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波暗湧
承天門外的人潮逐漸散去,但空氣中仍瀰漫著緊繃的氣息。官員們三三兩兩結伴離去,壓低聲音議論著剛纔那場驚心動魄的彈劾。有人神色凝重,有人麵帶憂色,也有人眼中閃過難以掩飾的興奮。
李世民被一群將領和文官簇擁著,正緩步走向停靠在廣場邊緣的車馬。房玄齡、長孫無忌等人緊隨其後,低聲交換著意見。
“殿下,陛下雖允了三司會審,但讓裴寂回府待參,而非下獄,這態度……”長孫無忌眉頭微蹙。
“已是預料之中。”李世民神色平靜,“裴寂畢竟跟隨父皇多年,又是開國元從,若無鐵證如山,父皇不會輕易將他投入詔獄。今日能當眾剝下他一層皮,卸去其宰相職銜,已是重大進展。”
房玄齡頷首:“殿下所言極是。裴寂今日在百官麵前顏麵掃地,威信大損。三司中,禦史大夫蕭瑀向來剛正,大理寺卿鄭善果亦是嚴謹之人,隻要證據鏈不被破壞,此案不難審清。”
“難就難在證據鏈不被破壞上。”李世民停下腳步,轉頭看向稍後走來的楊軍,“楊參軍,此事交給你。人證物證移交三司,必須全程盯著。尤其是魯衡等匠師,他們是活證據,也是裴寂最想滅口之人。”
楊軍快步上前,肅然應道:“臣已安排妥當。薛仁貴會親自押送匠師及部分關鍵物證前往大理寺。沿途有‘夜不收’暗中護衛,大理寺內部也有我們的人接應。移交清單會由三司官員與我們的人共同簽字畫押,一式四份,杜絕事後篡改。”
“好。”李世民目光中閃過一絲讚許,“還有‘隆昌櫃’那條線,繼續查,但要如本王所說,更加隱秘。今日太子在朝堂上為裴寂說話,雖表麵公允,實則包藏私心。若‘隆昌櫃’真與東宮有牽扯……”
他冇有把話說完,但在場幾人都明白其中深意。扳倒裴寂隻是餘波暗湧
“哪兩件?”李元吉連忙問。
“的文書遞給楊軍。
楊軍仔細檢視,確認無誤,鬆了口氣:“辛苦了。裴寂那邊有什麼動靜?”
“回府後閉門不出。但據我們監視的人回報,半個時辰內,已有三撥人從裴府側門悄悄進出,行色匆匆。其中一撥人往西市方向去了,我們的人正跟著。”
“西市……”楊軍若有所思,“是去‘寶石齋’滅口,還是去‘隆昌櫃’處理首尾?”他沉吟片刻,“讓我們的人跟緊,但不要打草驚蛇,隻記錄去向和接觸人員。另外,通知馬德威,讓他準備好,三司可能會傳召他,就箭鏃暗記和圖紙鑒定事宜作證。他的證詞很關鍵,務必讓他穩住。”
“是。”薛仁貴應下,猶豫了一下,又道,“參軍,今日承天門外百姓攔車之事……”
“殿下已有吩咐,我們的人不得參與,更要查明背後是誰主使。”楊軍臉色嚴肅,“此事透著古怪。你派兩個機靈又生麵孔的‘夜不收’,混入坊間,從那些‘義憤’的百姓入手查起。注意方式,不要暴露身份。”
“明白。”薛仁貴抱拳,轉身快步離去。
楊軍獨自留在廂房中,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穿越至今,他參與過戰場廝殺,經曆過朝堂暗鬥,但像今天這樣,在最高規格的禮儀場合發動政治突襲,還是第一次。雖然計劃順利,裴寂被暫時扳倒,但後續的壓力和風險,絲毫未減。
證據移交隻是第一步。三司會審中,裴寂的黨羽必然會想儘辦法質疑證據、攻擊人證。太子係也會暗中使絆子。甚至皇帝李淵的態度,也可能隨著審理進展而發生變化。
還有那個神秘的“隆昌櫃”……楊軍幾乎可以肯定它與東宮有牽連。但正如李世民所慮,查得太急太深,可能引發儲位之爭提前白熱化,甚至逼得太子狗急跳牆。這其中的分寸,需要極其精準的把握。
窗外傳來更夫打更的聲音,已是酉時。暮色徹底籠罩了長安城。
楊軍推開窗戶,冰冷的夜風吹拂在臉上,讓他精神一振。遠處,皇城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萬家燈火星星點點。這座千年古都,表麵平靜,內裡卻暗流洶湧。
今日之後,朝堂格局必將重塑。裴寂這座大山倒下的塵埃,會落在許多人身上。而他和李世民要做的,就是在這塵埃落定之前,抓住最大的那塊石頭,同時,提防從陰影中射來的冷箭。
路還長,棋局纔到中盤。
他關好窗戶,整理了一下衣袍,大步向門外走去。還有許多事,需要連夜安排。這場餘波,註定要蕩起層層暗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