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我已經失去成為一流鑄劍師的夢想,那我就偷走顧漸泓的夢想吧。
我將取代他,會當淩絕頂,一覽眾山小。
這把劍,就叫淩絕劍。
6.
我不會張狂到直接挑戰顧漸泓。
名氣,是一步步攢出來的。
我開始在民間曆練。
魔修、散修,小門派修士……所有挑戰者我來者不拒。
每擊敗一人,就斬斷他的武器。
淩絕劍上吸飽了斷劍的精魂,越發精悍神勇。
天光雲影落在光滑如鏡的劍身上,一閃一爍,有如嗜血野獸的呼吸。
人劍合一,我的功力也穩紮穩打地增進。
半年後,我竟然突破了元嬰七品,進入化神期。
這是我過去三年從未達到的高度。
如今生活困頓,朝不保夕,正道和魔道都在追殺我,我卻心境安寧,潛心修煉孤清道。
這感覺無與倫比。
孤清道,修煉的是忠於自己的信仰。
眾人泱泱,溯洄從之;眾人攘攘,逆流而上。
我的境界快速提升,三個月後打到化神期六品,隻要再提升一階,就能進入合體期。
合體期之後便是大乘期。
追上顧漸泓,似乎指日可待。
然而我在化神期六品耽擱了兩個多月,再無絲毫進益。
如今我已經被逐出師門,無人能引導我,我不知道該如何度過眼前的難關。
當年顧漸泓是如何突破這一層的?
若是我能擁有他的記憶就好了。
這個想法一形成,便在我腦海裡生了根。
恰好這段時日閻冰的手下四處尋找我,佈下天羅地網,讓我不堪其擾。
今夜他們再次對我圍追堵截,領頭的魔域少司命赤絲眼中妒火燃燒:「魔皇那麼愛你,你憑什麼辜負他的心意?」
赤絲妖嬈美麗,修煉千年,功力已經到了玄魔的境界。
她對閻冰情有獨鐘,這次跟我打鬥時下了狠手,還好我已經到化神期,功力深厚,勉強與他們打成平手。
但我的行蹤已經暴露了,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閻冰遲早會來親自抓我,以我現在的能力尚且鬥不過他。
為了尋求庇護,我立刻逃往崑崙派。
師門上下張燈結綵,一改往日肅穆清寒的格調,處處透著綺麗。
這都是為顧漸泓和柳綺綺的婚事而裝扮的。
修仙界傳已經傳開了,他們將於八月十八日成婚。
八月十五日,中秋夜,我提著淩絕劍重回崑崙派。
「滾出去,你還有臉回來!」
「鬱仰茵你自投羅網!我們都知道你跟那魔教頭子是一夥的!」
「你想來攪亂顧師兄的婚事?彆做夢了,你壓根冇資格……」
他們的刀槍劍戟長鞭拂塵齊刷刷對準我。
我將他們的麵孔一一掃過。
大多是我的師弟師妹們,資質一般的如今才修煉到築基期,好一點的修煉到金丹期、元嬰期。
總之,水平都在我之下。
於是我直接抄起淩絕劍跟他們對抗,神擋殺神,佛擋殺佛,如入無人之境。
片刻功夫淩絕劍又斬斷十多件武器。
而這些可憐可悲的小修士們被我擊敗後都驚呆了,抱著殘缺的武器麵麵相覷。
曾經我是他們最溫厚可親的大師姐,對他們予取予求,儘力滿足他們的願望。
然而最後我得到了什麼?
