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來送來的是安神湯,帶走的是他的發------------------------------------------,沈清辭是被翠屏叫醒的。,掌心那道灼痕先於意識醒來,一跳一跳地疼,像有什麼東西在皮肉底下拱,又像一顆心臟,和他的心跳一個頻率。她盯著帳頂的銀線雲紋看了很久,那紋樣在晨光中忽明忽暗,像昨夜他夢裡那些扭曲的畫麵。“小姐,藥熬好了。您真要親自送去?”,小心翼翼的,像怕驚著什麼。。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紗布已經乾了,血跡變成暗褐色,像一朵枯萎的花。她慢慢拆開紗布,焦痂連著新肉,撕開的時候發出細小的、黏膩的聲響,像撕下一層皮,又像踩進爛泥裡拔出來的聲音。。或者說,疼了也不在乎。——那些碎片般的畫麵裡,他夢見了七歲的她,夢見了她縮在被窩裡,他給她畫符。他在夢裡皺起了眉,在抗拒,在掙紮。可他越抗拒,符印就越燙,燙得她心口像被火燒。她能感覺到他的困惑,他的恐懼,他對自己身體裡那股陌生力量的無力。他像一頭被關進籠子的困獸,四處衝撞,卻找不到出口。,疼得牙關發緊,可她的嘴角卻微微上揚。那道灼痕是她和他的第一根線,是符紙燒出來的,是她的心頭血燙出來的。它會結痂,會脫落,會長出新肉,可那道疤會永遠留在她掌心,像一枚印章,蓋在他和她之間。“拿來吧。”,欲言又止。沈清辭知道她想說什麼,小姐,您一個未出閣的姑娘,三番五次往靖安王府跑,不怕人說閒話?可她不在乎。閒話她聽了十二年,早聽習慣了,若能成真,便更好了。,頭髮挽了個鬆鬆的髻,隻簪了一支白玉蘭簪。對著銅鏡照了照,臉色還是白,白得近乎透明,顴骨處泛著淡淡的紅,不是胭脂,是昨夜冇睡好的病氣。她拿指尖蘸了點胭脂,在唇上抿了抿,讓自個兒看起來精神些。然後提著食盒,出了門。,巳時剛過。,光很柔和,卻格外清亮,直直晃得人睜不開眼。沈清辭站在府門前,仰頭看了一眼那塊匾額——“靖安王府”四個字,鎏金的,閃著冷光。她來過這裡,十二年前來過。那時候她還小,牽著謝景淵的手,從這道門裡走進走出,把這裡當成第二個家。如今那道門還是那道門,匾額還是那塊匾額,可守門的人已經不認識她了。,冇攔,似乎是早得了吩咐。一個侍從領著她穿過前廳、穿過迴廊,走到謝景淵的書房門口。,柱子還是那些柱子,可漆新了,廊下的花也換了。她記得小時候這裡種的是海棠,春天開一樹粉白,花瓣落在青石板上,她蹲在地上撿,他站在旁邊等,不耐煩了就說“再不走我自己去了”,可腳一步也冇挪。如今海棠冇了,換成了菊花,一盆一盆碼得整整齊齊,黃的白的紫的,開得熱鬨,可她覺得冷。
“王爺,沈小姐來了。”
裡頭沉默了片刻,才傳來一聲:“進來。”
那聲音冷得像冬天河麵上的冰,冇有半點熱乎氣。沈清辭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謝景淵坐在書案後,手裡握著一卷書,可他的眼睛冇在看書——他在看她。那目光很沉,像深秋的潭水,看不見底,也不知道裡頭藏著什麼。沈清辭低下頭,福了福身。
“給王爺請安。”
“起來吧。”
她站起身,將食盒放在桌上,揭開碗蓋。整間屋子瞬間被一股沉厚的藥氣裹住。當歸的甜膩、黃芪的土腥,混著幾味辨不出名的草根氣息,在空氣裡纏成一團。先是淡淡的苦漫上來,裹著一絲髮悶的甜,可那甜很快就被一股澀意蓋過去,澀裡又浮著一縷若有若無的黴腐氣,像受潮發爛的舊紙漿,悶沉沉地往鼻腔裡鑽,聞著就讓人舌尖發緊,胃裡隱隱發沉。
她聞到了。她知道他也聞到了。
“這是臣女自己熬的安神湯,用的都是上好的藥材。王爺昨晚冇睡好吧?”她問,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謝景淵冇答話。他也不需要答,他眼底的青黑、乾裂的嘴唇、微微發顫的手指,都在替他說:他一夜冇睡。他坐在那裡,背脊挺得筆直,像一截釘進牆裡的木樁,可她看得出來,那挺直是用力的,是繃著的,稍一鬆,他就會塌下去。
沈清辭輕輕將藥碗往前推了推。
“王爺趁熱喝了吧。”
謝景淵盯著那碗藥,又盯著她。她站在那裡,垂著眼,睫毛長長的,像兩把小扇子,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嘴角掛著一絲淺笑,溫溫柔柔的,像春天河麵上的薄冰,看著暖,一碰就碎。
“你倒殷勤。”他說,帶著點不知名的意味。
沈清辭抬眼看他,眼眶微微泛紅:“臣女隻是擔心王爺。”
“擔心我什麼?”
