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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諜影 第128章

作者:落花風雨更傷人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21 09:53:19

楊軍的宿舍在二樓向陽的一麵。

正午的陽光無遮無攔的投射了進來,不大的宿舍顯得溫暖而又乾淨。

蘇萍在房間轉了一圈後,不禁向邵慧蘭讚歎道,這男同學的宿舍也挺乾淨的嘛。沒有你們想像的那麼糟糕。

邵慧瀾抿著嘴笑了笑,沒有言聲。在旁邊的學生處的處長馮濤也說道:

“蘇書記,現在在校的67,68,69屆的幹部學生。基本上都是老三屆的高中生,整體素質比較高。對集體和個人的衛生要求都比較嚴格,不像之前幹部學校的學生。都是老農墾幹部,很多人都是從部隊轉業過來的。他們的衛生意識較差些”。

說到這兒,馮濤撓了撓後腦勺,不好意思的笑了。接著又說道:

“蘇書記,我本人就是六四屆的畢業生。不過那時我們幹部學校的生產任務比基層連隊的還要重。居住環境更無法和現在相比,因此從上到下都不重視衛生。和現在的幹部學校的衛生意識相差甚遠”。

蘇萍接過楊軍端過來的水,喝了一口,笑著說道:

“那時候都是這樣的,記得六四年我剛從鬆江省委調到八一農墾大學。

任主管後勤和衛生的副校長。那時候,黑龍江生產建設兵團基層幹部絕大部分都是從部隊轉業過來的。他們對開墾荒地那是絕不含糊。甩開膀子。擼起袖子拚命乾,可是對衛生就不重視了。我這個主管衛生的校長也很頭疼。大會,小會多次批評這些同誌,可是收效甚微。文化大革命開始後,隨著大批知識青年湧入北大荒。一些老農墾戰士相繼退伍回家,北大荒各單位的衛生狀況才得以改變”。

說完後,蘇萍坐到了楊軍的床上,用手捏了捏楊軍的被子,抬起頭嚴肅的對楊軍說:

“孩子,你的被子也太薄了。這可不行,北大荒現在出現了反常的暖冬,這隻是冬天剛剛開始。更寒冷的冬天還在後麵呢。這麼薄的被子

怎能抗住北大荒的嚴寒呢”?

楊軍笑了笑對蘇萍說:

“蘇媽媽沒事,我的身體素質好,再說了,這被子是幹部學校發的。別的同學能過冬,我也能過冬”。

蘇萍聽了楊軍的話,仍舊嚴肅的說:

“孩子,我是快退休的人了,別的學生管不了。你是我的孩子,我必須管”。

說完,蘇萍又對邵慧瀾說:

“慧瀾,星期日你回明山後,去蘇阿姨家一趟,蘇阿姨家有一套全新的軍用被子,那還是王振將軍來八一農大視察工作時,從北京帶過來的。給我們八一農大的校領導每人發了一套,這麼多年我一直沒有捨得用,你給楊軍抱過來,讓他晚上睡覺,蓋著身上。

邵慧瀾偷偷的看了楊軍一眼,沒有言聲,隻是輕輕的點了點頭。

馮濤、楊軍、邵慧瀾都在地上站著,蘇萍反客為主的招呼他們坐下。

然後語重心長的說:

“孩子們,身體是革命本錢。要想在工作上取得好成績,必須要有個好的身體。你們還年輕。現在不保養好自己的身體,到了我這個歲數,病就找來了”。

說到這兒,蘇萍又慈祥的看了楊軍一眼,接著又說道:

“孩子,剛才我聽馮濤說,幹部學校宣傳處在星期二籌辦詩歌演唱會。我聽慧瀾說你也報名了,你的詩歌創作好了嗎,拿來媽媽瞧瞧”。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蘇萍在楊軍麵前當起了媽媽,而且還是那麼親切,自然。

楊軍也很想在北大荒有這樣一位和藹可親的媽媽。可是話到嘴邊,總是不好意思叫出口。

他笑了笑。還是在媽媽的前麵加了個“蘇”字

“蘇媽媽,昨天晚上我就寫好了,可是寫好後總覺得沒有氣勢。表達不出我的內心世界。按學校宣傳處給我們提綱是詩歌散文都行,篇幅不限。要求歌頌偉大的祖國和北大荒墾荒人的墾荒精神,描述自然風景也行,但必需要喻意祖國的山川秀貌。我想了想,還是寫詩歌比較好,寫詩歌能充分發揮我的思想境界。蘇媽媽是寫詩的高手,那就麻煩蘇媽媽給我推敲推敲”。

說完,楊軍從自己的床頭櫃裏拿出一張抄寫工整的稿紙來遞給蘇萍,蘇萍把楊軍的詩稿拿在手裏。

看著,看著不禁輕輕地讀了起來。

《北大荒的風》

春天到了,

我把北大荒的風披在身上。

搖擺出的是一件件綴滿鮮花的衣裳。

夏天到了,我把北大荒的風摟在懷裏。

流淌在內心深處的,

是一條條清澈見底的小溪。

秋天到了。

我把北大荒的風捧在手裏。

金黃色的穀穗在手中熠熠生輝。

冬天到了,我把北大花的風關在門外。

淩冽的北風在不停的搖晃著門框。

北大荒的風從冬刮到夏。

從北刮到南,

或呢喃,或狂吠,

或泣訴,或雷霆。

颳走了霧霾,

刮來了萬千生命。

刮跑了烏雲,

刮來了風和日麗,

萬樹梨花!