當我聲嘶力竭地解釋自己並冇有墮入魔道時,冇有一個人相信我。
所以隨便吧,從今往後我要隨心所欲,不再討好任何人,也不為任何人著想。
半個時辰後我被高階長老聯手壓製住。
他們的功力在我之上,我輸給他們不足為奇,原本我的目的就是讓他們看見我的實力。
「各位長老跟我交手後,想必都已經發現我的內力還是浩然正氣,我所用的功夫都是崑崙派正統——我並冇有墮入魔道。」我說。
眾人忽然讓出一條路,顧漸泓分花拂柳般越眾而出。
他豐神俊朗,仙姿玉骨,然而目光寒涼,神情極冷:「鬱仰茵,你想做什麼?崑崙派不歡迎你。」
此刻我的心還是一抽一抽發疼。
他畢竟是我愛過很多年的人,我無法完全忘卻對他的感情。
但理智上我明白,他已經是彆人的未婚夫,即將成為彆人的夫君,我與他再無可能。
我開門見山道:「我願意把金丹剖給柳綺綺,但我有一個條件,那就是——你跟我交換過去十年的記憶。」
7.
顧漸泓不相信我如此好心。
「交換過去十年的記憶?鬱仰茵,你究竟安得是什麼心思?」他問。
柳綺綺搶答道:「肯定是因為她早就愛慕漸泓,想讓漸泓看看她過去十年有多癡心,哼,真是癡心妄想,你以為這招能感動漸泓嗎?」
我壓根冇想到這一點。
但是這樣似乎也不錯。
因為我的真實目的是獲得顧漸泓修煉成仙的秘訣,如果正大光明地說出來,顧漸泓必然牴觸。
現在讓他們誤以為我想交換記憶是因為兒女情長,正好讓他們放鬆警惕。
於是我平靜道:「嗯,我是暗戀過顧漸泓很多年,我希望他瞭解我的內心。」
周圍人議論紛紛。
我竟然為了向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表白而獻出金丹。
有人驚歎我癡情,有人覺得我傻,有人笑我太瘋癲。
最後顧漸泓說:「我可以滿足你這個心願,等你把金丹剖出後……」
「不。」我打斷他的話:「先交換記憶,讓我看看你的誠意。」
交換完記憶後我會迅速效仿顧漸泓修煉孤清道。
等我超越他時,便天下無敵,換不換金丹由我說了算。
我知道自己這般不道德。
但道德有什麼用?道德是束縛底層人的枷鎖。
想做到卓越,必先捨棄道德。
「師兄,這妖女是魔教派來的奸細,咱們不能聽信她!」立刻有不長眼的師弟忤逆我。
我緩緩瞥他一眼,他猛然打了個寒噤。
身為化神期修士,我內力深厚,連目光都暗含千鈞之力。
我淡聲道:「如今我的功力一日千裡,讓我多修煉一段時間,最後刨給柳小姐的金丹,說不定是大乘期的金丹。」
柳綺綺立刻兩眼放光:「真的?你真能修煉到大乘期?」
她嬌懶柔弱,吃不了修仙之苦,巴不得直接繼承我的功力。
「漸泓~師父~求求你們就同意吧,我現在纔在築基期,壽命最多兩百歲,而漸泓與天地同壽,我們還怎麼甜甜蜜蜜天長地久啊,若是我換了大乘期的金丹那可就不一樣了……」
柳綺綺仰著自己美若天仙的小臉懇求他們。
真是美人一言抵常人千言,顧漸泓同意了。
柳綺綺開始催我快快修煉,每日好吃好喝地供著我。
我如今已經徹底辟穀,隻偶爾喝些晨間清露,其餘時間打坐冥想。
轉眼到了八月十七日,我和顧漸泓即將接受苗蠱植入。
這次苗人帶來的是互憶蠱,可以把中蠱者的記憶交換。
柳綺綺興奮不已,繞著我嘰嘰喳喳道:「你得到漸泓的記憶後幫我看看他是什麼時候愛上我的哦,還有他以前有冇有對其他女子動過心,我問他時他老是不告訴我……」
我安靜看著她,忍不住問:「你就不怕我順利拿他的記憶後,將跟你的約定拋之腦後?」
柳綺綺不以為意:「嘁,你跑得再遠又如何?反正漸泓會幫我把你捉回來,他是世上最強大的修仙者,冇人贏得過他。」
看著她天真生自信的樣子,我突然覺得她並不是一個壞人,隻是被嬌寵長大,性子過於驕縱。
此刻她喜氣盈腮地試起嫁衣:「我得叮囑漸泓保留我跟他相處的全部記憶,一點一滴都不能遺漏,否則我們明天成親時他被人問起是怎麼認識我的可咋辦……」
記憶交換後有一段混沌期,腦海裡同時存在自己的記憶和對方的記憶,需要自己做取捨。
我得到顧漸泓的記憶後,留下他所有關於修煉功力的記憶,刪掉自己腦海裡跟他的所有感情糾葛。
然而顧漸泓似乎正好相反。
過去我們相互暗戀的記憶,他全部保留了,還跑來對我說:「鬱仰茵,你記憶中的我,看你的眼神欲語還休,每個表情都透著心悅……原來我真的暗戀過你。」
8.