“擔心王爺……不記得了。”
她說完這句話,就低下頭去,手指絞著帕子,指節泛白。謝景淵看著她的手指,忽然想起夢裡的那個小姑娘——她也是這樣絞著衣角,也是這樣低著頭,也是這樣用又輕又軟的聲音說:“景淵哥哥,你答應過我的。”
他端起藥碗,一飲而儘。藥液入喉,苦得像含了一嘴的黃蓮。不是藥的苦,是彆的什麼,他說不上來。那苦味順著喉嚨往下滑,滑到胸口,和那個符印攪在一起,像有人在裡頭倒了一碗腐水,又苦又澀,還帶著一股子說不上來的、爛了芯子的甜。
可那苦裡頭,有一絲甜,甜得發膩,像腐肉上開出的花。他本該厭惡,可他的身體卻在貪婪地吞嚥,像是渴了太久的人終於嚐到了水。
他恨這碗藥,恨這具不受控製的身體,更恨自己,恨自己竟然在期待她的下一次到來。
藥液滑進胃裡,胃裡像著了火,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翻攪。可那火不是熱的,是冷的,是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冷。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沈清辭看著他喝完,嘴角的笑意深了一分。
“王爺好生歇著,臣女改日再來探望。”她收了碗,福了福身,轉身往外走。
經過他身邊時,她的手指不動聲色地從他肩頭拂過。動作極輕極快,像是被衣料絆了一下,又像是不經意的觸碰。可隻有她自己知道,那是練了十二年的精準——指腹壓住髮根,食指與中指夾住髮絲,輕輕一提,一氣嗬成。
髮絲從指間滑過,帶著他的體溫,微涼的,像他的人。她將那根髮絲收入袖中,指尖摩挲著,像在撫摸什麼珍貴的東西。心跳快得像擂鼓,咚、咚、咚,每一下都砸在耳膜上,可她麵上什麼都冇露出來,連呼吸都冇亂。
謝景淵的肩膀微微繃緊。他冇有動。
等她走出門去,他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肩頭。少了一根髮絲。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沉默了很久。那根髮絲被她拿走了。她不問自取,像偷,又像搶。可他心裡湧起的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黏膩的滿足——她拿走了他身上的一樣東西,就像他也在她身上留下了什麼。
他忽然想知道,她會把那根髮絲放在哪裡。貼在胸口?藏在枕頭底下?還是……纏在那支黃銅筆上,和他夢裡的一模一樣?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他不該想這些。可他控製不住。
指尖上還殘留著她袖口的皂角味,淡淡的,像深秋的風,抓不住,可又確實存在。他忽然想起昨夜夢裡那股同樣的味道——她撲進他懷裡的時候,頭髮上也是這股皂角味,混著眼淚的鹹,混著桂花油的甜。
他閉了閉眼,把那畫麵從腦子裡往外趕。趕不走。它像釘子,釘在他腦子裡,釘在他心口上,釘在符印的正當中。
“來人。”
墨塵推門進來。他看到謝景淵的樣子,愣了一下。謝景淵從來不是這樣的。他從來都是冷峻的、剋製的、刀槍不入的。可此刻他坐在那裡,指尖微顫,眼底有血絲,像一夜冇睡,又像剛從夢裡醒來,還冇分清夢和現實。
他轉身要走,謝景淵又叫住他。
“還有。”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去查……她小時候,是不是來過謝府。”
墨塵的手指微微一頓,點了點頭,退了出去。
門關上了。
謝景淵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胸口的符印又開始燙了,一陣一陣的,像心跳,像有人在遠處一聲一聲地喚他。他想起她剛纔說的那句話——
“擔心王爺……不記得了。”
不記得什麼?他到底忘了什麼?為什麼她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失散多年的故人?為什麼他每次見到她,心口那個符印就會發燙,燙得他喘不過氣?為什麼他夢裡會出現那些他從未經曆過的畫麵?那些畫麵太真實了——破廟裡的月光,青石台階上的青苔,銀杏葉落的秋天,她撲進他懷裡時眼淚的溫度。
他蹙眉,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掐出一道道白印。掌心舊傷裂開,血珠滲出來,一滴一滴落在書案上,洇開一小片暗紅。
沈清辭。你到底在提醒我什麼?
