帷幄籌謀
河東的緊急軍情如一塊沉重的寒冰,瞬間將朝堂上因驛傳之事而起的紛紛擾擾壓了下去。宋金剛的鐵騎如同凜冬的北風,短短半月間連破榆次、壽陽,兵鋒直指太原南麵的門戶——雀鼠穀。太原留守李元吉(李淵帷幄籌謀
李淵仔細聽取了李世民的陳述,又親自翻閱了楊軍的奏疏(關鍵部分)。他對於戰略部分頻頻點頭,尤其對“結好突厥、遲滯其援”和“堅壁清野、襲擾糧道”兩點深以為然。至於驛傳之事,在軍國大事麵前,似乎也顯得不那麼“擅改祖製”了。
數日後,李淵下詔:以齊王李元吉為太原道行軍元帥(掛名),以老將裴寂為副元帥(實際協調後勤政務),以劉弘基為河東道行軍總管,率軍三萬,即刻北上,增援太原,務必守住雀鼠穀,阻敵南下。詔書中明確要求,采取“固守險要,清野疲敵”之策,並令兵部駕部協理河東軍情傳遞事宜。同時,秘密派遣使者攜帶重禮北上突厥。
雖然冇有完全按照李世民的意願(以劉弘基為唯一主帥),但這個結果已屬不易。齊王掛名是給皇室麵子,裴寂副之是平衡朝中勢力,而實際統兵作戰和貫徹戰略的,則是劉弘基。更重要的是,李淵認可了“固守疲敵”的戰略基調,並且給了兵部駕部(也就是楊軍)一個參與軍務的正式名分。
訊息傳到秦王府,眾人稍稍鬆了口氣。杜如晦對楊軍道:“楊兄此奏,一舉數得。既為殿下在河東戰事中爭取了主動,又順勢將驛傳事務與軍國大事捆綁,化解了部分非議,更展現了兄之大才。陛下雖未明言,然心中對兄之分量,必又加重幾分。”
楊軍卻無太多喜色,他更關心的是具體執行。“戰略雖定,執行卻難。劉弘基將軍能否頂住壓力,堅持‘固守疲敵’之策?齊王年輕氣盛,裴監又非知兵之人,若他們急於求戰,或受宋金剛挑釁而出擊,恐壞大局。此外,襲擾糧道、堅壁清野,需要地方州縣緊密配合,協調不易。我們通過驛站傳遞指令、收集情報的設想,在河東能否順利鋪開?”
他的擔憂不無道理。河東局勢複雜,各方勢力交織,遠非長安這邊可以遙控。
李世民沉吟道:“劉弘基老成,當知利害。我會去信與他,詳細說明此中關節。至於地方協調……楊兄,你既已被詔令協理軍情傳遞,便有權以兵部駕部名義,行文河東相關州縣,要求其配合軍務,定期通過驛站上報地方情勢、糧儲、賊蹤等資訊。你可藉此機會,將我們試行的那套驛站彙報製度,在河東軍前推廣開來,不顯山不露水。”
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以配合河東戰事的官方名義,將資訊收集網絡鋪向戰區,合情合理,任誰也無法指摘。
楊軍精神一振:“殿下此議甚妙!臣即刻去辦。可遴選幾名精通驛務、熟悉文書的得力之人,以‘兵部特派協理軍情傳遞’之名,前往河東前線及主要州縣,協助當地整飭驛站,建立快速軍情傳遞通道,並暗中收集彙總各方資訊。”
“人選要可靠,章程要嚴密。”李世民叮囑,“此事關乎戰局,亦關乎我秦王府日後對河東的掌控,務必謹慎。”
“臣明白。”
接下來的日子,楊軍更加忙碌。他一邊要應對朝廷對驛傳改革的“查覈”,確保張橋、藍田兩個試點不出紕漏;一邊要以兵部駕部名義,緊鑼密鼓地籌備向河東鋪開驛傳軍情網絡。薛仁貴再次被委以重任,負責護送選拔出來的幾名“特派協理”秘密前往河東,並與已經在河東的秦王府舊部取得聯絡,暗中協助。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東宮方麵顯然並未因河東戰事的緊迫而放鬆對秦王府的壓製。就在楊軍派出的第一批“特派協理”悄然離開長安的次日,禦史韋挺再次上疏,這次彈劾的焦點更加具體:他聲稱接到“商民”舉報,藍田驛新驛丞趙某人(即趙文書)“勾結地方無賴,強買強賣,欺淩過往客商”,並附上了幾份按有手印的“狀紙”。同時,再次質疑兵部駕部在河東戰事中“越權乾預地方驛傳,耗費國帑,其心叵測”。
這一次,彈劾的指向更加陰險,直接試圖將楊軍和他派往河東的人“汙名化”,並阻撓其藉助戰事推廣驛傳新製的意圖。
朝堂之上,風雲再起。楊軍知道,自己和他的驛傳改革,乃至背後秦王的佈局,正麵臨著一場更加嚴峻的考驗。河東的戰火在遠方燃燒,而長安朝堂上的硝煙,也同樣濃烈。他必須同時在這兩個戰場上,都找到破局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