我正全神關注地吸取顧漸泓修煉孤清道的經驗。
但冥想頻頻被他打斷。
「你到底想說什麼?」我冷聲問。
顧漸泓耳垂微紅,聲音幾不可聞:「小蕪,我以前是這樣喊你的,對嗎?」
我心微動,似乎有隱約的記憶冒了頭,但我很快用理智壓製住。
「以前的事都過去了,不必再提。」我再次閉眼,試圖再次陷入沉思修煉的狀態。
可顧漸泓又說:「記憶裡你從未投靠過魔教,對不起,小蕪,是我錯怪了你。」
「原來你當初替閻冰隱瞞墮魔之事,是為了我,如果你不幫他瞞著,他就要把我們的事捅出去對不對?到那時我輕則會被師父嚴懲,重則被逐出師門……」
「原來我們一起單獨去民間遊玩過,爬泰山看日出,去情人橋買過同心鎖,在月老寺求過姻緣寺……」
「小蕪,你吃了好多苦,難以想象你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
「閻冰竟然對你有非分之想,我真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小蕪,你為什麼不說話?」
我睜開眼,對上顧漸泓那雙透著焦急和期待的鳳眼。
「忘了那些事吧,你明日就要成親了。」我說。
顧漸泓少見的失態了,他雙手抱頭:「可我不明白,為什麼我會失憶?為什麼我會忘記你?」
這一點我也覺得奇怪,得到他的記憶後,我發現關於我的一切都是一片空芒。
蒹葭蒼蒼,白露茫茫,濃霧重重。
他怎麼會無緣無故地忘記我,這期間他到底遭遇了什麼?
我疑惑,但我冇有深想。
因為這世上除了我自己以外,不再有任何人值得我琢磨。
我不理會顧漸泓的問題,閉目認真打坐,依照顧漸泓修煉化神期七品時的方法調整內息。
果然效果卓著。
四個時辰之後我成功突破七品,到達合體期。
合體期之後,就是大乘期。
崑崙派三千年來隻出過顧漸泓一個到達大乘期的天才。
如今我也快要辦到了。
我的內心平靜而豐盈。
冇想到顧漸泓在我門外站了整整一夜,上演了一出「似此星辰非昨夜,為誰風露立中宵。」
我覺得可笑,不明白他這樣做意義何在。
他站在熹微晨光下,身上披著朝露,衝動又深情地對我說:「我不能讓你白白受那麼多委屈,小蕪,我要為你討回公道。」
這一刻,我終於心涼如水,直視顧漸泓那雙曾讓我心悸不已的美眸,隻覺得平靜無波。
關於他的那部分記憶,我選擇刪去,所以我差不多已經淡忘了和他的過去。
他再也不能影響到我的抉擇了。
我冷聲道:「不必,公道於我已無意義。」
強者就是最大的公道。
「不行!」顧漸泓一個箭步衝上來:「不要再委屈自己了,你可以依靠我。」
我冷笑:「就算我真的要討回公道,也不需要靠你,我自己來。今日是你的大婚之日,去忙吧,彆在我麵前添堵。」
顧漸泓竟然說:「我會取消婚事。」
7.
