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命：項瑤傳 第11章

回頭一看，是小佳。

“不可以嗎？”

項瑤輕聲詢問，未有喜怒，唯餘冷淡。

小佳抿著唇，美眸輕顫，語氣堅定：“不可以。”

項瑤抬頭，四目相對，她另手緩緩抬起，拂掉對方的手，再次大步朝商廈而去。

“核彈......”

可剛邁步，身後傳來小佳的聲音，這一次，不似威脅，卻是提醒......

“隆隆......”

天空又一陣悶雷......

項瑤再次駐足，抬眸望著昏沉的天空......

一道閃電劃過，照亮她深邃的紫色眸子......

這時，不知何處飛來一隻蝴蝶，許是見要下雨，急著覓得棲身之地，竟一頭紮進了小賣部招牌邊上的蛛網之中。

它在蛛網中胡亂扭動，卻是難逃宿命......

網側，一隻碩大的蜘蛛一動不動，靜靜等待。

那蝶在網中瘋狂掙紮，震的整張網顫抖不止。

而它一側蛛網的縫隙中，清晰可見項瑤矗立在下的落魄身影。

她凝視著那註定冇有未來的蝴蝶，雙拳緊握，微顫不止......

無意中觸碰腰間小荷包，整個人瞬間一僵。

她垂首取下荷包，撫過上麵紋路，細細摩挲。

指尖輕觸上麵那金線刺繡的“繇”字，頓停良久，低眉看去，卻是那樣刺眼。

“噠.”

一滴雨珠打在荷包之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再次抬眼看著天空。

灰黑的雲層夾著間歇的悶雷，宛如嘲笑墜凡的神祇。

冰涼的雨水清晰地打在項瑤麵頰...

“項瑤姐...”

小佳站在她身後，唇線緊合，靜靜地看著，卻是冇有打擾。

項瑤皓齒銜唇，泛著絲絲殷紅，紫眸平淡中帶著迷茫。

她單手取下束髮絲帶，紫發如瀑散下，不過片刻便被冷雨浸濕。

小佳緩步上前，握起她的手：“項瑤姐，下雨了，你大病初癒，彆淋壞了身子，我們回去吧。”

項瑤收回目光，落在小佳身上，聲線平穩：“小佳，汝可知，餘六千載皆在此冰冷中煎熬。”

“嗯？”

小佳呆呆地看著項瑤，不知道怎麼回答她。

項瑤帶起一絲苦澀的笑，哪還半分扛車時的灑脫。

她掃視一眼周遭...

大雨中，踩著三輪車的老頭艱難前進，車上堆的是滿滿的廢品；一個騎著電瓶車的黃衣外賣小哥一刹而過；幾個白領腦袋上頂著公文包行色匆匆。

項瑤閉目，腦中是那還在掙紮的蝴蝶，

可隨著氣力用儘，蝴蝶擺動的幅度越來越小。

而項瑤握緊的手也是越來越鬆動。

可很快，那原本放鬆的雙手再次驟然緊握，再睜眼時，隻有堅定。

她輕聲開口，聲音輕緩：“回去便教我你們這個時代的東西吧。”

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用儘了全身力氣： “我…… 學。”

言罷，便大步離開，可步至一個石墩前又再次停步。

毫無預兆的突然重重一拳砸下，一聲脆響，石墩子紋絲未動。

小佳嚇了一跳，忙跑去握住項瑤的手：“項瑤姐，你冇事吧。”

看著項瑤指節滲血，小佳心疼壞了，眼淚在眼裡打轉：“項瑤姐，你彆這樣啊，疼不疼？”

說著就要取出紙巾為對方擦拭。

項瑤連忙躲開，攔住小佳動作：“彆碰，我冇事，一會就好了，走吧，回家。”

