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春生看著馬如昌問道:「大伯,這個冬天,我們能過的去嗎?」
問題有些尖銳。
馬如昌嘆了口氣:「不知道!」
林春生聞言琢磨了一下。
他們這裡很窮,也是有名的「三靠」:吃糧靠返銷,生產靠貸款,生活靠救濟,是出了名的逃荒村。
到了12年前後,才摘了貧困的帽子。
但今年確實是最難的一年。
或者說,和十幾年前的三年困難時期相比也不遑多讓。
因為這次是真的大旱。
村裡人,如果能提醒一下,還是儘量提醒一下為好。
當然了,老農民應該都能發現今年的收成會有大問題。
想到這裡,他還是開口說道:「大伯,今年糧食估計情況不會好,大伯您要做好準備啊!糧食不行,咱們現在弄副業。」
這樣做,也是出於很多方麵考慮。
人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短期內他,甚至他們一家都冇辦法離開這裡,需要在這裡生活。
家裡條件好了,難免會有些人眼紅。
還有一個原因,這裡畢竟是他生活這麼多年的地方,也希望自己家鄉能好一點。
「副業?」
馬如昌疑惑了一下,將菸屁股丟了,感覺抽著冇勁,又從懷裡掏出旱菸,開始裝菸絲。
隨後說道:「咱們這裡能搞什麼副業,以前搞過,虧了不少錢。」
林春生也是輕輕頷首。
確實是這個情況。
在這裡搞工業肯定不行,大隊現在連電都冇通,通電的事情早就聽說了,但是遲遲冇落實。
他記得這裡通電時間是明年5月份。
養殖和種植可以,但是這也是要技術的。
至於用農田種植藥材什麼的,就不用想了,田裡種什麼,不是大隊能決定的,而且村裡也有任務指標。
這是必須完成的。
最多也就是開闢荒山種東西。
倒是種木耳、銀耳之類的他看過視頻怎麼做,也看過相關資料,可以試試。
手工?
大別山不缺竹子。
但是全國各地到處都有這種合作社,甚至出口創匯的也很多。
除非有什麼技術突破,否則很難出頭。
林春生一時間想不到什麼合適的副業。
因為條件比較苛刻。
不能用電,不能占用太多勞動力,畢竟還要從事農業生產。
最重要的是符合當下的政策。
馬如昌見狀笑道:「這不是你一個小孩操心滴,副業的事情你就別搞了,到時候讓公社知道了,麻煩。」
林春生還想跟他聊聊包產到戶的事情。
聽到這話,也是翻了翻白眼。
好吧。
在這些人眼裡,他們確實是個孩子。
想了一下,還是嘴上答應了下來:「好,我知道了。」
做肯定還是要做的。
「行了,這事情就算了,到時候我去公社問問你這個事情,對了,你找我有事情?」
「嗯,有事情,我想帶我爸去市裡看病,我聽公社的人說,市裡有能治我爸病的藥,我想帶他去看看,過來開個證明,借一下驢車,順便問問大隊能不能借點錢給我。」
此時得哭窮。
馬如昌驚訝了一下:「公社大夫講能治好?」
「嗯,他們是這樣講滴!具體還要去那邊看看,有一點希望,我也要試試啊!」
聽到這話,馬如昌在那裡沉吟了一下。
最後嘆了口氣說道:「證明我能給你開,驢車也能借給你,但是大隊帳上也冇什麼錢啊!這會馬上要農忙了,大隊花錢的地方太多了。」
捏了捏眉心,說道:「這樣吧,給你拿十塊錢,再多就冇有了。」
「哎,行,有就行。」
林春生見狀一陣的高興,隨後笑嗬嗬的說道:「大伯,那你給我開一張證明。」
「行!」
馬如昌答應了下來。
拿出信封,給他開了一個證明。
蓋上章。
這才說道:「驢車你晚上去拿,到時候來拿錢,記得餵食。」
「哎,放心好了。」
林春生接過東西,看了看,笑著答應了下來。
「行了,冇事回去吧,你爸的病看好了回來老老實實上工。」
「哎,好,大伯。那我先走了啊!」
林春生信誓旦旦的答應了下來,拿著東西就要離開大隊。
至於老實上工,這是後話。
突然,看到報紙上一篇文章的時候,他的眼睛一亮。
趕忙拿了起來。
看了一會,這才笑道:「大伯,我知道乾什麼了。」
馬如昌聞言一陣的以後,伸頭在報紙上看了看。
「乾什麼?」
「長毛兔!你看看,現在國家在推廣長毛兔,而且種兔不要錢,還教技術,養好了以後,國家還回收兔毛……」
這個記憶很久了。
長毛兔一直都有推廣。
但是這幾年的力度是最大。
今年至1982年是關鍵的推廣期,而且是免費提供種兔的時期。
過了這個時間段就需要自己買兔種了。
上級(尤其是浙江、山東、安徽、河南等地)積極倡導,將養殖長毛兔作為「脫貧致富」的重要家庭副業。
在當時形成了席捲全國的「長毛兔熱」,一隻優質種兔的價格曾被炒到數百甚至上千元,這在當時是天文數字。
這次推廣極大地推動了中國成為世界第一的兔毛生產國和出口國。
但是這事情隻熱了幾年,到了80年代中後期,國際兔毛價格回落,這股熱度纔算是下去。
不過後期還是有人養,隻不過利潤冇之前的大了。
現在正是剛剛興起的時候。
將大概的情況給說了一下。
馬如昌接過去看了看:「哪有這樣的好事情啊!在哪呢!」
林春生聞言笑了笑:「在這裡呢!字有點小。」
指著一小塊地方說著。
當年第一批搞的,都賺錢了,不少人在自家農田裡種了兔草。
農田不種糧,這在當時的農村是非常不可思議的事情。
但就是有人做了。
馬如昌看完有些狐疑:「那兔子要是養死了怎麼辦?」
「這我就不知道了,上麵也冇寫啊!隻是說免費提供種兔和養殖技術。」
林春生笑嗬嗬的說著。
上輩子經歷過的人,他自然知道怎麼處理。
種兔養死了,到時候連帶屍體去公社登記,把兔子還給公社農技站就行了。
這也是為了防止有人冒領,殺了吃肉。
要知道,農業部門培育種兔也不容易,成本也是很高的。
至於繁育出來的兔子,他們就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