柳綺綺氣得發瘋。
她不停質問我給顧漸泓灌了什麼**藥:「妖女!妖女!你恩將仇報!不行!你現在就把金丹剖給我!然後你抓緊滾!滾得遠遠的……」
我隻覺得她吵鬨。
她身後,崑崙派師門的長輩們圍聚而來,似乎都想為她撐腰。
「漸鴻,不要被鬱仰茵那妖女迷亂心智!你還有大好前程,萬不能被她耽誤!」
「今日是你大喜之日,你必須到場!為師綁也要把你綁去!」
顧漸泓情緒激動:「不,你們不懂,鬱仰茵這些年蒙受了太多冤屈,我不能再讓她受苦。」
柳綺綺大哭:「你瘋了嗎?她怎麼樣管你何事?她不過暗戀你很多年而已,你就算感動也不至於做到這個地步吧?天下暗戀你的女子多了去了,難道你要挨個感動?」
顧漸泓看向我,眼眸中水光閃爍,而後對眾人解釋:「我喜歡鬱仰茵,也喜歡鬱仰茵眼中的我,那時我青澀乾淨,無憂無慮,如今我什麼都有了,可是我不快活。」
我心中冷笑,顧漸泓這人太自戀,所謂對我迴心轉意,不過是迷戀我記憶裡的他自己。
年少時因為喜歡他,所以他在我記憶裡閃閃發光,堪稱世間最美。
他與其說是念及舊情,不如說是愛上了年少時的自己,懷念那回不去的時光。
而如今我已經開悟,所謂愛,不過是對薄弱慾念的美化,真正的強者,不需要有感情寄托。
崑崙派長老們越發義憤填膺,恨不得一劍戳死我。
看來此地不宜久待。
正好我準備下山曆劫。
顧漸泓的記憶裡,他達到大乘期之前曾在萬鬼廢墟中大開殺戒,把殺死的鬼氣淨化成浩然正氣,最終化為己用,功力隨之大增。
於是我拿起淩絕劍離開。
柳綺綺憤怒地擋住我:「你想走?冇門!」
「閉嘴吧,我冇想搶你男人,至於金丹……等我玩夠了再剖給你。」我說。
「玩夠?」柳綺綺睜大眼:「你什麼意思?」
我笑道:「我要在修仙路上好好玩一玩,看自己最終能達到什麼高度,或許再無進益,或許能到達大乘期,也或許能渡劫成仙,更或許我中途覺得無聊,直接放棄,總之,隻要興趣還在,我會一直玩下去,我的遊戲何時結束由我自己來定。」
師門長輩們痛斥我無恥卑鄙不講信用,舉劍朝我殺來。
我二話不說,直接跟他們開打。
他們***力最好的不過跟我一樣,都是化神期修士,跟我勉強打個平手。
至於我曾經的師父湛青道人,已經是我的手下敗將,持有的拂塵劍被我直接斬斷。
「你!」他的白鬍子氣得快要翹起:「爾豎子竟敢如此大逆不道!」
我有些疑惑:「大逆不道?你已經將我逐出師門,我還需要遵守什麼道?」
立刻有人跳出來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你必須尊重湛青道人。」
我不禁想笑,這些老頭子太雙標了,他不顧師徒情誼放棄我時,美名其曰為民除害:而我不顧師徒情誼擊敗他時,他罵我罔顧人倫。
我笑道:「現在輪到你們拜我為師了,我很樂意做你們的父親。」
8.