蘇萍讀完後,不住的讚歎道:

“好詩,好詩”。

邵慧瀾和馮濤在旁邊也輕輕地鼓起了掌。

楊軍謙遜的沖蘇萍笑了笑說:

“蘇媽媽,這首詩寫好後,我總覺得這首詩用詞不夠精準,你再給我修改修改吧”。

聽了楊軍的話。蘇萍把詩稿又拿在手裏,仔細的看了看說:

“詩的意境很優美,用詞也很準確。

暗喻荒涼閉塞的北大荒,在幾代農墾戰士的建設下變得美麗、繁榮、富饒。媽媽覺得一首好的詩歌。

不隻是用詞優美,最重的一點兒是不能和詩詞所描繪的實際情況脫節。和實際情況不符。這樣寫出來的詩詞就華而不實了”。

蘇萍指著楊軍的詩稿,語重心長的對楊軍又說道:

“孩子,你看,最後的一句詩詞:

吹來了風和日麗,吹來了萬樹梨花。

這句話一看。就是為了追求詩詞的優美而創作的,但這句詩詞和實際情況有很大的出入。你們都應該知道,我們北大荒是不產梨的。沒有梨樹,何來的萬樹梨花呢?這句詩詞讀起來很優美。但作為一個老北大荒人就很難接受!脫離了生活,影響了詩詞的整體質量。你們看,我們不妨這麼改一下,吹來了風和日麗,吹來了萬紫千紅。這麼一改。雖然詩詞不如以前的優美。但能夠緊扣生活的旋律。同樣也是一首好詩。

楊軍接過蘇萍改過的詩稿,仔細的看了看,高興的說:

“媽媽改的好,我就用媽媽改過的詩,參加學校的詩歌演唱會”。

邵慧瀾和馮濤都點頭表示贊同。

樓道裡逐漸有了學生們說話的聲音。

蘇萍抬起頭來,看了看腕上的手錶,對楊軍說:

“孩子,下午我們還有個會。開完會後,我不著急回明山,於懷保書記要找幹部管理學校的個別老教師談話。我正好借這個機會去新海湖邊轉轉。好幾年沒去看新海湖了。想去新海湖邊散散心。今天是農曆十一月十五,是月亮最圓的日子。新海湖上的月亮一定很美,孩子,你陪蘇媽媽去吧,慧瀾,你晚上也陪阿姨去,有你們兩個孩子陪著,阿姨就格外的開心快樂”。

楊軍和邵慧瀾看著蘇萍微笑著點了點頭。

六九年的冬天,好像是沒有往年的寒冷,晚上也一樣。

陽曆十二月十日,陰曆正好是一月十五。

再有一個半月就該過春節了,新海湖上除了一輪又圓又大的月亮外,還是那樣的靜寂。

沿著烏蘇裡江吹下來的冷風,在廣柔的新海湖上轉了一圈後,也消失的無影無蹤。

美麗的新海湖。在月光下就像一匹潔白的大緞子,靜靜的鋪在湖麵上。

從新海湖東岸爬上來的月亮。離著湖麵不是太遠,月光照著湖麵。

湖麵托著月亮。構成了一幅美麗而又溫馨的畫麵。

白天不算太冷,間闊有一股冷風在作怪。人們還是能感受到冬天就在身邊。

到了晚上風停了,溫度反而比白天更高。人們懷疑是不是季節搞錯了,春天提前來到了。

吃過晚飯,蘇萍喊上楊軍和邵慧瀾,來到了新海湖邊。

川流不息的烏蘇裡江在流入大海的時候,轉了個彎。形成了一望無際的星海湖泊。

湖的這邊是中國,湖的那邊是m國。

楊軍和邵慧瀾一左一右攙扶著蘇萍。在新海湖邊走了好幾個來回。

蘇萍以一個母親般的慈祥。微微的向楊軍和邵慧瀾講述著她的過去。也描繪著楊軍和邵慧瀾的未來。

走到新海湖的最南端。在一塊兒比較平的土坡上停了下來。

楊軍發現蘇媽媽有點兒累了。徵得蘇萍和邵慧瀾的同意後。

他們選擇了湖邊一片乾淨的土坡坐了下來。

蘇萍今晚的心情很好。話也多了,她一手指著新海湖對麵朦朧的夜色。溫柔的向楊軍和邵慧瀾問道:

“孩子們,湖的對麵就是M國了,你們去過M國嗎”?

