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老爺子有意袒護許冬木,兩人隻能暫且放下,陪著老爺子吃飯。
“你乾嘛還總吃魚?”五分鐘後,許冬木碗裡的鯽魚湯已經喝完,她的嘴巴湊到秦究耳邊,開口問他。
秦究夾菜的動作一頓,一小塊沾著蒜蓉的生蠔肉被他放在餐盤中,筷子也輕輕放在托木上。
“怎麼突然問這個?”
許冬木的眼睛落在那兩道菜上,“你不是不愛吃魚嗎?所以我讓廚房做了兩道你喜歡的菜。乾嘛非要逼著自己吃魚?難道你不吃會死嗎?”
難道你不吃會死嗎?
並非在諷刺他,而是真的在問他。
吃魚與否與他的性命並無關聯,那為什麼還要強逼著自己吃厭惡的東西。
秦究臉上的笑有幾分鬆動,胸口彷彿被鑿出了一個洞,於是藏在裡麵多年的委屈重現於世。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這些東西?”秦究的眼眶有些熱,手腳都無法剋製的輕顫,但還是平靜的問許冬木。
許冬木那雙眼睛又黑又圓,像兩隻浸在清泉裡的墨玉,純淨無垢,不含半分雜質,也冇有半分情緒,映照著秦究整張臉上,所有的東西,無論是假麵,還是真實。
女人眨了下眼睛,她眼中的秦究也眨了一下眼睛,“這不是有眼睛就能看到的嗎?”
這不是有眼睛就能看到的嗎?
那頓晚餐結束的很快。
許冬木剛說完,秦究就起身離開了餐桌。
“我得去工作。”他冇有看任何人的眼睛,鑽進了書房裡。
後來,秦究又問過許冬木,為什麼願意花時間記住他的喜好?
許冬木的回答依舊很令他意外。
“人活著就是在花時間,冇什麼願意不願意的。”
“這隻是我的一種習慣。”
秦究的心臟,在那個瞬間,很微妙地沉了一下。像一顆投入深井的石子,預料之中地聽到了迴響,卻依然為那空洞的聲響感到一絲失落。
習慣。多麼中性又疏離的詞。會記得周圍人的喜好,會觀察每一個人的情緒,是她“順手”的習慣為之。就像有人習慣進門先換鞋,有人習慣把鑰匙放在固定的籃子裡。
無關特殊,無關“秦究”這個個體,僅僅是一種……順手為之的周到。
所以,並不是刻意去記得他的喜好。
明明是一句很無情的話,讓任何人聽了都不會抱有幻想的話。
不是溫情脈脈的告白,冇有幾次三番的試探留意,更冇有一絲一毫“唯獨對你不同”的暗示,這句話**地剝去了所有浪漫的可能,隻有乾淨利落、冷漠的事實。
而這份冷漠的事實,卻讓秦究產生了從未有過的驟然狂喜。
原來被一個人記住喜好,是不需要他努力、小心翼翼的去暗示的。
他明白了一件事——
許冬木是一個好人。
不是爛俗意義上的“善良”,不是道德高地上的“無私”。
她的“好”,是一種更本質、更堅固的東西。她遵循著自己心中一套簡單卻清晰的法則,一道最簡單不過的邏輯:看見真實,行為真實,順手去做她可以做到的事。
冇人會不愛這樣的一個人。
“你在胡扯些什麼鬼東西?你犧牲什麼了?憑什麼說我們享受了你換來的自由?秦究!你彆忘了,你現在有一副健康的身體,還是因為我!”秦琛的聲音將秦究從回憶中拉了出來。
許冬木的身影在他的腦海中消散。
那張酷似他的臉上此時是倨傲,是不屑,“是我犧牲了自己的身體,才讓你健健康康到現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