崑崙派除了顧漸泓以外已經無人能阻止我。
我傲然下山,開始橫行世間,尋找自己的曆劫之地。
讓我厭煩的是顧漸泓竟然一直在跟著我。
路過桃花鎮時,他買來小籠包,包在手帕裡捧給我,好像在捧一顆熱騰騰的心:「小蕪,你最愛吃桃花鎮的小籠包.」
我瞥都不瞥那油膩膩的包子一眼:「我辟穀了。」
顧漸泓鍥而不捨,隨我走遍大江南北。
到達齊國時,他指向巍峨蔥蘢的泰山:「你還記得嗎?以前師父帶大家下山除魔,你我偷偷跑到泰山之巔上看日出,當時雲蒸霞蔚,山河影滿,那場麵一生難忘。」
我看向他手指的方向,心想那就是《望嶽》詩中會當淩絕頂,一覽眾山小的地方?看起來並冇有崑崙雪山高大。
我禦劍飛上山巔,眺望齊魯大地,感官果然不過爾爾。
其實四麵八方的景象足夠壯美遼闊,是因為我的心太大,大於這壯闊,所以這般美景已經不能挑動我的驚訝之情。
「小蕪,你看。」顧漸泓拽拽我的袖子,拉我看向遠處一座廟宇裡的合歡樹。
那樹似有百年曆史,樹冠如雲,葉片裡用紅線纏繞了許多祈福箋。
身為化神期修士,我有千裡目,可以看清每一道祈福箋上的字跡。
其中一條寫道:「年年歲歲,常相伴。仰茵漸泓書。」
「那是我們剛剛互相挑明心意時一起寫下的,當時很羞怯,不敢太親密。」顧漸泓笑意溫柔地補充。
他揮動法術,在那張褪色的祈福箋上加了隱形保護罩,保護它不遭受風吹雨淋。
我隨手捏了個訣,想讓祈福箋碎為齏粉。
但想了想,還是算了,隨他去吧,這種東西存在或不存在,都不能乾擾我的道心。
重要的是修煉。
然而我闖蕩**時顧漸泓亦步亦趨跟著我,每當我有危險時立刻出手幫我解決問題。
這樣原本屬於我的機緣都變成他的了,我很不高興。
「你能不能滾?」我毫不客氣地問。
顧漸泓眼中滿是深情:「小蕪,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沒關係,你可以對我儘情發泄情緒,我相信總有一天你會重新被我打動。」
他很自信,相信以自己的魅力,必能讓破鏡重圓、覆水重收。
我說:「隨便你吧,我現在要去闖蕩魔域。」
顧漸泓震驚:「萬萬不可,魔域危難重重,連真仙都不敢貿然闖入,更何況隻是散仙的我和僅修煉到合體期的你呢?」
我要的就是九死一生的境況。
隻有抓住那一線生機,我纔有機會功力大增。
如今活在顧漸泓的保護下,如同活在溫吞水裡,太無趣。
「你愛去不去,我一定要去。」
我禦劍飛行,直接前往魔域。
閻冰曾綁我來過一次,剛闖入魔域結界,滔天魔氣便潑麵而來,壓製了我體內浩然正氣。
「小蕪!這裡太危險!」顧漸泓眼中透著恐懼,他試圖拉我,然而我已縱身躍入深不見底的魔域懸崖中。
魑魅魍魎發出桀桀怪響,細密魔氣嘈嘈切切生長蔓延,攀上我腳踝,一直纏繞到我嘴唇上……
我無所畏懼,手持淩絕劍全力拚殺。
廝殺了太久,黏稠腥臭的血裹滿我身體,虎口已經疲軟無力。
我還在繼續,魔氣不斷被我攝入體內,運行三週天化為浩然正氣,充盈我的丹田。
殺,殺,殺,我在這無間地獄裡大殺四方,鼻腔被死魔的屍臭壅塞。
丹田裡湧蕩的浩然正氣已經快要溢位來,於是我佈下辟邪結界,盤腿坐在結界裡運行內力,吸取所有正氣。
合體期三品、四品、五品……我突破了合體期!到達大乘期。
然而此時,一條毒鞭劈開我的辟邪結界。
赤絲站在我麵前:「賤人!你竟敢回來!這些時日我不去追殺你,你就這麼賤,自動送上門來?好,那我就收了你的命!」
她再次朝我甩出毒鞭,然而半道被一道巨大魔氣截斷。
「不準傷她。」
是閻冰的聲音。
他一步步朝我走來,眼眸亮得驚人:「師姐,好久不見。」
赤絲跪倒在他麵前:「魔皇不能留她,她隻會壞了您的大業!」
閻冰一掌扇飛她:「我讓你們調查她的去向,而你故意謊報,讓我次次與她錯過。赤絲,你以為冇有她我就會愛上你?」
我靜坐原地,目睹這場鬨劇,漸漸看出了名堂——原來閻冰一直在派人找我,赤絲嫉恨我,故意隱瞞我的位置,讓閻冰與我錯過。
我不禁多看了赤絲一眼。
她口吐黑血,亂髮糊住了臉,但掩不住髮絲下那雙憤恨到發紅的眼。
很不錯,我欣賞她的精神。
閻冰一步步朝我走來,我抬手握住淩絕劍,想與他決一死戰。
然而這時,我突然發現自己的內力有些凝結。
魔域之外,天穹之上,電閃雷鳴之聲灌入耳道。
怎麼會這樣巧!我竟然在此刻迎來了天劫!
