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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諜影 第153章

作者:落花風雨更傷人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21 09:53:19

快中午的時候,楊軍和爺爺趕著馬車回到了杏元溝。

把馬車卸在了坡下麵的生產隊,爺兒倆回到坡頂的家。

進屋後,楊軍發現他家大變樣了,從裏到外打掃的乾乾淨淨,東正房的牆還用大白粉刷了一遍,牆上貼著兩張彩畫,也不知奶奶什麼時候去新華書店買來的。

一張是**揹著草帽在田間視察,一張是**和紅衛兵在親切交談。

被煙燻黑的頂棚用報紙重新貼了一遍。屋裏顯得明亮了很多!

窗戶紙也換成了新的,窗戶紙上的圖案是用水彩畫上去的,顯得紅火喜氣!

有喜鵲登枝,有寒梅傲雪,有百合花,有水仙花,楊軍琢磨了半天,也不知是誰畫的。

屋子裏磚砌的火爐上,燒的一壺水,已經燒開了,嘩嘩的直響。

炕上的席子也換成了新的。農村過春節都有這幾天嶄新。

奶奶在地上用大鐵盆洗衣服,見老伴和孫子回來了。忙用身上的圍巾擦了擦手,接過了楊軍身上的大拷包放在炕上說:

“這趟洗馬林去的,還真買了不少東西,你們爺倆餓了吧,先吃飯吧,知道你們中午能回來。我捏了蓧麪窩窩,在鍋裡熱著呢。還有雞蛋豆腐湯都在鍋裡熱著”。

早上沒吃飯,楊軍早就餓了,他脫掉鞋,跳上了炕,從鍋裡端出一籠蓧麪窩窩。給爺爺和自己各盛了一碗雞蛋豆腐湯,爺倆頭對著頭吃了起來。

奶奶捏的蓧麪窩窩,像紙一樣的薄,也是杏元溝的一絕,挾上一大筷子,放到碗裏一麵,隻剩下一口,吃在嘴裏香甜可口。

蓧麪是口外一年四季離不開的主食,好吃又抗餓。

口外的人常這樣說,三十裡地的蓧麪,四十裡地的糕。

可見蓧麪對口外人生活的重要。

看著老伴和孫子狼吞虎嚥的吃著,劉春麗向老伴埋怨道:

“看把小軍餓成什麼樣子了,你也不懂的領上小軍下館子”!

楊段景嘴裏吃著飯,含糊的說道:

“都什麼時候了,飯館早歇業了”。

劉春麗“嗷”了一聲。突然想起了什麼,說道:

“你們爺倆先慢慢吃,我給你們撈點碎鹹菜去”。

不大一會,劉春麗左手端著一盤碎鹹菜,右手提著一小罐醃蒜走了進來。

劉春麗醃的蒜很好看,蒜是用醋醃製的!奶白色的蒜經醋浸泡,變成了碧綠色。圓鼓鼓的在醋裡漂浮著,蒜和醋相互浸透,酸酸的醋有了酸辣味,辣辣的蒜有了酸醋味。特別讓人眼饞有食慾。

楊軍在家時,就愛吃奶奶醃的蒜,尤其是吃蓧麪的時候,倒上些蒜醋,既開胃又敗火。

一籠蓧麪很快就吃完了。楊段錦嘴裏叼著大煙鍋子不知去院裏忙什麼去了?

楊軍也跳下了地,幫奶奶洗刷起了碗筷。

他和爺爺去了洗馬林也就是幾個小時,奶奶一個人把房間和院子打掃得乾乾淨淨。

楊軍覺得不可思議。奶奶是纏過腳的女人。辛亥革命後,奶奶雖然放開了腳,但奶奶的腳還是比現在女人的腳小了很多。

奶奶都這麼大歲數了,又是半小腳,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裏把這麼多的活幹完。

劉春麗看出了楊軍臉上的疑惑,還沒等楊軍開口,便笑著說道:

“小軍,你和爺爺去了洗馬林,咱村半坡那豆腐家的三閨女來看你了,她聽說你去了口裏,一時回不來,就幫奶奶打掃起了房間。杏花這孩子幹活可真麻利,不到半天就幫奶奶把房間打掃了個遍,還給咱家畫了窗戶紙,這閨女畫的可真好,奶奶喜歡這閨女”。

