾涸的河道裡,灰蝕結晶爬滿了輻條,在暗處發出微弱的灰綠色螢光。艾莉搬開鬆動的木板,露出一個勉強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
「從這裡下去。小心腳下。」
她先鑽進去,林恩跟在後麵。
通道斜向下延伸了大約十米,內壁是人工砌築的磚拱——古羅馬式的排水工程,每一塊磚都打磨得嚴絲合縫,被幾百年的潮濕侵蝕出青黑色的苔痕。有淺淺的流水從底部淌過,水質清得反常,倒像是從某處地下暗河分流過來的。
三條分支水道交匯處形成一個穹頂空間,最高處約三米,磚石被歲月熏成深灰色,但結構依然穩固。
最大的那條水道被改造成了居住空間。地麵鋪著乾草和破布,磚塊搭成的火塘上架著變形但還能用的小鐵鍋,火光照著穹頂的磚石,整個空間籠在暖黃色的光暈裡。
火塘邊坐著一個矮人。
身高大約一米四,肩膀的寬度卻相當於成年人類男性的一倍半。鬍鬚被剪短了——在矮人文化裡,剪須是恥辱的印記——露出方正的下顎和緊緊抿著的嘴唇。右手虎口到手腕有巨大的燙傷疤痕,左手缺了半截小指。但他坐在那裡的姿態很穩,脊背挺直,肩膀放鬆,眼睛在火光映照下像兩塊被打磨過的鐵錠。
「老托克。」艾莉小聲介紹,然後對矮人說,「我帶了一個人。他需要一個過夜的地方。他會幫你幹活。」
老托克的目光移到林恩身上,在他的左臂繃帶、臉上淤青、腰間布袋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他握刀的手上。停留了兩秒。
「胳膊。」
聲音像兩塊鐵錠互相敲擊。
林恩抬起左臂。老托克看了一眼繃帶的包紮方式,鼻子裡哼了一聲:「草藥嚼碎了直接敷?感染沒死算你運氣。解開。」
林恩解開繃帶。傷口暴露在火光下——三道並排的撕裂傷,邊緣已經結痂,中間部分仍有黃色滲出液。奔走了一整天,傷口又開始滲血。
老托克湊近看了看,轉身從水道角落摸出一個陶罐,倒出黑褐色的粉末在掌心——灰蝕結晶磨的粉。摻了點水調成糊,重新敷在林恩的傷口上。
一陣清涼感取代了灼痛。
「灰蝕粉有毒,但少量用能殺菌。繃帶每天換,三天內別沾水。」
林恩看向水晶切片。狀態列裡「感染風險」從「中」降到了「低」。熟練度追蹤欄跳出一條新條目:傷口處理知識 0.3%。
「多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