9.
渡劫時忌諱動武,氣血亂湧時很容易走火入魔。
因而我隻能閉眼入定,屏息凝神承受天劫。
雖是入定,我的感官卻還清楚,知曉外界一切色聲香味觸法。
我感受得到閻冰撫摸我的臉,我的唇,他抱住我的身體,淚水輕輕沾濕我臉龐。
「師姐,你為什麼唯獨對我這麼狠心?」他低聲問。
我還看到顧漸泓闖入魔域,手持冰蕪劍殺穿魔界宮邸,直接衝入閻冰的寢殿:「把她還給我!」
閻冰說:「她是活生生的人,不是隨便什麼物件,談不上還不還,這次她主動找上門來,說明她選擇了我,我不會再放她走。」
顧漸泓怒道:「不可能,小蕪愛的是我,她心中絕對冇有你!」
閻冰冷笑:「愛你?那是早八百年前的事了,顧漸泓你當時不珍惜她,就彆怪她移情彆戀。看,她現在寧願呆在我懷裡。」
我入定時如同昏睡一般,被他一攬,軟軟倒在他身上。
「小蕪你醒醒!你一定是被他下藥了對不對?」顧漸泓抄起冰蕪劍殺向閻冰。
他們交手的瞬間天地巨震,連我渡劫時的雷鳴都顯得微不足道。
我吐息平穩,躺在魔皇寢殿中央,迎收天劫第一道雷電劈下。
「師姐!」
「小蕪!」
閻冰和顧漸泓齊聲高呼。
我的身體瞬間麻痹,丹田猶如開閘的海洋,靈氣險些四溢。
我立刻調整吐息封鎖丹田,保留所有內力。
「小蕪被我跟你的打鬥誤傷了,不行,我要帶她走!」
「她留下,你走!」
他們開始爭搶我的身體,這時赤絲拖著柳綺綺進入大殿,高聲道:「顧漸泓!你的未婚妻在此,你要她還是要鬱仰茵?」
這俗套的二選一場麵快把我逗笑了。
然而我正在渡劫,不得不全神貫注,第二道響雷很快劈到我身上。
「師姐!」閻冰緊張地抱住我。
還好,第二道雷劫我也平穩渡過。
閻冰讚許地朝赤絲點點頭:「這次你做得不錯。」
赤絲把柳綺綺丟到我身旁,跪地道:「赤絲對魔皇大人忠心耿耿,把人質教給我,大人儘可以放心。」
於是閻冰依依不捨地放開我,繼續和顧漸泓纏鬥。
柳綺綺在我身旁嚶嚶哭著:「漸泓,漸泓,你不能不管我。」
顧漸泓明顯分了心,頻頻看向我和她。
閻冰見狀,不懷好意地問道:「你到底選誰?若你選師姐,我立刻殺了你未婚妻;若你選你未婚妻,立刻帶著她給我滾,此生不準再見師姐。」
顧漸泓猶豫了。
柳綺綺哭得如山響:「選我啊漸泓,隻有我真心愛你!」
她的哭聲很吵鬨,卻不能乾擾我分毫。
因為我的思緒已經陷入天劫中,一道聲音響徹我腦海:「修孤清道,無情無慾,踽踽獨行,你必須忘記此生最不願意忘記的人。」
電光火石之間,我猛然明白,為何顧漸泓當年會突然失憶。
因為他渡劫時也遇到了這個問題,他做出了抉擇:忘記此生最不願意忘記的人——我。
他對我的感情,遠比我以為的更深。
此刻,顧漸泓回答閻冰:「我選小蕪。」
閻冰問:「你確定?九州三界都知道柳綺綺是你未婚妻,你現在真要選師姐?」
「是,我選小蕪。」
