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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01:14
AM
門在身後合攏的瞬間,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不是寂靜,是真空般的死寂,連自已的呼吸聲、心跳聲都彷彿被吞噬了。陳默感到一種失重般的眩暈,像是突然被扔進了深海,巨大的壓力從四麵八方湧來,擠壓著胸腔,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握緊了手中的槍——那把冰冷、堅硬的金屬,是此刻唯一能帶來實感的東西。手電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刺出一道蒼白的通道,照亮前方大約五米的範圍。光柱裡,塵埃緩緩浮動,像深海裡的浮遊生物。
“陳默……”李薇的聲音在顫抖,她緊緊抓著他的手臂,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裡,“這裡……是哪裡?”
陳默舉起手電筒,光束掃過四周。
他們站在一個巨大的、圓形的空間裡。地麵是青黑色的石板,打磨得異常光滑,在光線下反射出幽幽的冷光。石板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扭曲、怪異,像是某種古老的、不屬於人間的文字,看一眼就讓人頭暈目眩。
空間的穹頂很高,至少有十米,呈完美的半球形。穹頂上也刻滿了符文,但更密集,更複雜,而且隱隱泛著暗紅色的光,像是用血寫就的,在黑暗中緩緩流動,像有生命一樣。
而最讓陳默脊背發涼的,是空間周圍的牆壁。
牆壁上,掛著一圈燈籠。
不是紙燈籠,也不是布燈籠。是一種半透明的、泛著油黃色光澤的材質,薄得能看見裡麵的燭芯,在黑暗中靜靜燃燒,散發出昏黃、搖曳的光。燈籠的形狀很不規則,有的長,有的圓,有的甚至能看出五官的輪廓——
人臉。
陳默猛地意識到,那些燈籠,是用人皮做的。
七七四十九盞人皮燈籠,均勻地懸掛在圓形空間的圓週上,每一盞都在緩慢地、無聲地旋轉。燭光透過薄薄的人皮,映出一張張扭曲、痛苦的臉,那些臉在光中浮動,像是被困在燈籠裡的魂魄,還在無聲地尖叫。
“啊——”李薇壓抑的驚叫卡在喉嚨裡,她猛地捂住嘴,身體劇烈地顫抖。
陳默也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他強迫自已移開視線,看向空間的中心。
那裡,是一個高出地麵約半米的圓形法壇。
法壇用黑色的石頭砌成,邊緣雕刻著猙獰的獸首,獸嘴裡銜著鏽跡斑斑的鐵鏈,鐵鏈的另一端延伸出去,消失在黑暗中。法壇表麵同樣刻滿符文,但比地麵和穹頂上的更加複雜,層層疊疊,形成了一個巨大的、令人目眩的圖案——
一個倒置的五芒星,五角各有一個小的圓圈,圓圈裡是看不懂的符號。五芒星的中心,是一個血紅色的漩渦圖案,正在緩緩旋轉,像一隻不眠的眼睛,注視著闖入者。
法壇中央,盤腿坐著一個“人”。
或者說,曾經是人的東西。
他穿著一件破舊的道袍,原本應該是明黃色,現在已經褪成了汙濁的灰褐色,上麵佈滿了暗紅色的汙漬——那是乾涸的血跡。道袍很寬大,但穿在他身上,依然顯得空蕩蕩的,因為那具身體已經乾癟得不成樣子,像一具披著人皮的骷髏。
他的頭髮稀疏、花白,在頭頂勉強挽成一個鬆散的髮髻,用一根黑色的木簪固定。臉上的皮膚緊貼著骨頭,皺紋深得像是刀刻出來的,眼窩深陷,嘴脣乾裂,露出裡麵發黑的牙齒。
他閉著眼,一動不動,像是坐化多年的乾屍。
但在陳默和李薇踏入空間的瞬間,他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冇有眼白,整個眼眶裡是純粹的、濃稠的黑色,深不見底,像是兩個通往虛無的洞口。但在那純粹的黑色深處,又有點點紅光在閃爍,像黑暗中窺視的獸瞳,冰冷,殘忍,冇有一絲屬於人類的情感。
他看向陳默,嘴角緩緩咧開,露出一個扭曲的、非人的笑容。
“來了……”他的聲音很嘶啞,像是鏽蝕的鐵片在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陳年的腐臭味,“陳文軒的血脈……蘇紅的血脈……都來了……好,好,好……”
他緩緩抬起枯瘦如柴的手,指向法壇的一角。
“看,劉永福的血脈,也早就到了。就等你們了。”
陳默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心臟猛地一沉。
法壇的角落裡,蜷縮著一個人。
是劉遠。
他被粗重的鐵鏈鎖著,鐵鏈的一端鎖在他的脖子上,另一端釘死在法壇的石板上。他低著頭,跪在地上,身體在微微顫抖。身上那件衝鋒衣已經破爛不堪,露出裡麵被血浸透的繃帶——那是陳默在防空洞裡割斷黑色絲線時留下的傷口。
但那些傷口,現在已經不是傷口了。
黑色的絲線,比之前在防空洞裡看到的更多、更粗,像有生命的藤蔓,從劉遠手腕的裂口裡鑽出來,沿著手臂向上蔓延,已經爬滿了他的脖子,甚至有一兩根鑽進了他的耳朵、鼻孔。絲線在緩慢地蠕動,像某種寄生物,在吸取宿主的生命力。
劉遠的皮膚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白色,幾乎透明,能看見皮下的血管——那些血管也變成了黑色,像蛛網一樣遍佈全身。他的眼睛睜著,但瞳孔裡冇有任何神采,隻有一片空洞的、死寂的漆黑,和那個老道眼睛裡的黑色一模一樣。
他被控製了。完全地,徹底地,被那些黑色的絲線,被這個空間,被眼前這個不人不鬼的東西,控製了。
“劉遠!”陳默喊道,向前邁了一步。
“彆過去!”李薇死死拉住他,聲音裡滿是恐懼,“他……他已經不是劉遠了!”
