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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諜影 第203章

作者:落花風雨更傷人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21 09:53:19

從山上流下來的原木越聚越多,僅僅過了幾個小時。原木就在河道轉彎的那兒給插住了。

站在河堤上的幾個知青都瞪著眼睛。觀察著河道裡的變化。

大家都在盼著被插住的原木,在河水的衝擊下自然的順開。事情不是他們想像的那樣簡單。

原木在河道中越聚越多。越擠越堵,不到半個小時,河道中黑壓壓的原木就被堵了幾十米長。河堤上的知青見自然順開的希望已經沒有了,都爭著要下河去。

鄭春陰沉著臉大聲的叫喊道:

“讓張海波下去,他是來我們26連監督勞動改造的,不是來串門走親戚的,他不先下去,讓誰下去”。

說完,鄭春把用來撥木的鐵叉子,扔在了張海波的腳下。

張海波剛要彎下身子去撿,鄭大鬍子,搶先一步把地上的鐵叉子搶在手裏,然後對張海波說:

“海波,你先別下去,你雖然是個知青,但沒有在基層連隊搞過生產,對流送原木,在河道中壓角子撥木不熟悉。還是我先下去給你做個示範吧!

鄭春剛想上前阻攔,鄭大鬍子已經敏捷的跳到了河水中的原木上。

鄭春盯著鄭大鬍子的背影,心中暗瞎的罵道:

“真他媽的掃興,誰的褲襠開了,把鄭大鬍子給露了出來”。

河道中漂浮的原木,在河水的推擁下,搖搖晃晃。稍稍把握不住重心,就會掉入河中。

鄭大鬍子很有經驗。穩穩的站在一根粗大的原木上。仔細的向河道中漂浮的原木觀察了一下,發現就是他腳下的這根原木在作怪。

他腳下的這根圓木。在左右兩根原木的夾擊下,橫在了河道中央。

又在順江而下的原木擁擠下,轉不過身來。死死的堵在了河中。

鄭大鬍子用手中的鐵叉子,先把左邊的一根原木順著水流的方向撥開。

然後又轉過身來,把右邊的原木也順著水流的方向拔了過去。

他腳下站著那根圓木,也順著水流的方向轉過身來。

就在這根圓木順著水流往下流的時候,鄭大鬍子已經輕輕的跳到了旁邊的一個原木上,然後踩著後麵的原木上了大堤。

農機班的幾個知青看著鄭大鬍子眼花繚亂的表演,都鼓起了掌。

最先堵在河水中那根原木被撥開後。順著河水流了下去,後麵的原木都跟著往下流去。

剛才還擁堵的河道一下子變得順暢了。

張海波看見鄭大鬍子上了岸。忙跑上前去接過鄭大鬍子手中的鐵叉子。插在河堤上。

然後緊緊的握住鄭大鬍子的手,激動的說:

“鬍子,謝謝你。你這兩下子可真厲害,下河拔木上堤,一氣嗬成,既漂亮又乾淨。

鄭大鬍子用手背抹了一下頭上的汗說:

“海波,不要怕,不要慌,其實下河拔木也不是什麼難做的事。關鍵是跳到搖動的原木上,要沉住氣,不要心慌。站穩身子,然後再觀察河水中的原木,看是哪根原木在河道中搞鬼。隻要把橫在河水裏的原木順著水流的方向撥過去,後麵的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張海波沖鄭大鬍子點了點頭,說:

“鬍子,我剛才也看出點竅門來了,下次原木再被插住。你讓我下去”!

張海波的話剛說完,金福華騎著自行車氣喘籲籲的上了堤岸。

上了河堤岸,金福華沖河堤上的幾個知青笑了笑。然後把自行車扔在河堤上,說:

“你們都早來了,我他媽的睡過頭了。昨天下午去靠山屯和趙有德把咱們幾個人吃飯的問題搞定後,趙有德不讓我走,非要留我在他家吃晚飯。結果被他鼓搗多了,不好意思,大家辛苦了”。

鄭春的臉仍是陰沉沉的,沒有言聲,從身上掏出一盒煙來,抽出一支,點著後,一口一口的抽了起來。

鄭大鬍子沖金福花擠了一下眼,笑著說:

“金導,你是不是昨晚在靠山屯哪個破鞋家鬼混了一個晚上,早上又來了個梅開二度,這一高興就把正事給忘了,等東方曉曉從山上下來後,我給東方曉曉做個簡單的彙報”。

金福華知道他沒理,沒和鄭大鬍子爭辯,把吊在屁股後麵的大煙鍋子解下來。遞給鄭大鬍子說:

“鬍子,你千萬別和東方曉曉講,真要是讓她給誤會了,不把我的皮剝了纔怪呢,來!鬍子,抽支煙解解乏”。

鄭大鬍子也沒客氣,從金福華手裏把大煙鍋子接了過來,滿滿的挖了一大鍋子,點著後,美滋滋的抽了起來。

正尋思著還要說什麼的時候。

不遠處,站在河堤岸上觀察的知青,又大聲的喊叫了起來:

“插住了,又插住了”!

金福華和鄭大鬍子同時扭過頭,向河道看去,隻見剛才還很順暢的河道。轉眼間又被堵塞了,幾根又粗又大的原木橫在河道中,左右搖擺,就是不往下流順。

順流而下的原木不一會兒就被堵了幾十米遠,鄭大胡氣的直罵道:

“李浩他媽的是不是瘋了?從早上到現在就沒有消停過,流下來的原木一波接一波就沒有停過”。

接著他又回過頭來對金福華說:

“金導,我再下去一趟吧,你在上麵盯著點,我就不信了。原木沒完沒了的在這兒插”。

站在旁邊的鄭春見鄭大鬍子又要張羅著下河,他著急了,把沒有抽完的半截煙彈到河裏。然後沖站在不遠處的張海波惡狠狠的喊道:

“張海波,你他媽的還在那兒磨蹭什麼?別忘了你來26連是幹什麼的。你要是再不下河去拔木,小心我組織知青們批鬥你”。

金福華到現在都整不明白,張海波和鄭春沒有在一個連隊當過知青。

兩人之間幾乎不認識。無冤無仇,為什麼鄭春總是盯著張海波不放,是不是有什麼人在鄭春後麵使壞?

他看了鄭春一眼,沒有說什麼,準備拿起地上鐵叉子下河去。

旁邊的張海波從金福華手裏搶過了鐵叉子,還沒等鄭大鬍子反應過來,他已跳下河去。

河水流的很急,被插住的原木,上下左右晃蕩,就是插在那兒不往下流。相互間的撞擊,發出了沉悶的響聲。

堤岸上的知青發現張海波跳到了一根粗大的原木上,腳下站的不是很穩。隨著晃動的原木,他也在晃,像踩在棉花上似的。

堤岸上的幾個知青把心都提到嗓子眼裏了,都在為張海波捏著把汗。

鄭大鬍子感到情形不對。他用手捲起來,做了個喇叭桶狀,向河道中的張海波大聲喊道:

“海波沉住氣,千萬不要心慌,實在不行你就上來吧”。

張海波沖堤岸上的知青擺了擺手,大聲的說:

“知道了,我來吧”。

說完後,張海波扭過身來,用鐵叉子插住了左邊那根粗大的原木,使勁的撥了幾下,那根原木橫在那兒,紋絲不動,好像是和張海波較勁似的。

張海波著急了,他抬起了頭,下意識的順著河道往後麵看去。

發現河道裡的原木,黑壓壓的堵了一大片,他的心更慌了。

拔木的動作有點兒變形,腳下沒有站穩,一下子滑到了河裏。

堤岸上的幾個知青都尖叫了起來!

金福華和張海波相處的時間不是太長,也不知道張海波識不識水性。

見張海波在水裏一起一伏,拚命的在水裏搶抱原木。

他知道張海波不識水性,金福華著急了,和鄭大鬍子一同跳下河去,準備把張海波搭救上岸。

但還是遲了一步,一根粗大的原木不偏不倚,重重的撞在了張海波的頭上。

隻聽張海波“哎呀”慘叫了一聲,瞬間就不見了蹤影。

站在原木上的金福華和正大鬍子見張海波不見了蹤影,拚命的喊叫張海波。

好半天不見張海波露頭,他們猜測張海波肯定是出事了,都跳下河去,潛入到河底去摸找張海波。

找了好一會兒,沒有找到,兩人從水中探出頭來,換了一口氣,相互驚恐的看了一眼。

金福華用水抹了下臉上的水滴,大聲的沖鄭大鬍子喊道:

“鬍子,你在這兒繼續摸找張海波,我到下遊去找一找”。

說完後,金福華沒等鄭大鬍子同意,就順著水流朝下遊遊去。

又半個小時過去了,還是沒有找到張海波,大家都知道張海波活的希望已經不大了。

金福華和鄭大鬍子垂頭喪氣的上了岸。

稍稍的休息了一會兒,金福華對鄭大鬍子說:

“鬍子,鄭春那小子也不知躲哪去了。**的怕擔責任,早開溜了。你先留在這兒,繼續尋找張海波,我騎車回趟連部。給在梨花渡截木的工程團打個電話。讓工程團的知青在下遊幫忙打撈一下張海波,生要見人,死要見屍,要不我們無法向團裡和師裡交代”。

鄭大鬍子的答應了一聲。又和另外一個知青下河去了。

金福華騎車剛進連部大院,就聽見辦公室的電話在不停的響著。

金福華撞開辦公室的門,接起了電話。

電話是工程團打過來的,問他們26連是不是失蹤了一名知青。

工程款的知青在下遊截木時,打撈上來一具屍體,看穿戴像是個知青。如果是他們26連的知青,讓他們派人來處理一下。

金福華結束通話電話後,一下子癱坐在了椅子上。

這位在戰爭年代經歷過槍林彈雨,經歷過無數次死亡的老軍人,麵對戰友的犧牲,麵對敵人的死亡,連眼都不會眨一下。

現在,麵對一位知青的死亡。卻感到極度的恐懼。

他下意識的去摸屁股後麵的大煙鍋子,發現大煙鍋子早不知什麼時候丟了。也許剛才下河救張海波時掉到了河裏!

看見連部桌上的煙灰缸裡,有很多煙屁股?旁邊還放著一盒火柴。

他從煙灰缸裡挑出一隻比較長的煙屁股,點著後貪婪的抽了起來。

今天的事鬧大了。剛開始拔木,就犧牲了一名知青。該如何上山去通知連長和指導員?該如何向團裡師裡彙報?

煙灰缸裡的煙屁股快要被他抽完了,也沒想出個好辦法來。

正在一籌莫展的時候,突然看見26連的炊事員姚胖子,正挑著一副擔子朝連隊的大門口走去。

他著急的跑了出去,從後麵喊住了姚胖子問道:

“姚胖子,你是不是上山去?怎麼自己一個人回來了”?

姚胖子見是副指導員金福華,便放下了擔子,笑著對金福華說:

“是金導啊,我還以為是誰呢!前天進山時走的急,很多做菜的調料都沒帶上,指導員讓我再下山來取一趟,你呢?你和農機班的知青不是在靠山屯搞原木流送,怎麼也回來了?昨天原木就從山上流了下來,今天留下來的量肯定小不了,你不在靠山屯守著,小心原木在你們那兒給插住了”。

金福華憂心忡忡的對姚胖子說:

“胖子,出事了!今天上午,咱們連的知青張海波下河拔木時,不小心掉到河裏。我和農機班的知青打撈了很長時間,都沒有打撈上來,剛才下遊梨花渡工程團打來了電話,說他們在梨花渡打撈上來了張海波的屍體,我正準備進山去向連長和指導員彙報,正好碰上你了。你進山和連長指導員說一下,讓他們派人來處理這件事,我還得回靠山屯盯守河道,那兒的險情還沒有排除。出事以後,狗日的鄭春不知道跑哪裏去了,你上山趕緊通知一下李浩和鄒建國”。

姚胖子聽了金福華的話,大驚失色,說:

“張海波掉到河裏淹死了?你們怎麼讓他下河呢?他一個文質彬彬的書生,哪有拔木的經驗?你們這下可攤上大事了”。

金福華嫌姚胖子的話多,打斷了姚胖子的話,說:

“胖子,別在這兒磨嘰了,你趕緊進山向連長彙報,讓他快點派人下山來處理”。

說完,他急匆匆的沖姚胖子擺了擺手。

姚胖子進山後沒有多長的時間,張海波被淹死的訊息就在山上傳開了。

知青們扔下手中的鋸子,斧子。三個一群,五個一夥聚在了一起,議論紛紛。

李浩和鄒建國聽了姚胖子的彙報後,大為震驚。

讓通訊員把26連的連排幹部叫到一起。在一棵大楊樹下開了個小會,討論該如何處理這件事。

東方曉曉聽到這個訊息後,開始不大相信,以為是知青們在開玩笑。

後來訊息越傳越離譜,她半信半疑的在樹林裏找到姚胖子。

從姚胖子那兒得到了確切的訊息後,她再也掩飾不住自己的感情,當著姚胖子和另外幾個知青的麵,大哭了起來。

當她聽說鄒建國要下山去處理這件事。便找到了李浩,向李浩提出要求,要同鄒建國一同下山去。

李浩考慮到她和張海波的關係,怕她下山後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給鄒建國添亂,沒有同意她下山。

東方曉曉也沒有再堅持。

她一個人跑到沒有人的地方,又放聲的大哭了起來。

張海波出事後。

山上伐木的知青把生產全停了下來,李浩也沒有強求大家,他知道知青們聽到這樣的訊息都很悲傷,沒有心思再幹下去。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討論這件事。

上午還很熱鬧的淡水河,再也看不見一根原木往下流了,湍急的河水一下子變得乖巧濕順了起來,

鄒建國下山後。去靠山屯找到金福華,讓知青把躲在淡水河下遊的鄭春喊了回來,心急火燎的趕到了梨花渡工程團。

張海波被工程團的知青打撈上來後,放在一個木板上。身上從頭到腳蓋著一塊白布。

這就說明張海波已經死了。金福華不放心,走過去把蓋在張海波身上的床單撩了起來,試了一下張海波的鼻息。

沖鄒建國點了下頭,說:

“指導員,人早就不行了,咱們把人抬回去吧”。

鄭建國的臉色很難看,他沒有言聲,也蹲下身子看了看張海波。

見張海波雙眼雙目緊閉,臉色蠟黃,眼鏡早不知道掉到什麼地方去了。

頭上被原木撞了個大口子,已經不往外流血了,臉上沒有血跡,好像是工程團的知青給清洗過,沒有想像中的那麼難看。

鄒建國嘆了口氣,把蓋在張海波身上的白床單又重新蓋在了張海波的頭上。

然後找到工程團負責截木的一位連長。向工程團道了謝,然後又向工程團要了兩根繩子。兩個知青一組把張海波的遺體抬回了26連的大院。

把張海波的遺體抬回來後,鄒建國接下來不知該做什麼,他和金福華簡單的商量了一下。

覺得紙裡包不住火,他們必須向團裡做個彙報。於是便把電話打到了農三團的團部,

團長吳光輝,政委萬明聽了鄒建國的彙報後,他們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件事。

畢竟張海波不是一般的知青,他是個被撤職的連政治指導員,是個有爭議的知青。一旦處理不好,就會引火燒身。

兩人做不了主。萬明徵得吳光輝的同意後,把電話打到了師部。

接電話的正是師革委會主任王實秋。

王實秋聽了萬明的彙報後,沒有馬上表態。停頓了好一會兒,冷冷的說:

“埋了,不要開任何形式的告別儀式,以後的事你們就別管了,由師政治部通知他的家屬”。

還沒等萬明反應過來,王實秋就把電話給掛了。

萬明手裏舉著電話,半天沒有緩過神!

他放下電話後,把王實秋的意思和吳光輝講了。

吳光輝氣的大罵道:

“他媽的,還有點兒人性沒有,一個指導員,就這麼簡簡單單的埋了,我們如何向他的家屬交待”?

但他也不敢和王實秋頂著乾,和萬明商量了一下。又把電話打到了26連,把王實秋的處理意見同鄒建國講了。最後加了一句,給張海波再好好的清洗一下,給他找一身乾淨的衣服換上。再去靠山屯的老鄉家裏買一口好一點兒的鬆木棺材。在伊春山的半山坡上,找一個向陽的地方,把他埋了吧,我們也隻能做到這些了,千萬別再發生什麼事了”。

鄒建國聽了萬明的話,沉痛的放下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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