楊軍和邵慧瀾相互看了一眼。搖了搖頭。

蘇萍今天來幹部學校開會,穿著一身部隊上發的綠色棉衣。很合體,雖然她已是60歲的人了,臉在月光下還是那樣的細膩有光澤。

一頭烏黑的頭髮在後腦挽了個結,顯得柔靜而又淡雅。

她兩眼直勾勾的盯著星海湖的對麵,無限依戀的說:

“孩子們對麵的那個國家,和我們的祖國一樣,也是個美麗富饒的國家,也是個社會主義國家,

自從1915年斯大林去世,赫魯曉夫上台以後。這個國家就變成了修正主義國家。

他們排華反華,嚴重的傷害了中國人民的感情!我對這個國家由愛生恨。眼看著這個國家由自己的親人變成了自己的敵人,我很心疼。說到動情處。蘇萍禁不住雙手捂住自己的麵頰。輕輕的抽泣了起來。

楊軍和邵慧瀾從沒見過蘇媽媽這個樣子。兩人麵麵相覷,不知道該如何安慰這個感情細膩的老人。

楊軍輕輕的嘆了口氣,向蘇萍問道:

“媽媽,為什麼對M國這個國家由愛生恨呢”?

楊軍一激動。把蘇媽媽叫成了媽媽。

蘇萍抬起頭來,驚喜的看了一眼楊軍說:

“孩子,在這個國家生活了近25年。並且把自己的青春、事業、家庭、孩子都扔在了這個國家,你能對這個國家沒感情嗎?何況媽媽還是個女人。愛是肯定有的,恨也是肯定有的”。

說到這兒,蘇萍像是對楊軍和邵慧瀾說,卻把目光投向星海湖對麵那個陌生而又遙遠的國家。

“我是1927年大革命進入最低潮的時候,離開四川敘永縣去M國求學的。在M國加入了中國**。

後來又加入了M國**。在這期間,我認識了我的丈夫,一位早期的中國**員。在M國建立起了美滿幸福的家庭。後來我們又有了寶貝女兒,我一直以為我們的幸福會伴隨著我們的國家獨立解放,而更加幸福!後來發生的事,似乎摧毀了我在異國他鄉建立起來的政治信仰。

就在媽媽求學期間,紅四方麵軍長徵到了四川敘永縣。把我們家幾代人積攢下來的家產分給了窮苦百姓。並且把我父親作為大地主給鎮壓了。

我的丈夫回國後,作為黨的高階幹部,參與指揮了紅四方麵軍的長征。在長征的路上,因堅持真理,被殺害在長征的路上,我的寶貝女兒慘死在德國法西斯的飛機轟炸中。就這樣短短的幾年。我的親人或慘死在戰爭中,或慘死在政治鬥爭中,現在隻剩下我一個孤寡老婆子苟延殘喘在這個世界。因此,媽媽痛恨戰爭,痛恨政治。孩子們,媽媽今年快60歲的人了,已到了知天命的年齡。

五二年從m國回到回國到現在。經歷了無數次的政治鬥爭,三反、五反、大躍進,直到現在。每一次的政治鬥爭,都伴隨著流血犧牲。伴隨著妻離子散,家破人亡。孩子們,你們都還年輕。應該為自己將來,為自己的前途考慮一下。

聽說湖對麵的那個國家,經歷了一場嚴酷的政治鬥爭後,現在基本上穩定了下來,國家逐步走向了富強,人民安居樂業,你們不妨去湖對麵的那個國家謀求一下發展。

俗話說人挪活,樹挪死,或許你們去到那兒能找到自己的人生價值。

說完這句話後,蘇萍又獃獃的向新海湖對麵的那個國家看去。

楊軍和邵慧瀾聽了蘇萍的話。都驚呆了,他們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蘇萍。

心裏都在想,蘇媽媽今天是怎麼了?她這是要幹什麼?一個馬克思主義的老太太,一個黨齡比他們年齡都長的老布林斯維克,怎麼能說出這樣沒覺悟的話來?

又圓又大的月亮,不知什麼時候被一片烏雲給遮住了。新海湖一下子變的漆黑一片。

好像是起風了,遠遠看見新海湖翻起了墨綠色的漣漪。

楊軍知道蘇媽媽睹物思情,情緒有些激動,他不能再讓蘇媽媽說下去了,便站起來對蘇萍說:

“蘇媽媽起風了,咱們該回去了”。

蘇萍聽了楊軍的話。站了起來。回頭戀戀不捨的又看了看新海湖,然後對楊軍和邵慧蘭低聲的說:

“嗯,孩子們,咱們回校吧,一會兒學校的熄燈號該吹響了”。

楊軍和邵慧瀾看著蘇萍,微笑的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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