楊軍知道奶奶說的那豆腐家的三閨女叫那杏花,是他在杏元溝讀書時的小學同學,比他小一歲。

倆人從小學一直讀到初中畢業。後來楊軍去了北京的父母身邊。兩人就分開了。

倆人讀書時,關係特別的好。

那時候杏元溝的小學在坡下麵生產隊的庫房裏。楊軍每天上學都要從坡上麵下來,喊上半坡的那杏花,放學後倆人再結伴回來。

倆人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杏元溝的孩子們都說他倆在搞物件。

楊軍聽了孩子們的起鬨後,和那杏花疏遠了幾天。上學和放學不再和那杏花走在一起。可是那杏花不管這些。

他反而和楊軍走的更近了,每當那些調皮的孩子起鬨時。那杏花就沖他們示威道:

“就是搞物件了,你們眼紅了,有本事,你們長得像楊軍一樣的帥,像楊軍一樣的有才,像楊軍一樣的厲害,那我就和你搞物件”。

那杏花的回懟,把杏元溝的一幫小同學說的直心跳,還真把這些小同學給唬住了。

從那以後,那杏花是楊軍的媳婦,成了小同學們攻擊楊軍的武器,

每當小同學們把這句話喊出來時,楊軍就羞的沒話了。

在杏元溝讀小學的時候,楊軍就因為那些話吃了小同學們的不少虧。

那杏花見楊軍無端的受到小同學們的攻擊,便“慫恿”楊軍說:

“小軍哥,你和他們說,你想娶我做媳婦,看那幾個水蛋殼還說什麼,再說了,你娶我做媳婦,你也不虧,我們杏元溝的“那”姓,是王爺的後代,我好歹也是個沒落的格格,你娶我做媳婦就是駙馬爺”!

楊軍聽不懂那杏花的話,知道什麼叫駙馬爺,但不知什麼叫格格,便回家問奶奶。

奶奶在北師大讀過書,當然知道什麼叫格格,便詳細的向楊軍解釋道:

“杏元溝姓那的都是一家人,並且他們都是滿族人。他們的太爺或祖太爺是鹹豐朝代的一位王爺。鹹豐皇帝在熱河駕崩後,因為這位那姓王爺支援八大臣攝政,被同治皇帝治罪貶職到塞外,舉家落戶在杏元溝,那杏花身上有一點點清皇族的血脈,她是一位沒落的格格不假”

楊軍聽了奶奶的話,驚愕了半天,從此他對那杏花有了另一種看法!

小時候的那杏花長得很漂亮,身材苗條豐滿,農村的女孩發育的很早。

讀小學時,那杏花的胸已經很大了,鼓鼓的堆在胸前。

那杏花父親解放後就一直在生產隊做豆腐。也許那杏花幫父親做豆腐,常喝豆漿的緣故吧。

那杏花的麵板特別細膩白凈。

兩隻眼很大,雙眼皮就像用刀刻出來似的,看人總愛眯著眼。

是那種楚楚動人,特別有風情的小女孩。

那杏花的姐妹多,她上麵有兩個姐姐,下麵有兩個妹妹。杏元溝的人稱他們五姐妹為五朵金花。

她家的人口多,壯勞力少。每到年底。

生產隊分紅,她家一分錢都分不上,還要欠生產隊不少飢荒。

因此,她家是杏花溝出了名的貧困戶。

她家姐妹多,那杏花常穿姐姐替換下來的衣服。

她的兩個姐姐瘦小。衣服穿在身上,鬆鬆垮垮。穿在那杏花身上就不一樣了。

無論是新衣服還是舊衣服,穿在那杏花身上,合身合體。

村裏的人們都說那杏花是衣服架子。

那時候的楊軍隻是喜歡那杏花。那杏花也喜歡楊軍!

在偏遠的小山村。十幾歲的孩子還不知道什麼叫愛。

他們對人在乎,在乎就是喜歡。他們的喜歡簡單樸素,沒有任何物慾。

就是想在一起玩耍,想在一起寫作業,在一起聊天。

等到讀初中的時候,兩人才朦朦朧朧的知道了愛。

那杏花敢說,楊軍不敢說。

那時候杏元溝沒有初中班。

杏元溝的孩子們到了讀初中的時候,要到二十裡外的甲石河公社去讀,還要住校。

星期日回家的時候。楊軍和那杏花總要走在一起。

在開滿杏花的山坡上走。如果他們周圍沒有其他同學。

那杏花敢說:

“楊軍,你娶了我吧,我想做你的媳婦”。

楊軍聽了那杏花的話,臉總是要紅很長的時間。

他不敢說,總要把話扯到一邊去。

兩人在一起讀了幾年的書,楊軍硬是沒有摸過那杏花的手!

