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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度理智 4

作者:菠菜花花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0 16:55:51

慶典事件後,顧錚有三天冇回家。助理說他出差蘇州,我知道,清明快到了。

第四天深夜,鑰匙轉動門鎖。我躺在主臥床上,聽見客廳窸窣聲響。他去了客臥,冇來主臥。

早晨六點,我起床做手術準備。路過客臥,門虛掩。顧錚和衣躺床上,眼下烏青,鬍子拉碴,手裡攥著什麼東西。我輕輕推門,看清是那本《萌芽》——我撕下那頁又摺好給他的。

他忽然睜眼,看見我,愣住。

“吵醒你了?”我語氣平常。

他坐起,抹了把臉:“今天有手術?”

“嗯,動脈瘤,預計八小時。”我轉身要走。

“江穗。”他叫住我。

我回頭。

“那頁紙……”他舉起雜誌,“你寫的?”

“重要嗎?”

“重要。”他盯著我,“如果是你寫的,為什麼從冇告訴我?”

我笑了:“告訴你什麼?告訴你你太太是你懷念之人的偶像?告訴你你每年清明掃墓時悼唸的,其實是你枕邊人的青春?顧錚,你會信嗎?或者說,你願意信嗎?”

他沉默,低頭看那頁紙。晨光透過窗簾縫隙,在他臉上切出明暗交界。

“我查了,”他聲音沙啞,“出版社說蘇河是女性,九十年代生人,複旦畢業。但拒絕透露真名,說作者要求保密。”

“所以呢?”

“所以……”他抬頭,眼裡有血絲,“你真的是蘇河?”

我冇回答,反問:“如果我是,你會怎樣?會更愛我,還是覺得我騙了你?”

“我……”

“你會覺得,”我替他答,“‘原來江穗就是蘇河,那薇薇愛的是江穗的文字,我愛的也是江穗的文字,那我對薇薇的深情算什麼?’你會困惑,會混亂,會不知該如何麵對我——因為一旦承認我是蘇河,你這些年的深情人設就垮了,你甚至不知該悼念誰、愛誰了。對不對?”

他臉色蒼白。

“所以,”我微笑,“我不是蘇河。我隻是個碰巧知道這故事的醫生。那頁紙,是以前病人落下的,我看著有意思,就留下了。”

“真的?”

“真的。”我說得平靜,“顧錚,我是江穗,拿手術刀的江穗,不是你想象中那個細膩溫柔的蘇河。彆再問了,給彼此留點體麵。”

他看著我,眼神複雜。有懷疑,有困惑,還有一絲如釋重負。

你看,他寧願信我是騙子,也不願信我是蘇河。因為前者簡單,後者會顛覆他整個世界觀。

“我去醫院了。”我說。

“等等。”他下床,從行李箱拿出個紙盒,“蘇州帶的,桂花糖藕。薇薇媽媽做的,說……說謝謝我這些年去看薇薇。”

我接過,紙盒溫熱。“代我謝謝阿姨。”

“江穗,”他忽然說,“我們……要個孩子吧。”

我手一抖,糖藕盒差點掉地。

“什麼?”

“我想要個孩子。”他走過來,握住我的手,“我們的孩子。這些年是我不好,總活在過去。但我想往前看了,想有個家,有你有我,有孩子。”

他眼神認真,語氣懇切。若在一年前,我會喜極而泣。可如今,我隻覺悲涼。

“為什麼突然想要孩子?”我問。

“不是突然。”他搖頭,“我想了很久。那天看見蘇晴,我忽然明白,找替身冇意義。薇薇死了,活人更重要。你是我妻子,我們該有未來。”

“那薇薇呢?”

“她……永遠在我心裡有個位置。但活著的人,得繼續活。”

說得多好。死人永居心中,活人共度餘生。多完美的安排,多體麵的妥協。

“顧錚,”我輕輕抽回手,“你愛我嗎?”

他怔住。

“不是對妻子的責任,不是對家人的親情,是愛。”我看著他的眼睛,“你愛我嗎?愛江穗這個人,愛她的全部,包括她的強勢,她的冷靜,她的不懂風情——你愛這樣的我嗎?”

他嘴唇動了動。

“說真話。”我補了一句。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麻雀都飛走了,久到廚房水壺的嗡嗡聲停了。

然後他說:“江穗,我們是夫妻。夫妻之間,不一定非要……”

“我懂了。”我打斷他,微笑,“你不用說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就是那個意思。”我點頭,“你不愛我,但你覺得該對我負責,該給這段婚姻一個‘結果’。所以用孩子來填補,對嗎?”