說完甩開對方的手，快步而去。

小佳緊緊咬著自己的唇，看著項瑤的背影，終隻能跟上。

兩人漸漸遠去，而那個石墩子“哢”的一聲裂開一條縫，接著“嘣”的一聲，四散炸開，碎屑帶著煙塵濺得到處都是。

邊上幾輛車的防盜報警“嗚嗚嗚”的響個不停。

昏暗的天依舊風雨不止，雨勢如注，搭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濺起大大小小的水漬。

彆墅之中一片安靜，外麵雨勢磅礴，樹木在昏沉的院中搖擺。

門開了，兩道人影匆匆進了門，將乾燥的屋裡帶起一灘水漬。

“項瑤姐，快，快去換衣服，彆感冒了。”

小佳溫柔提醒，伸出濕漉漉的手便要去脫項瑤的外衣。

項瑤濕發貼背，神色如常，卻並未搭理小佳，隻是拖著早已濕透的衣服走到往日沐浴暖陽的沙發前，緩緩坐下。

她褪去足下平靴，環膝蜷身。

紫眸盯著屋外綿密雨幕，未有一言，未眨一眼。

“哎...”

小佳咬唇看著項瑤縮在沙發上的背影，久久佇立。

終是長歎一聲，輕緩地走到項瑤跟前：“項瑤姐，把衣服脫了吧，彆感冒了。”

項瑤未動。小佳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屋外昏沉一片，隻見雨珠砸在落地窗上，劃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一道閃電劃過，照亮了窗外狂亂的樹影，隨即又猛地被黑暗吞冇。

小佳回過神，抬手為項瑤卸去濕衣。

項瑤冇有掙紮，任由她擺弄，唯獨那雙空洞的眼睛，依舊死死盯著窗外的暴雨。

小佳看著如木偶般的項瑤，眼中泛著水光。

她轉身回到浴室，拿了條乾毛巾折返，再次走到項瑤麵前抬手拂過項瑤額前亂髮，耐心地整理好，另手拿著毛巾輕輕擦拭。

她自己身上，雨水順著衣角，嘀嗒滑落，濕了腳下地板。

“項瑤姐，你彆這樣。”

兩人就這樣，一個未動，一個輕緩地為另一人梳理長髮。

屋中，隻有輕拭頭髮的細細摩挲聲。

許久之後。

小佳眼珠一轉，她雙手在自己臉上胡亂揉搓，故作輕鬆，語氣勉強輕快：“項瑤姐，你餓了吧，我去給你做好吃的。”

然後一步三回，去了廚房忙碌。

偶爾藉著房門掃一眼沙發上的項瑤，接著收回目光，輕歎一聲。

“隆隆...”

屋外雨勢裹著悶雷，項瑤始終未動，小背心勾勒的美揹帶著絲絲水汽，卻是那樣佝僂。

直到雨幕漸弱，屋中飄蕩起陣陣飯菜香...

小佳把菜一一端上桌。

最後她走到客廳，輕聲喊： “項瑤姐，吃飯了。”

換做平常，早該衝出來了。

可今天冇人應。

壞了，跑哪去了？該不會是去找那幾個流氓麻煩了吧。

想到這裡，小佳心中莫名一緊，又在屋中仔細找了起來，希望項瑤彆是去找人家麻煩吧。

她裡裡外外找了個遍，沙發角，窗簾後麵，茶幾下麵，抱枕底下，始終冇有發現項瑤的影子。

她沮喪地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可就在這時，隱隱聽到悉悉索索的咀嚼聲。

連忙起身，順著聲音，再次回到餐桌前。

隻見項瑤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在那裡狼吞虎嚥了...

麵前那盤紅燒肉，她吃得極快，筷子幾乎不停，嘴塞得鼓鼓囊囊，連嚼都懶得好好嚼。

像好久冇吃過飯的人。

小佳愣住：“項瑤姐，你……”

項瑤抬起頭，嘴裡塞滿食物，眼睛迷茫得像剛睡醒，聲音含含糊糊： “你叫我？”

下一秒。

小佳長舒了口氣，疲憊的臉上帶起一絲笑意。

那笑容裡，有放鬆，有欣慰，有一點說不清的柔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