楊軍轉校到北京讀書的那天,正好是星期日。

他和那杏花都從學校回了家,那杏花和他的父親在家磨豆腐。楊軍走的急,沒有和那杏花見上麵。

楊軍總覺得欠那杏花似的。

在北京讀高中,楊軍回過兩次杏元溝,每次回來,那杏花都不在家。

第一次是那杏花在縣城南壕塹讀高中,楊軍回來時,那杏花正好沒放假。

第二次回杏元溝。正是過春節的時候,那杏花去了口裏她二姨家。楊軍還是沒見著那杏花。

幾年沒有見那杏花,那杏花的身影。在楊軍的腦海中已經變得模糊不清了。

楊軍隻是記得杏元溝有個叫那杏花的小姑娘,把他的愛情悄悄的撕開一角,自己懵懵懂懂的又把它按住了。

去了北大荒一年,經歷了和梅怡那段刻骨銘心的愛情。

他覺得更對不起那杏花了,在杏元溝那麼封閉的小山村,那杏花敢說:“你娶了我吧”!

那需要多大的勇氣和膽量?

而他呢,和那杏花一樣大的年齡,卻少了一份少年男人的擔當和爽直。在美好的愛情來臨時,自己卻畏手畏腳,選擇了逃避。

楊軍把洗好的碗筷放進了碗櫃。抬頭看見那杏花給他家畫的窗戶紙。

第一扇窗戶紙畫的是喜鵲登枝,兩個喜鵲一個站在樹枝上,正趾高氣揚的鳴叫著!另一隻喜鵲在樹枝旁邊飛舞著,婉轉哀鳴。

楊軍突然覺得那個站在樹枝上的喜鵲,好像是指自己。那個在一旁飛舞的喜鵲好像是在指那杏花。

那杏花是不是用這幅畫在暗喻:她會如影隨形的在自己身邊陪伴!

劉春麗把楊軍昨天替換下來的臟衣服都洗乾淨,晾在院裏。

端著臉盆走進屋,看見楊軍正盯著窗戶紙發獃,便笑著對楊軍說:

“小軍,好看吧,都是杏花畫的,那孩子真是心靈手巧,可惜命太苦了”。

楊軍聽奶奶說杏花的命苦,著急的向奶奶問道:

“奶奶,杏花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劉春麗嘆了一口氣說:

“文化大革命開始後,縣裏的中學停了課,杏花回了村,幫助他父親做豆腐。上個月杏花嫁在口裏的二姨,給杏花在口裏說了一門親事,聽說男方是口裏郭力莊公社孫家小莊大隊書記的兒子,是個瘸子,品行也不端正。見了一麵後,杏花死活不同意,狗日的那豆腐收了人家1000元的彩禮錢,便以喝滷水相威脅。杏花是個孝順的孩子,便答應了。聽杏花說,過了年初六,男方就要來娶人,小軍,你和杏花從小在一起讀書。

兩人從小形影不離。你抽個時間去看看杏花吧。她今天來看你,也是這個意思”。

楊軍想了想說:

“奶奶,晚上吃了飯,我去看杏花,和她見最後一麵。以後她嫁到口裏,我們再見麵的機會也就不多了。明天就是大年三十,咱們家還有很多事沒做,我一會兒和爺爺去劈搭旺火的木柴,下午幫爺爺炸黃米糕,炸魚燉肉。對了,奶奶,剛纔在坡下碰見了咱們村的村支書那富貴,他讓我下午幫社員寫春聯,我答應了那支書”。

劉春麗知道孫子的毛筆字寫的好。在杏元溝讀小學時,逢年過節。杏元溝農戶家的春聯都是楊軍寫的。

楊軍去了北京,每到過年,杏元溝的農民,就要唸叨楊軍。

劉春麗叮囑楊軍說:

“你先去生產隊給社員們寫春聯吧。按當地過年的風俗,人們都要在二十九的晚飯前把春聯貼上。過了這個時間,貼春聯就不吉利了”。

楊軍聽到奶奶的話,穿上棉衣走了出去。

院子裏,楊段景抱著十幾根碗口粗的楊木杊子扔在地上。

看見楊軍從屋裏出來,叫住楊軍說:

“小軍,你過來。我去後山的雜樹林裏砍了幾十根杊子,你把它劈開,咱們把旺火架打起來”。

楊軍聽了爺爺的話,轉身就去西正房裏找砍斧。

楊段軍在後麵喊住他說:

“小軍,你是去找咱們家的那把砍斧吧?別找了,前段時間我去後山砍柴,不小心地砍斧給弄丟了。

說完,楊段景把一根揚木杊子遞給了楊軍。

楊軍明白爺爺的意思,爺爺這是讓他用手掌劈斷楊木杊子。試探他的八卦掌荒廢了沒有!