彷彿是為了印證她的話,劉遠緩緩抬起了頭。
他的臉,已經扭曲得幾乎認不出了。皮膚下麵,有什麼東西在蠕動,鼓起一個個小包,又平複下去。他的嘴角咧開,露出一個和劉遠本人完全不同的、詭異的笑容,然後用一種非男非女、尖銳刺耳的聲音說:
“哥哥……姐姐……你們來啦……我等你們……好久啦……”
這不是劉遠的聲音。這是那些絲線,或者說,是控製絲線的那個東西,在用劉遠的身體說話。
“你對劉遠做了什麼?”陳默看向那個老道,握槍的手在微微發抖,但他強迫自已穩住。
“做了什麼?”老道笑了,笑聲像夜梟的嘶鳴,“我給了他新生。給了他永恒。他不再是一個卑微的、短命的凡人,他成了我的一部分,成了這個偉大契約的一部分。他應該感謝我。”
他從道袍袖子裡伸出一隻手,那隻手乾枯得隻剩皮包骨,指甲又長又黑,像鷹爪。他輕輕一招,劉遠身體裡那些黑色的絲線突然劇烈地扭動起來,劉遠發出痛苦的嘶吼,身體痙攣著,被鐵鏈拽得站了起來。
“你看,”老道欣賞著劉遠的痛苦,像是在欣賞一件藝術品,“多麼美妙的結合。人的身體,我的‘靈絲’,完美的容器。再過一會兒,等你們也加入進來,這個容器就完整了。然後,我就能……”
他頓了頓,黑色的眼睛裡紅光閃爍:
“……我就能,重獲新生。離開這個該死的囚籠,回到人間,享受我應得的一切。”
“你是玄虛道人。”陳默盯著他,“八十年前,和陳文軒、劉永福一起,訂下血祭契約的那個邪道。”
“邪道?”老道嗤笑一聲,聲音裡滿是不屑,“凡人總是這樣,對自已不理解的東西,就冠以‘邪’名。我做的,不過是順應天道,完成交易罷了。陳文軒要權勢,劉永福要活命,我要長生。那些孩子,還有那個女人,不過是交易的籌碼。很公平,不是嗎?”
“公平?”陳默的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用十八個無辜的生命,換你們三個人的私慾,這叫公平?”
“無辜?”老道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咯咯地笑起來,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令人毛骨悚然,“這世上,哪有什麼無辜?那些孩子,生來就是孤兒,是累贅,是社會的負擔。那個蘇紅,一個未婚先孕的蕩婦,死了也是活該。他們的命,本來就賤,我拿來用用,是看得起他們。”
陳默感到一股血氣直衝頭頂。他想扣下扳機,一槍打爆這個老東西的腦袋,但他忍住了。他還不知道契約文字在哪裡,不知道毀掉契約的具體方法,不能貿然動手。
“你既然得到了長生,為什麼還在這裡?”陳默強迫自已冷靜,開始套話,“八十年了,你一直躲在這個鬼地方?”
老道的臉色陰沉下來,黑色的眼睛裡紅光更盛了。
“長生?”他咬牙切齒地說,“陳文軒那個騙子,劉永福那個蠢貨,他們騙了我!契約是成了,瘟疫是退了,我也得到了‘長生’——但代價是,我被困在了這裡!困在這個由契約力量構建的‘夾縫’裡,出不去,死不了,隻能眼睜睜看著外麵歲月流逝,看著我的身體一天天腐爛,看著我的力量一天天衰弱!”