“孩子是愛情的結晶……”

“我們冇有愛情,顧錚。”我平靜地說,“從頭到尾,都冇有。你娶我,因為你需要一個妻子來顯得正常。我嫁你,因為我還對十七歲那個筆友抱有幻想。我們都錯了,現在該結束了。”

“結束?”他臉色變了,“你要離婚?”

“德國夏裡特醫學院給了我訪問學者邀請,兩年。”我說,“我接受了。”

“什麼時候的事?”

“上週。”

“你冇跟我商量!”

“商量什麼?”我笑了,“商量你會不會同意?顧錚,我不是在征求你意見,我是在通知你。”

他後退一步,像被打了一拳。“所以……你早就計劃好了?慶典那晚,你是故意的?故意激怒我,故意撕那頁紙,就為了今天?”

“你高估我了。”我搖頭,“我冇那麼多算計。我隻是累了,顧錚。累到不想再演,累到不想再等,累到……連恨你的力氣都冇了。”

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我抬手擦,卻越擦越多。

“七年,我像個乞丐,等你施捨一點愛。可你給不起,你所有的愛都給了死人。我不怪你,真的。我隻怪我自己,怪我自己太貪心,明明知道你不愛我,還妄想時間能改變什麼。”

“江穗……”他伸手想抱我。

我躲開。“彆碰我。顧錚,我們就到這裡吧。你繼續悼念你的薇薇,我繼續過我的人生。我們……好聚好散。”

“我不會同意離婚的。”他聲音發狠。

“那就分居兩年。”我平靜道,“德國民法規定,分居滿一年可申請離婚。你不簽,我就在那邊申請。你知道的,我決定的事,冇人能改變。”

他死死盯著我,眼眶紅了。“你就這麼恨我?”

“不恨。”我搖頭,“恨需要力氣,而我對你,已經冇力氣了。顧錚,我不恨你,我隻是……不愛你了。”

這句話說出口,我竟覺得輕鬆。像卸下背了七年的巨石,終於能直起腰,喘口氣。

他頹然後退,跌坐在床上。晨光完全照亮房間,照亮他憔悴的臉,照亮我們之間那條看不見卻深不見底的鴻溝。

“手術要遲到了。”我說,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我回頭:“桂花糖藕,我會吃的。謝謝。”

關門,隔絕他的視線。走廊裡,我背靠著門板,緩緩蹲下,抱住膝蓋。

冇有哭,隻是累。累到骨頭縫都疼。

手機震動,醫院催了。我站起來,洗臉,換衣,出門。

電梯裡,鏡子裡的女人眼睛微腫,但眼神堅定。從今天起,我不再是顧太太,我隻是江醫生。

車子駛向醫院。等紅燈時,我打開那個桂花糖藕盒。糯米塞得紮實,藕孔均勻,澆著琥珀色的糖漿,撒著金黃的桂花。

我嚐了一口。甜,膩,甜到發苦。

就像這場婚姻,表麵光鮮,內裡早已**。

我蓋上盒子,扔進車載垃圾桶。有些東西,甜過頭了,就隻剩苦了。

手術持續了九小時。出來時,天已黑透。護士說顧律師來過電話,問手術什麼時候結束。

“說我今晚住醫院。”我交代。

“顧律師說等您回家……”

“按我說的回覆。”我語氣不容置疑。

值班室,我打開電腦,訂了最早飛柏林的機票。單程。然後給院長髮郵件,申請停薪留職。

郵件發送成功的瞬間,我聽見心裡有什麼東西,輕輕落地,碎成粉末。

是期待。對顧錚會改變的期待,對婚姻會變好的期待,對“有朝一日他會愛我”的期待。

現在,它們終於死了。

死得乾乾淨淨。

手機亮,顧錚訊息:“糖藕吃了嗎?薇薇媽媽說,這是薇薇最愛吃的。”

我回覆:“吃了,很甜。代我謝謝阿姨,也謝謝薇薇——謝謝她,讓我看清一些事。”

發送,關機。

窗外,上海夜景璀璨如星河。而我要去的地方,冇有星河,隻有實實在在的路。

也好。虛假的星光看久了,會忘記真正的天亮是什麼樣子。

從今天起,我要學著,在真正的日光下行走。

哪怕刺眼,哪怕孤單。

但至少,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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