她走出靖安王府大門時,秋陽正好,金燦燦地鋪在石階上,晃得人眼睛發花。她眯著眼,抬手遮了遮光,嘴角那抹笑還冇收起來。那笑不是高興,不是滿足,是餓了太久的人終於嚐到了口食物時的貪婪,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時的癲狂。
翠屏迎上來,接過食盒,小聲問:“小姐,成了?”
沈清辭冇答話。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紗布底下,那道灼痕還在隱隱發燙。可她不覺得疼。她將那隻手攥成拳頭,藏進袖中,一步一步走下台階。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篤,篤,篤,和謝景淵踩出的節奏一模一樣。她在學他,學他的步伐,學他的冷峻,學他那種“誰也彆挨我”的氣場。學了十二年,學得有模有樣。
馬車上,她從袖中取出那根髮絲。很細,很黑,在指間微微蜷曲,像一道剛剛畫下的符。她將髮絲舉到眼前,對著窗簾縫漏進來的光細細地看。髮絲在光裡泛著淡淡的青色,像他這個人,冷得冇有溫度,可她知道,他骨子裡是熱的。十二年前他握著她手的時候,掌心是熱的;他翻牆來看她的時候,額頭是熱的;他把她摟在懷裡說“以後我保護你”的時候,胸口是熱的。
她將髮絲纏在黃銅筆上,一圈,又一圈,纏得緊緊的,像是要把什麼東西永遠鎖住。筆桿上那行字——“清辭景淵,永不分離”——在髮絲的纏繞下若隱若現,像隔著一層霧,又像沉在水底。
她將筆尖抵在掌心那道灼痕上,用力按下去。疼,尖利的、刺痛的、像針紮的疼。可她冇有縮手,反而按得更深,直到血珠從痂皮下滲出來,和筆桿上殘留的血跡融在一起。
“疼就對了。”她輕聲說,嘴角勾起一抹癲狂的笑,“疼說明他還活著,還跟我連著。連著,就跑不掉。”
“景淵,”她輕聲說,聲音裡帶著笑,笑得有些瘮人,“你逃不掉了。從你七歲給我畫符開始,你就逃不掉了。”
馬車穿過長街,車輪碾過青石板,咕嚕咕嚕響。她閉上眼睛,將那支纏著髮絲的筆貼在胸口。符印在跳。跟他的心跳,是一個頻率。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些,亂了些,像困獸在籠中衝撞。他在困惑,在害怕,在抗拒。可他的抗拒讓符印發燙,符印發燙讓她的心口發燙,心口發燙讓她的手心發燙,手心發燙讓那道灼痕更深、更疼。
疼就對了。她對自己說。疼說明他還活著,還跟她連在一起。隻要連著,遲早有天,他會想起來的。
遠處,靖安王府的書房裡,謝景淵站在窗前,目送著沈府的馬車拐過街角,徹底消失在他的視線裡。他站在窗前,站了很久,久到夕陽西沉,久到屋子裡暗了下來,他才轉身。他說不清自己為什麼要看,隻覺得那道背影壓在他心口,沉得他喘不過氣。
可他又覺得,那背影裡藏著一把刀,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捅過來。
他收回目光,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那裡什麼都冇有,可他總覺得少了什麼東西,不是髮絲,是彆的什麼。是他說不上來的、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空落落的疼。像有人從他身體裡挖走了一塊東西,留下一個洞,怎麼都填不滿。
可符印還在燙。一下,又一下。他伸手按住心口,指尖觸到那道符印的邊緣,忽然一陣劇痛從掌心炸開,不是他的掌心,是她的。他能感覺到,她也在疼,和他一樣的疼,同一個位置,同一個頻率。
他猛地縮回手,像被燙了一下。
這不是他的錯覺。她的傷口,他能感覺到。那她的執念,他是不是也能感覺到?
他不敢往下想。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掐到掌心的舊傷裂開。
沈清辭。你到底是誰?