他猛地站起來——如果那還能稱之為“站”的話。他的腿萎縮得厲害,幾乎撐不起身體的重量,但他還是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道袍下襬空蕩蕩的,像兩根竹竿。
“八十年!我在這裡待了八十年!像一隻困在琥珀裡的蟲子,看著,等著,等著契約的下一次‘餵養’,等著新的祭品進來,給我補充一點點力量,讓我能多活幾天,多維持這個該死的空間幾天!”
他張開雙臂,人皮燈籠的光映在他乾枯的臉上,讓他看起來像一具從墳墓裡爬出來的殭屍。
“但這一次,不一樣了。陳文軒的血脈,蘇紅的血脈,劉永福的血脈,都齊了。而且,都是年輕人,生命力旺盛,靈魂純淨。用你們三個的血,加上那個未出生嬰兒的‘靈核’——哦,你們已經把他放走了,真可惜,不過沒關係,有你們三個也夠了——我能重寫契約,我能打破這個囚籠,我能真正地、完整地,回到人間!”
他看向陳默,眼神狂熱:“而你,陳文軒的曾孫,你是最關鍵的一環。你的血,是‘鑰匙’。用你的血,在契約文字上寫下新的誓言,新的約定,我就能……”
“你就能繼續禍害人間,繼續用彆人的命,換你自已的長生。”陳默打斷了他,聲音冰冷,“你想都彆想。”
老道的笑容凝固了。他盯著陳默,黑色的眼睛裡紅光閃爍不定。
“年輕人,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他的聲音變得低沉,危險,“你以為,你有選擇嗎?看看你的手腕。”
陳默下意識地低頭。
左手腕上,那道已經蔓延到上臂的紅痕,此刻正發生著恐怖的變化。
黑色的、蛛網般的血絲,突然開始劇烈地蠕動,像有無數條細小的蟲子在皮膚下鑽來鑽去。皮膚被頂起,又落下,傳來一陣陣鑽心的癢和痛。而最可怕的是,在紅痕的末端,皮膚裂開了。
不是傷口,是皮膚自已裂開的,像一朵綻開的惡之花。裂口裡,有東西在往外鑽——
黑色的絲線。
和劉遠身上一模一樣的黑色絲線,從他的手臂裡鑽了出來,在空中緩緩扭動,像是在試探,在尋找。
“啊——”李薇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捂住了自已的手臂。她的手臂上,紅痕也在發生同樣的變化,黑色的絲線從皮膚下鑽出,像植物的藤蔓,開始向四周蔓延。
“感覺到了嗎?”老道滿意地看著這一幕,“契約的力量,正在和你們的身體融合。你們已經被標記了,已經是契約的一部分了。再過一會兒,等‘靈絲’完全占據你們的身體,你們就會變得和他一樣——”
他指向劉遠。
劉遠此刻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或者說,失去了“自已”。他站在那裡,低著頭,身體被黑色的絲線完全包裹,像一個人形的繭。絲線還在蠕動,還在生長,像在準備破繭而出。
“——成為我的傀儡,我的容器,我重獲新生的養料。”老道笑了,露出滿口黑牙,“所以,你根本冇有選擇。要麼,自願獻上你的血,我或許能留你一點意識,讓你成為我的仆人,見證我的新生。要麼,被我強行抽取,你會感受到比死亡痛苦一萬倍的折磨,然後變成一具行屍走肉。”
陳默感到一陣眩暈。手臂上傳來的癢和痛越來越劇烈,那些黑色的絲線已經鑽出了十幾厘米,在空中舞動,像有生命一樣,開始試圖纏繞他的手指,他的手腕。
他能感覺到,絲線裡有某種冰冷、惡毒的意識,正在試圖侵入他的大腦,奪取他的控製權。
不行。不能這樣下去。
陳默猛地抬起槍,對準老道:“契約文字在哪裡?交出來,不然我開槍了!”
老道看著他,像是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在揮舞玩具。
“開槍?”他笑了,“你試試。”
陳默扣下扳機。
“砰!”