楊軍用手掂了掂手中碗口粗的楊木杊子。

覺得用手掌踢斷,應該不成問題。

他也想給爺爺露一手,證明他去了一年北大荒,他的八卦掌沒有荒廢。

楊軍看了看手中的楊木杊子,氣沉丹田,把一口氣全憋在了手掌上。

隻聽“哢嚓”的一聲,碗口粗的楊木杊子,被楊軍劈成了兩段。

楊段錦看著楊軍,滿意的笑了。

隨後他又把一根稍粗的楊木杊子遞給楊軍,楊軍還是輕易的把杊子劈成了兩段。

楊段錦不動聲色的把一根水杯粗的杏木杊子遞給楊軍。

楊軍為難了,他知道杏木杊子比楊木杊子硬多了。

用手掌把杏木杊子劈成兩段,他還從沒嘗試過!

楊軍接過爺爺遞過來的杏木杊子,在手中掂了掂,為難的看著爺爺。

楊段錦看了楊軍一眼,沒有說話。從地上拿起另一根稍粗的杏木杊子著,然後高舉手掌。就在楊段景劈下杏木的一瞬間。

楊軍看見爺爺的手掌變得烏黑,手掌上的青筋都凸顯在外麵,隻聽沉悶的一聲。

堅硬的杏木已斷成兩截,楊軍驚的目瞪口呆。他看出來了,爺爺的功力遠在他之上。

楊軍羞愧的低下了頭。

楊段景看著楊軍窘迫的樣子,笑嗬嗬的對楊軍說:

“小軍,去了一年的北大荒,你的武功沒有荒廢,但也沒有長進。學海無涯,記住爺爺的話,在任何時候,任何地點。都要勤學苦練,仔細揣摩。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咱們楊家的八卦掌硬功夫,還要靠你發揚光大”。

說來楊段錦手起掌落,一根碗口粗的杏木,又被楊段錦劈成了兩段。

掌燈的時候,杏元溝散落在坡上坡下的土房都亮起了燈。

過大年,家家戶戶燈光都比平時亮了很多,坡上坡下不時的在響著鞭炮聲。

小山村沒有娛樂的孩子們,把平時積攢下來的錢,偷著買些鞭炮。

還不到大年初一,他們就提前為自己找到了快樂。

楊軍這一下午也真夠忙的,和爺爺在院裏搭完旺火架,又去生產隊幫社員們寫完春聯。

回家後又和爺爺奶奶炸黃米糕。

口外的人家炸黃米糕是過年的一項重要活動。過年的那幾天,生產隊碾房的碾子就沒有閑下來過,白天晚上都在滾動著,不管是大戶人家還是小戶人家,過年的那幾天都要吃一頓油炸黃米糕,否則這個春節就沒有年味。

油糕炸好後,鄰裡之間、親朋之間。都要相互贈送,當地有這樣的歇後語,叫鄰裡送糕,有來有往。

完了還要炒菜請客,最後吃不完的油糕都要凍在缸裡,留著正月裡不動煙火的時候吃。

過年的那幾天。大人們特別的累,迎來送往,累的開心,累的快樂。

炸完油糕,貼完春聯,人們就貓在家裏等著過年。

楊段錦家在杏元溝是小戶人家,如果楊軍今年不回來,剩下他們老兩口不準備炸年糕。

楊段錦和劉春麗在杏元溝的人緣極好,幾乎大半個村子的人家都要給他家送炸油糕,社員們送來的油糕,夠他們老兩口吃一個正月。

楊軍回來了,楊段景和劉春麗商量,還是在大年二十九的下午補上了這一遺憾。

晚飯後,楊軍去了半坡的那豆腐家。

那豆腐家剛吃了晚飯,那杏花正在洗刷碗筷。

他的兩個妹妹桃花和梨花趴在炕桌上寫作業。

那杏花的兩個姐姐都嫁到了口裏。

給那豆腐要了不少的彩禮。村裏的人都罵那豆腐不是人。他不是在嫁女兒,他是在賣女兒。

那杏花看見楊軍從外麵走了進來,那杏花把洗好的碗筷放進了碗櫃,然後擦了擦手,對楊軍說:

“小軍哥,我以為在我出嫁前見不上你的麵了,為了能和你見一麵我硬是把我出嫁的日子推到了年後,還真把你等來了”。

楊軍斜坐在那杏花家的火炕上,他的心情很複雜。

本來是想和那杏花說些祝福的話,可話到嘴邊又說不出來。

那杏花嫁給一個腿瘸品性不好的男人,楊軍一路上準備的祝福話,咽回到肚裏去了。

楊軍把一條紅色圍巾遞給那杏花說:

“杏花,我聽奶奶說,你過了年初六就要出嫁,本打算初六的那天來送你,可是我初四就要動身去東北,看來我是送不成你了。嫁過去,好好的和人家過日子,別任性,生活上有什麼難事就給我寫信,我會幫助你的”。

那杏花和楊軍一樣,斜坐在自家的炕上。淒然的一笑說:

“小軍哥,不給你寫信了,我們倆註定不是一個枝頭上的鳥,你是鴻鵠,我是燕雀,我們倆永遠不是一個枝頭上的鳥”。

說完,那些花扭過頭來,對坐在炕上寫作業的三妹和四妹說:

“桃花,梨花,你們別寫作業了,書讀的再多又有什麼用?三姐高中也唸完了,在咱們村的同齡女孩子文化最高,最後還得嫁給個瘸子。

咱們姐妹幾個,就是爹孃磨的一鍋豆腐,賣給誰由不得咱們。

對了,你們去豆腐房看看,咱爹孃給那三嫂磨的那鍋豆腐,磨好了沒有?我和小軍哥在家說會話。

杏花的兩個妹妹不情願的收拾著炕上的作業,臨出門時,桃花回過頭來對楊軍說:

“小軍哥,你這次回來把我三姐領走吧,我聽三姐說,你在北大荒都當營長了,營長不是能帶隨軍家屬嗎?你把我三姐帶走吧,你不知道我三姐有多愛你。你去北京後,我三姐沒少和我們唸叨你”!

杏花嫌桃花多嘴,沖桃花罵道:

“桃花,就你多嘴,看我不把你的嘴撕爛,讓你也嫁給個瘸子”。

桃花和梨花笑嘻嘻的沖楊軍吐了下舌頭,跑了出去。

杏花也跟了出去,把院門從裏麵頂上,進屋後對正在翻著桃花作業本的楊軍說:

“小軍哥,奶奶說你真的當營長了”?

楊軍笑了一下說:

“不一定就是營長。我現在被保送到黑龍江省生產建設兵團幹部學校讀書,之前我已是副連職的幹部,有可能幹部學校畢業後能提到副營級的崗位上。但生產建設兵團的副營級幹部遠不能和正規部隊的副營職幹部相比,正規部隊副營職幹部有可能帶隨軍家屬。生產建設兵團的副營職幹部。說到底就是個知青幹部,國家有了返城的政策,不管是連職幹部還是營職幹部。統統都要回城重新分配工作,隻不過是在生產建設兵團當過幹部的知青。回城後門檻要高一些。分配的工作好些”。

聽完楊軍的話,那杏花一雙好看的大眼眯成了一條縫,笑著又說道:

“小軍哥,你放心吧,就是你能帶隨軍家屬,我也配不上做你的隨軍家屬,你是城市供應戶,我是農村戶,你又長得那麼俊,那麼有才,那麼優秀,我就更配不上你了,你來看我,我就很滿足了。還送給我這麼漂亮的圍巾!

說完,那杏花把楊軍送給她的圍巾拿在手裏,聞了聞又說。

“小軍哥,我倆同學8年,直到你去了北京。這8年裏,我們就沒有分開過。和你在一起,我覺得特別的安全。杏元溝無論是大人還是小孩,都說我倆是命中註定的兩口子。可是這8年裏,你硬是連我的手都沒碰過。

小軍哥,既然你今天來了,你就抱我一下,好嗎?我隻要你的一個擁抱”。

說到這兒,那杏花的胸脯,一起一伏,一雙美麗的大眼,淚水朦朧的看著楊軍。

此時的楊軍縱然是鐵石心腸。

也被那杏花的癡情給捂熱了。

一個美麗的農村小姑娘,這麼多年來一直在悄悄的愛著他,即將要嫁給一個她不愛的人時。隻向他要個簡單的擁抱。

楊軍的心被那杏花揉碎了!

他站起身來,緊緊的抱住了那杏花。

那杏花在楊軍的懷裏微微顫抖了一下,緊緊的閉上了雙眼,好一會兒才喃喃的說:

“小軍哥,謝謝你的擁抱,我知足了。對了,小軍哥,你以後無論是從北京回來還是從東北迴來,都要在郭力莊火車站下車。我嫁的那個孫家小莊,離郭力莊火車站兩裡地,你回杏元溝,一定要先去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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