窗外,一片枯葉從枝頭脫落,在風中打了幾個旋,無聲無息地落在窗台上,像一隻折斷翅膀的蝴蝶。他盯著那片葉子,忽然想起昨夜夢裡那句“永不分離”。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頭掙紮,想出來,又被什麼東西死死按住。他抬手按住太陽穴,用力按,按到指尖泛白,可那跳動還在,一下,又一下,和他的心跳,和胸口那道符印,同一個頻率。
他閉了閉眼,將那陣躁動壓下去。
可符印還在燙。一下,又一下。
他不知道,那是她的筆,正纏著他的髮絲,貼在她的胸口。
桌上那碗喝空的藥碗還擱在那裡,碗底殘留著一點藥渣,黑漆漆的,像乾涸的血。他盯著那碗看了很久,忽然伸手,將碗推到了地上。
瓷碗碎了一地,碎片在暮色中泛著冷光。
他低頭看著那些碎片,看著自己在碎片裡的倒影,蒼白的臉,微紅的眼眶,還有嘴角那抹來不及收的、苦澀的笑。
他忽然就又想起她離開時的背影。那個背影很瘦,很輕,像一陣風就能吹散。可那個背影又很沉,沉得他喘不過氣。
他蹲下身,撿起一片碎瓷,攥在掌心。碎片割破了他的手指,血珠滲出來,滴在碎片上,和碗底殘留的藥渣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血,哪是藥。
他盯著那滴血,忽然笑了。很冷,很短,像刀鋒劃過冰麵。
“沈清辭,”他低聲說,“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麼?”
冇有人回答。隻有夜風穿過窗欞,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有人在低聲說話,又像有人在笑。
沈清辭的馬車已經停在了沈府門口。她下了車,走進後院,穿過月洞門,踏上石階。她冇有點燈,摸黑走到妝台前坐下。銅鏡在黑暗裡泛著幽暗的光,映出一個模糊的輪廓——蒼白的臉,散了的髮髻,還有一雙在黑夜裡頭依然亮得嚇人的眼。
她從袖中取出那根髮絲,又從暗格裡取出黃銅筆。髮絲已經纏好了,纏得緊緊的,一圈一圈,像她的執念,像她的命。
她將筆貼在胸口,閉上眼。符印在跳。跟他的心跳,是一個頻率。
“景淵,”她輕聲說,聲音裡帶著笑,笑得有些瘮人,“你跑不掉的。這輩子跑不掉,下輩子也跑不掉。你疼,我也疼。你逃,我追。你死,我也不活。”
“這就是我們的命。黃紙縛命,雙煞共生。你逃不掉的,我也逃不掉。那就一起沉淪,一起下地獄。”
她將筆攥得更緊了些。筆桿上那行字——“清辭景淵,永不分離”——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像地底下挖出來的老物件,帶著一股子說不清的年頭味兒。
窗外,月亮從雲層後麵探出頭來,月光灑在窗欞上,灑在她臉上,灑在那支纏著髮絲的黃銅筆上。
她將筆貼在胸口,感受那道跳動的頻率。,感受著他的心的跳動。
遠處,靖安王府的書房裡,謝景淵坐在黑暗中,手裡還攥著那片碎瓷。血已經乾了,凝在掌心,像一道暗紅色的疤。
他盯著那道疤,忽然想起她掌心那道灼痕。
一樣的顏色,一樣的位置。
他閉了閉眼,將碎瓷扔在地上。
叮噹一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胸口的符印還在燙,一下,又一下。
他忽然很想見她。不是那個在賜宴上蒼白沉默的沈清辭,是夢裡那個愛笑、愛說話、眼睛亮晶晶的小姑娘。
可她不見了。被他忘了,被什麼東西藏起來了,藏在那些灰色的、冰冷的、不透光的牆後麵。
他攥緊了拳頭。
“沈清辭。”他低聲說出這三個字,像是在叫一個陌生人的名字,又像是在叫一個叫了千百遍的名字。
窗外,月亮又躲進了雲層。屋子裡徹底暗了下來,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他在黑暗中睜著眼睛,聽著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和胸口那道符印一起,跳得又沉又亂。
遠處,不知哪裡傳來一聲貓頭鷹的叫聲,淒厲厲的,像嬰兒在哭。夜風穿過銀杏樹,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有人在低聲說話,又像有人在笑。
他躺了很久,才又沉入黑暗。
依舊隻有黑暗中越砌越高,越砌越厚的那片灰色的、冰冷的、不透光的牆。
他不知道,那牆的另一邊,沈清辭正坐在妝台前,手中握著那支纏著他髮絲的筆,嘴角勾起一抹癲狂的笑容。
“景淵,”她輕聲說,“你逃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