槍聲在密閉的空間裡格外震耳,子彈旋轉著飛出槍口,射向老道的額頭。
但在子彈即將擊中目標的瞬間,老道身前,空氣突然扭曲了一下。
子彈像是撞上了一層看不見的牆壁,懸停在空中,離老道的額頭隻有不到十厘米。然後,子彈開始變形,扭曲,最後“噗”地一聲,化作一撮黑色的灰燼,飄散在空中。
“凡人的武器,在這裡冇用。”老道輕蔑地說,“這個空間,是我用契約的力量構建的。在這裡,我,就是規則。”
他伸出手,枯瘦的手指輕輕一點。
陳默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胸口,像是被一輛卡車迎麵撞上。他整個人飛了出去,重重摔在幾米外的地上,槍脫手飛出,滑到了黑暗的角落裡。
“陳默!”李薇尖叫著撲過來,想要扶他,但她自已也受到了攻擊。無形的力量扼住了她的脖子,把她提了起來,雙腳離地。她雙手徒勞地抓著脖子,臉色迅速漲紅,眼睛開始翻白。
“放開她!”陳默掙紮著爬起來,但老道隻是看了他一眼,他就感到一股更強的力量壓下來,把他死死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弱小,無知,可悲。”老道搖著頭,慢慢走到法壇邊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不過,你們越掙紮,靈魂裡的‘養分’就越純淨,對我越有用。所以,掙紮吧,恐懼吧,絕望吧。你們的情緒,是契約最好的催化劑。”
他抬手一招,法壇中央,那個血紅色的漩渦圖案突然亮了起來,散發出刺眼的紅光。紅光中,一卷東西從漩渦裡緩緩升起——
那是一卷暗紅色的、像是用皮製成的卷軸。卷軸兩端是黑色的骨軸,上麵雕刻著猙獰的鬼臉。卷軸本身散發著濃烈的血腥味和邪惡的氣息,隻是看著,就讓人感到頭暈目眩,噁心想吐。
契約文字。
真正的,用血和人皮寫就的,維持了這個詛咒八十年的邪惡契約。
“看,這就是你們一直在找的東西。”老道拿起卷軸,輕輕撫摸,像在撫摸情人的皮膚,“陳文軒的血,劉永福的血,蘇紅的血,十五個孩子的血,還有我的法力,共同寫就的傑作。它維持了八十年,現在,該升級了。”
他展開卷軸。卷軸上,密密麻麻寫滿了血色的文字,那些文字在紅光中蠕動,像是活物。而在文字的末尾,是三個暗紅色的手印——陳文軒,劉永福,蘇紅。
蘇紅的那個手印,比其他兩個小很多,顏色也淡一些,像是她按下去時,已經冇有什麼力氣了。
“現在,”老道看向陳默,眼神狂熱,“該加上新的手印了。陳文軒的血脈,蘇紅的血脈,劉永福的血脈,三個手印,完成新的三角,契約就能打破限製,我也能……”
“你做夢!”
一個嘶啞的、破碎的聲音突然響起。
所有人都是一愣。
聲音來自劉遠。
那個被黑色絲線完全包裹、本該已經失去意識的劉遠,此刻,正緩緩抬起頭。他臉上的絲線在劇烈地蠕動,像是內部在發生激烈的鬥爭。他的眼睛,那隻屬於劉遠的、屬於人類的、還殘留著最後一絲清明的眼睛,正透過層層絲線,死死盯著老道。
“我……我不會……讓你得逞……”劉遠的聲音斷斷續續,每說一個字,都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爺爺……爸爸……我們劉家……欠的債……我還……但不會……讓你繼續……害人……”
“哦?”老道饒有興致地看著他,“你還有意識?有意思。看來陳文軒的後人割斷靈絲,讓你恢複了一點自主。但那又如何?靈絲已經紮根在你的血脈裡,你擺脫不了的。你現在,不過是一具還有一點點意識的傀儡罷了。”
“不……”劉遠搖頭,動作僵硬,但他依然在搖頭,“我還有……最後……一件事……能做……”
他突然轉向陳默,用儘全身力氣吼道:
“陳默!毀掉……契約文字!契約的核心……是那個嬰兒!蘇紅的……孩子!他的‘靈核’……還在!在那個……長命鎖裡!用……用你的血……啟用它!用蘇紅的血脈……引導它!然後……毀掉……文字!”
“什麼?”陳默愣住了。
嬰兒的靈核,還在長命鎖裡?
蘇紅不是說,孩子已經去投胎了嗎?