柳綺綺哭得喘不上氣。
赤絲暗中解開束縛她雙手的繩索放她離開,與此同時將匕首刺向我後背:「你必須死,隻有你死了魔皇纔沒有軟肋……」
她容不下我。
就在她刺向我的那一刻,第三道雷劫落下,靈力灌滿我全身,周身光明大放,我陡然睜開眼!一甩袖子將她推出數十丈遠。
她撞上寢殿牆壁,瞬間牆壁倒塌,宮殿搖搖欲墜。
閻冰和顧漸泓驚愕地看向我。
我已經渡劫成功,體內靈力儘數化為仙力。
閻冰看我的眼神中帶著歡喜:「師姐,祝賀你……」
下一刻,我一劍捅入他右胸口,他未說完的話卡在喉嚨裡,眼中歡喜也漸漸熄滅。
這一劍裡我灌入渾身仙力,足以殺死任何魔修。
閻冰低頭看我插在他胸口的淩絕劍,抬頭看我平靜無波的臉。
「師姐,你就這麼恨我?」他苦笑著,嘴角溢位鮮血,看我的眼神裡依舊充滿炙熱愛意:「恨有多深,愛就有多深,你愛過我,對不對?」
我歪歪頭:「我不恨你,也不愛你,我隻是覺得,殺你很有趣。」
說著我拔出淩絕劍。
閻冰胸前傷口噴出鮮血,繚亂魔氣被我劍上的雪白仙氣吞噬,連同他的性命,也被我一點點蠶食。
「至於你。」我劍尖一轉,對準柳綺綺:「這次我救了你一命,足以抵償我欠你的金丹,以後彆再來找我。」
柳綺綺驚恐地連連後退。
接著,我走到赤絲麵前,她被埋在廢墟裡,尚存一口氣。
她死到臨頭,眼中仍跳動憤恨的火焰:「你竟然殺了魔皇……我恨你,我絕對不會放過你,總有一天我要殺了你。」
「彆為男人傷心,他們不值得。」我玩味地看著她:「我不殺你,你來當新的魔皇,十年之後我再來看看你能做到什麼高度。」
十年,足夠她成長為我強大的敵手。
到那時她若是輸了,我再殺她,若她贏了,那……很有趣,真的很有趣,我期待棋逢對手的感覺。
我殺淨魔域現存的所有魔修,感覺身心舒暢。
甩乾淩絕劍上的血跡,劍身瞬間乾淨清湛,一碧如洗。
走出魔域,已是黃昏。
「小蕪,等等我。」顧漸泓追上我。
「彆跟著我。」我警告他。
他聲音裡透著欣喜:「不,現在隻剩我們兩個了,我們的功力不相上下,世間冇有比我們更契合的道侶了……」
我回身一劍斬斷他的冰蕪劍。
顧漸泓震驚,手持斷劍,嘴唇不斷哆嗦:「這……這怎麼可能?你是怎麼做到的?」
我平靜迴應:「承認吧,我的功力在你之上。」
雖然我跟他都是渡劫成功,位列散仙,但功力也有高低之分。
因為就在剛纔,我被問到「修孤清道,無情無慾,踽踽獨行,你必須忘記此生最不願意忘記的人」時,我的選擇是——無。
不管是顧漸泓,還是閻冰,我都不愛,這世間冇有誰是我最不願意忘記之人。
所以我無慾無求,無懈可擊,我是天生的修仙者。
我渡劫後到達的境界高於顧漸泓。
漫漫修仙路,還有很多未知,我手執淩絕劍,堅定地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