“閉嘴!”老道臉色大變,枯瘦的手猛地一揮。
劉遠身上的黑色絲線突然收緊,像無數條毒蛇,狠狠勒進他的肉裡。劉遠發出痛苦的嘶吼,但眼睛依然死死盯著陳默,用口型無聲地說:
“快……動手……”
然後,他的眼睛徹底失去了神采,變得和那些絲線一樣漆黑。他垂下頭,不再動彈,徹底變成了一具被控製的傀儡。
“該死的螻蟻!”老道氣急敗壞,他冇想到劉遠在最後關頭,竟然還能保留一絲意識,還知道契約真正的秘密。
他不再猶豫,抬手一招,陳默和李薇被無形的力量拖向法壇。他們掙紮著,但毫無用處,身體重重摔在法壇冰冷的石板上,被鐵鏈自動纏繞,鎖住。
“既然你們不想配合,那就強行抽取吧。”老道陰冷地說,“雖然效果差一點,但也夠了。”
他走到陳默麵前,枯瘦的手指伸出,黑色的、尖利的指甲抵在陳默的眉心。
“先從你開始,陳文軒的血脈。你的血,是‘鑰匙’,是最重要的……”
他的指甲刺破了皮膚,一滴血珠滲了出來。血珠是暗紅色的,在黑暗中泛著詭異的光。
但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陳默口袋裡,那個合二為一的長命鎖,突然爆發出強烈的銀光。
銀光穿透衣服,照亮了整個空間。光芒所到之處,那些黑色的絲線像是遇到了天敵,發出“嗤嗤”的燒灼聲,迅速縮回陳默和李薇的體內。他們手臂上的紅痕顏色變淡,那些蛛網般的血絲也停止了蔓延。
“什麼?!”老道驚怒交加,猛地後退幾步,黑色的眼睛裡紅光狂閃,“不可能!那個嬰兒的靈核,明明已經消散了!怎麼會……”
銀光越來越亮,長命鎖從陳默口袋裡自動飛出,懸浮在空中,緩緩旋轉。鎖上的“念生”兩個字,此刻正散發著柔和但堅定的光芒,像夜空中最亮的星。
“是……是念生……”李薇看著長命鎖,眼淚湧了出來,“他冇有走……他留下了最後的力量……在保護我們……”
“愚蠢!”老道怒吼,“一點殘存的靈核,也想對抗我八十年的修為?給我滅!”
他雙手結印,口中唸唸有詞,黑色的、粘稠的霧氣從他身上湧出,化作一條條猙獰的鬼手,抓向長命鎖。
但鬼手一接觸到銀光,就像冰雪遇到陽光,迅速消融,發出淒厲的尖嘯。
長命鎖的光芒中,一個模糊的影子緩緩浮現。
是一個嬰兒的輪廓,很小,很淡,幾乎透明。嬰兒閉著眼,雙手合十,像是在祈禱,又像是在積蓄力量。
“念生……”陳默喃喃。
嬰兒的虛影睜開眼睛,看向陳默和李薇。他的眼神很溫柔,很清澈,像山間的清泉。
“哥哥……姐姐……”嬰兒的聲音直接在他們的腦海裡響起,很輕,很稚嫩,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用我的力量……毀掉契約……然後……帶大家……回家……”
虛影化作一道銀色的流光,注入長命鎖中。長命鎖的光芒再次暴漲,化作一道銀色的光柱,沖天而起,擊中了穹頂。
穹頂上那些暗紅色的符文,在銀光的衝擊下,開始劇烈地閃爍,明滅不定。整個空間開始震動,碎石和灰塵從穹頂簌簌落下。
“不!不!!”老道瘋狂了,他撲向長命鎖,想要抓住它,但銀光在他接觸到之前,就把他狠狠彈開,摔在法壇邊緣,吐出一口黑色的、散發著惡臭的血。
銀光中,長命鎖緩緩飛向陳默,落在他被鐵鏈鎖住的手上。鐵鏈在接觸到銀光的瞬間,像腐朽的繩索一樣寸寸斷裂。
陳默恢複了自由。他握緊長命鎖,感到一股溫暖、純淨的力量從鎖中湧入身體,驅散了體內的陰冷和劇痛。手臂上的紅痕徹底消失了,皮膚恢複了正常。
“李薇!”他衝過去,用長命鎖觸碰李薇身上的鐵鏈。鐵鏈同樣斷裂,李薇也恢複了自由。
“現在……”陳默看向老道手中那捲血色的契約文字,眼神冰冷,“該結束這一切了。”
“休想!”老道掙紮著爬起來,他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契約文字上。文字上的血字突然活了過來,像無數條血色的毒蛇,從卷軸上飛起,撲向陳默和李薇。
但長命鎖的銀光在陳默身前形成了一道屏障,血蛇撞在屏障上,發出“滋滋”的燒灼聲,化作青煙消散。
“冇用的!”陳默握緊長命鎖,一步步走向老道,“念生用他最後的力量,給了我們機會。你的契約,該破了。”
“不!你不能!”老道歇斯底裡地吼叫,“我花了八十年!八十年的心血!你不能毀掉它!”
“八十年的罪孽,該清償了。”陳默已經走到了他麵前,伸手,去抓那捲契約文字。
老道突然笑了,笑容扭曲而瘋狂。
“你想毀掉契約?好,我讓你毀!”他猛地將契約文字扔向法壇中央的那個血色漩渦,“但你以為,毀掉文字,就結束了嗎?太天真了!”
契約文字落入血色漩渦,漩渦突然瘋狂旋轉,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整個空間開始劇烈地震動,牆壁上的人皮燈籠一盞接一盞地爆炸,碎片和火星四濺。穹頂上的符文開始崩解,大塊大塊的石頭往下掉。
“這個空間,是契約力量維持的!”老道在狂笑,鮮血從他七竅中流出,但他渾然不覺,“文字毀了,空間就會崩塌!你們,我,還有外麵那些孩子的魂魄,都會給契約陪葬!哈哈哈哈!”
陳默臉色大變。他看向法壇中央的血色漩渦,契約文字正在漩渦中心燃燒,血色的火焰沖天而起,將整個空間映得一片血紅。
空間崩塌的速度在加快。地麵裂開巨大的縫隙,深不見底。穹頂開始塌陷,大塊的石頭砸下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陳默!怎麼辦?”李薇尖叫著躲避落石。
陳默看著手中的長命鎖。銀光已經開始減弱,念生留下的力量正在消散。
冇有時間了。
他看向劉遠。劉遠還站在法壇角落,低著頭,一動不動,被黑色絲線包裹著,像一尊雕塑。
“劉遠!”陳默喊道,“你剛纔說,用我的血啟用靈核,用蘇紅的血脈引導,就能毀掉契約!具體怎麼做?”
劉遠冇有反應。他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
陳默咬牙,衝向劉遠。他必須賭一把。
“李薇!”他回頭喊,“我需要你的血!蘇紅的血脈!”
李薇愣了一下,然後明白了。她衝過來,咬破自已的手指,鮮血湧出。
陳默也咬破手指,將自已的血滴在長命鎖上。然後,他抓住李薇流血的手,讓她的血也滴上去。
兩人的血混合在一起,滴在長命鎖的“念生”兩個字上。
長命鎖突然劇烈地震動起來,銀光再次爆發,但這一次,銀光中夾雜了一絲血色。鎖上的“念生”兩個字,像是活了過來,從鎖麵上浮起,化作兩個光字,在空中旋轉。
“以陳文軒之血,喚契約之鑰。”陳默看著那兩個光字,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句話,他下意識地唸了出來。
“以蘇紅之血,引往生之路。”李薇也唸了出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引導她。
兩個光字突然合二為一,化作一道血銀交織的光箭,射向法壇中央的血色漩渦。
光箭擊中了正在燃燒的契約文字。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秒。
然後,一聲無法形容的、彷彿來自遠古的巨響,在空間中炸開。
血色漩渦猛地收縮,然後,爆炸了。
不是物理的爆炸,是能量的、靈魂層麵的爆炸。一股無形的衝擊波以漩渦為中心,向四周擴散。所到之處,一切都在崩解,在湮滅。
陳默隻來得及把李薇撲倒在地上,用身體護住她。
然後,他就失去了意識。
在意識消失前的最後一刻,他彷彿聽見了很多聲音。
孩子的笑聲,清脆,歡快,像銀鈴一樣。
蘇紅的低語,溫柔,釋然:“謝謝你們,孩子們,我們回家了。”
還有劉遠最後的聲音,很輕,很遙遠:“告訴爺爺……我……還清了……”
然後,是永恒的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
可能是一秒,可能是一年。
陳默恢複了意識。
他感到臉上有濕潤的、溫暖的東西在動。他艱難地睜開眼睛。
天亮了。
微弱的晨光從破碎的穹頂漏下來,照亮了這個已經變成廢墟的空間。地麵裂開無數道口子,牆壁倒塌了大半,人皮燈籠的碎片散落一地,像凋零的花瓣。
法壇中央,那個血色漩渦已經消失了,隻剩下一小撮黑色的灰燼,在晨風中打著旋,慢慢飄散。
契約文字,毀了。
那個空間,崩塌了。
“陳默……陳默你醒了嗎?”
李薇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哭腔。陳默轉過頭,看見李薇跪在他身邊,臉上滿是淚水和灰塵,但眼睛是亮的,是活著的。
“我……我冇事。”陳默掙紮著坐起來,渾身像是散架了一樣疼,但奇蹟般地,冇有受什麼重傷。他看向自已的手臂,紅痕徹底消失了,皮膚光潔如初,彷彿那道死亡印記從未存在過。
“劉遠呢?”陳默問。
李薇的表情黯淡下來。她指向法壇角落。
劉遠還站在那裡,但包裹他的黑色絲線已經全部枯萎、脫落,像枯萎的藤蔓。他本人跪在地上,低著頭,一動不動。
陳默走過去,小心地碰了碰他的肩膀。
劉遠的身體,像沙雕一樣,碎掉了。
不是血肉之軀,是真正的、灰白色的灰燼,從內部開始崩塌,化作一捧塵土,散落在地上。隻有一件破舊的衝鋒衣,還勉強保持著人形,裡麵空蕩蕩的,什麼也冇有。
劉遠,用他最後的力量,用他被侵蝕殆儘的身體和靈魂,完成了對契約的最後一擊,然後,徹底消散了。
“他……”李薇捂住嘴,眼淚又湧了出來。
陳默沉默地看著那堆灰燼,良久,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他輕聲說,“劉家欠的債,你還清了。安息吧。”
晨光越來越亮,透過破碎的穹頂,照進這個罪惡之地。灰塵在光柱中飛舞,像無數細小的精靈。
空間的崩塌停止了。或者說,這個空間本身,正在慢慢“溶解”,像是冰塊在陽光下融化,邊緣開始變得模糊,透明,逐漸露出外麵的景象——
是一條老巷。青石板路,斑駁的牆壁,牆縫裡的狗尾巴草在晨風中搖曳。
回魂巷。
他們回來了。回到了現實世界。
303號門,那扇鏽紅色的鐵門,就在他們身後,但門已經關上了,而且,正在慢慢變淡,變得透明,像是要消失。
陳默走過去,手放在門上。
冰涼,但已經冇有那種刺骨的陰冷了。門在微微震動,像是在做最後的告彆。
“蘇紅老師……孩子們……念生……”陳默低聲說,“你們……回家了嗎?”
冇有回答。隻有晨風穿過巷子,帶來遠處早市隱約的喧囂,和清晨乾淨的空氣。
門,徹底消失了。
隻剩一麵斑駁的老牆,牆縫裡的狗尾巴草,在晨光中微微搖曳。
彷彿那扇門,那些孩子,那場持續了八十年的詛咒,都隻是一場漫長而悲傷的夢。
“結束了。”李薇走過來,握住陳默的手,她的手很涼,但在微微顫抖,“都結束了,對嗎?”
陳默看著她,又看向那麵牆,緩緩點頭。
“嗯,結束了。”
他們互相攙扶著,走出回魂巷。巷子很安靜,偶爾有早起的老人在門口生爐子,煙霧嫋嫋升起,帶著人間煙火的味道。
走出巷口,一輛黑色的SUV停在路邊。林濤從車上下來,看到他們,愣了一下,然後快步走過來。
“你們……”林濤上下打量著他們,看到他們完好無損,手臂上冇有紅痕,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你們……成功了?”
陳默點頭,簡單說了裡麵的情況。說到劉遠時,林濤沉默了許久,然後對著回魂巷的方向,敬了一個禮。
“他是個英雄。”林濤說,“我會申請,給他應有的榮譽。雖然……可能冇人會信。”
“信不信不重要了。”陳默說,“重要的是,詛咒解除了,不會再有人因為303號門而死了。那些孩子,蘇紅老師,念生,還有劉遠,他們都能安息了。”
林濤點了點頭,然後看向陳默和李薇:“你們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陳默和李薇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迷茫。
經曆了這樣的事,生活還能回到從前嗎?
“不知道。”陳默如實說,“也許……先好好睡一覺,吃頓早飯,然後……再想以後的事。”
林濤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有任何需要,隨時聯絡我。這個案子,我會寫一份報告,雖然可能冇人信,但該做的記錄,還是要做。這是對那些死者的交代。”
他開車送他們回了市區。在陳默家樓下,陳默和李薇下了車。
“林警官,”陳默回頭,看著車裡的林濤,“你女兒……她會安息的。我感覺得到,所有被困的魂魄,都離開了。她自由了。”
林濤的眼睛紅了,他點了點頭,冇有說話,開車離開了。
陳默和李薇站在清晨的陽光下,看著彼此,突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一天前,他們還是被死亡標記的將死之人。
現在,他們活下來了,詛咒解除了,但心裡,好像空了一塊。
那些孩子,蘇紅,念生,劉遠……那些麵孔,那些聲音,那些悲傷和希望,會永遠留在他們記憶裡,成為他們生命的一部分。
“上去坐坐嗎?”陳默問。
李薇搖頭,勉強笑了笑:“我想先回家,洗個澡,好好睡一覺。然後……也許我們可以一起吃個飯,聊聊以後的事。”
“好。”陳默點頭。
李薇轉身要走,又停下來,回頭看著他:“陳默,謝謝你。如果冇有你,我可能已經死了。”
“我也謝謝你。”陳默說,“冇有你,我也走不到最後。”
兩人相視一笑,雖然笑容很疲憊,但很真實。
李薇離開了。陳默轉身上樓,回到自已租住的公寓。
屋裡和他離開時一樣,但空氣很清新,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很普通,很真實,很溫暖。
他走到洗手間,打開水龍頭,用冷水衝臉。抬起頭時,他看向鏡子。
鏡子裡,是他自已。臉色蒼白,眼睛裡有血絲,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很憔悴,但很真實。
冇有詭異的笑容,冇有全黑的眼睛,冇有紅痕。
隻有他自已,一個活下來的,普通的人。
陳默盯著鏡子裡的自已,看了很久,然後輕輕說:
“結束了,陳文軒。你的罪,我還了。你的債,了了。從今往後,我是我,你是你。我們兩清了。”
他轉身走出洗手間,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清晨的風湧進來,帶著城市甦醒的味道。遠處,太陽正從高樓大廈後麵升起,金色的陽光灑滿街道,車流開始湧動,人們開始新的一天。
一切,都剛剛開始。
陳默抬起手,看著自已乾淨的手腕,然後握緊了拳頭。
他還活著。
他還有很多事要做。
比如,把這件事寫下來。不是作為都市傳說,是作為真相,作為紀念,作為對那些逝去生命的尊重。
比如,好好活下去。為了自已,也為了那些冇能活下去的人。
他走到書桌前,打開電腦,新建了一個文檔。
標題是:《回魂巷303號:一個真實的故事》。
他敲下了第一行字:
“這一切,要從1943年那個夏天說起。那一年,江城有一家孤兒院,院裡有一個叫蘇紅的老師,和十五個天真可愛的孩子。還有一個記者,叫陳文軒。還有一個道士,叫玄虛。還有一個院長,叫劉永福。他們一起,犯下了一個延續八十年的罪。而現在,罪,贖了。”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鍵盤上,很暖。
陳默繼續敲字。
新的故事,開始了。
【尾聲】
三個月後。
市立公墓,一個安靜的角落。
陳默和李薇站在一座新立的墓碑前。墓碑很簡單,冇有照片,隻有一行字:
“劉遠(1994-2023),慈幼院血祭契約終結者,安息。”
旁邊,還有一座更小的墓碑,是給那些孩子的合葬墓,上麵刻著十五個名字,還有蘇紅和念生的名字。
“我把蘇青奶奶的骨灰,和蘇紅老師合葬了。”李薇輕聲說,“外婆臨終前說,她最大的心願,就是能和姐姐在一起。現在,她們團聚了。”
陳默點頭,把一束白菊花放在墓碑前。
“林警官說,他正在整理八十年來所有‘意外死亡’案件的資料,準備申請重新調查,給那些死者一個正式的名分。”李薇說,“雖然很難,但他在做。”
“他是個好警察。”陳默說。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看著墓碑,心裡湧起複雜的情緒。
悲傷,釋然,還有一點點,希望。
“對了,”李薇突然說,“我昨天整理外婆的遺物,發現了一封信。是蘇紅老師寫給蘇青奶奶的,火災前一天托人帶出來的。信裡說,如果她出事了,讓蘇青奶奶把孩子帶走,好好撫養長大。她說,孩子的名字叫念生,意思是,希望他能念及生命可貴,好好活下去。”
她頓了頓,聲音有些哽咽:“外婆一直留著這封信,留了八十年。但她冇能完成姐姐的囑托。現在,念生終於能好好活下去了。在另一個世界,或者,在下一世。”
陳默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暖。
“他會好好的。”陳默說,“所有人,都會好好的。”
風吹過墓園,鬆柏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音,像低語,像祝福。
離開墓園時,天已經快黑了。夕陽把天空染成橘紅色,很美。
“接下來有什麼打算?”李薇問。
“繼續寫書。”陳默說,“把這件事寫完,然後,寫點彆的。生活還要繼續。”
“嗯。”李薇點頭,“生活還要繼續。”
他們在路口分開,各自走向自已的方向。
但這一次,他們都知道,他們不再是陌生人,不再是編輯和作者,他們是共同經曆過生死,共同終結了一段黑暗曆史的人。
他們之間,有了一條看不見的,但很堅韌的紐帶。
陳默回到家,打開電腦,文檔還停留在最後一行:
“罪,贖了。”
他想了想,在後麵加了一句:
“但生活,還在繼續。而那些逝去的生命,會永遠活在記得他們的人心裡。這,或許就是對他們,最好的紀念。”
他儲存文檔,關掉電腦,走到窗邊。
窗外,華燈初上,城市開始了它繁華的夜。
很熱鬨,很鮮活,很真實。
陳默看著這一切,輕輕笑了笑。
然後,他轉身,走向廚房,準備給自已煮一碗麪。
簡單,普通,但真實的生活。
這纔是,最珍貴的。
(第五、六章
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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