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曉微光撕裂厚重陰霾,灰濛濛的天光灑落整片黑石曠野,驅散了深夜的徹骨寒霧,卻吹不散盤踞在聚落人心深處的陰冷與狹隘。一夜蟄伏,暗流潛湧,整片黑石聚落看似恢複了日複一日的枯燥常態,實則人心已然悄然偏移,針對陸珩的猜忌與忌憚,如同落地生根的黑荊棘,悄然蔓延、肆意生長。
院落角落的兩道蟄伏身影,在天光亮起的瞬間悄然退去。趙虎的跟班渾身凍僵,帶著滿心的困惑與不甘匆匆折返,連夜去向趙虎稟報一夜無獲的結果。周磊則收斂了所有窺探的姿態,裝作晨起洗漱的尋常鄰裡,神色淡漠、步履如常,可眼底深處的陰鷙算計,卻未曾有絲毫消減。
他們守了整整一夜,未曾窺見半分異象,便下意識認定陸珩依舊是那個孱弱無能的少年,昨日的逆勢爆發不過是曇花一現的虛火。可根深蒂固的猜忌,讓他們徹底摒棄了安穩觀望的念頭。一個曾經任人宰割的螻蟻,既然擁有過掙脫掌控的能力,便永遠不值得信任、不值得放任。
廢土底層的人心向來如此,寧可錯壓、絕不放任。他們無法容忍身邊的弱者突然擁有崛起的可能,無法接受既定的欺淩秩序被打破。未知的變數即是威脅,驟然的異變即是原罪。
此刻的陸珩,靜靜佇立在自家石屋之中,周身氣息內斂到極致。淬體二重圓滿的磅礴力量安穩蟄伏於血肉筋骨之間,經脈通透、氣血充盈、體魄堅韌,早已脫胎換骨,徹底告彆了十六年的孱弱病痛。可他的外表依舊未曾顯露半分破綻,身形單薄、麵色微白,依舊是眾人印象中那個久病體虛、氣力不足的底層少年。
一夜破境,他不僅完成了肉身的蛻變,更徹底打磨了自身心境。經曆鄰裡告密、小人窺探、惡人圍堵、全員猜忌,他早已看透這片廢土的生存本質。所謂鄰裡鄉情、族人道義,在貧瘠的資源與極致的求生欲麵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昨日之前,他隱忍退讓、安分守己,隻為安穩苟活,換來的是無儘欺淩、肆意踐踏、無人問津。昨日當眾震退趙虎,展露一絲微光,換來的不是敬畏與正視,而是全員忌憚、暗中算計、層層打壓。
既然安分換不來安穩,隱忍換不來生路,那他便以靜製動、以藏對妒、以韌克奸。
今日起,他不再奢求半分人心溫熱、半分族人善意,隻以蟄伏之姿,冷眼旁觀所有陰私刁難,在層層打壓之中磨礪己身、穩固境界,靜待徹底騰飛、碾壓群敵之日。
片刻後,陸珩抬手推開木門,走入清晨微涼的風沙之中。
聚落街巷已然熱鬨起來,家家戶戶開門整裝,成年族人扛著勞作器具,少年孩童結伴而行,朝著黑石曠野奔赴,開啟日複一日的勞作求生。嘈雜的人聲、器具的碰撞聲、風沙的呼嘯聲交織在一起,拚湊出廢土聚落虛假的煙火祥和。
可這份祥和,唯獨對陸珩充滿了疏離與冰冷。
他緩步走在街巷之中,沿途所有鄰裡族人的目光都變得截然不同。往日裡,眾人或是視而不見、漠然漠視,或是麵露鄙夷、隨意輕視,無人將他放在眼裡。而今,所有掠過他的目光,都夾雜著隱晦的警惕、深沉的忌憚、刻意的疏離。
有人低聲側目、竊竊私語,有人刻意避讓、遠遠躲開,有人麵色陰沉、暗藏敵意。冇有直白的惡意衝撞,卻處處是無聲的排擠與打壓。
“就是他,昨天敢硬抗趙虎,膽子不小。”
“看著還是病懨懨的樣子,誰能想到藏著貓膩,怕是偷偷得了什麼好處。”
“以前老老實實任人拿捏,突然變得這麼強硬,肯定是憋著壞心思,以後怕是不好管了。”
“不能讓他起來,咱們聚落就這麼點資源,他要是變強了,往後吃虧的就是我們。”
細碎的議論隨風飄散,儘數落入陸珩耳中。每一句低語,都透著極致的自私與狹隘,每一個揣測,都彰顯著底層人心的寒涼醜陋。
無人記得,十六年來陸珩從未爭搶過半分資源、從未招惹過半分是非、從未拖累過半分族人。無人感念,他獨居一隅、默默求生,從不麻煩鄰裡、從不依附族人,安分守己到了極致。
所有人隻記得,這個昔日的廢物,打破了他們默認的欺淩規則,擁有了脫離底層的可能,威脅到了他們固有的生存利益。僅此一點,便足以讓所有族人統一戰線,對他心生忌憚、刻意針對。
陸珩神色平淡,步履從容,對周遭的非議與排擠全然置若罔聞。他的神魂感知遠超常人,周遭數十丈內所有人的心思算計、情緒波動都清晰映照在心神之中。那些隱晦的嫉妒、卑劣的提防、狹隘的惡意,早已被他儘數洞悉。
他不辯解、不爭執、不顯露、不張揚。
辯解隻會徒增破綻,爭執隻會落入圈套,顯露隻會引來更瘋狂的打壓。此刻的隱忍,不是懦弱退縮,而是謀定後動的沉澱,是蓄勢待發的蟄伏。
一路前行,很快抵達黑石曠野。
今日的曠野氛圍,較之往日愈發壓抑詭異。整片勞作區域看似井然有序,實則暗流洶湧。無數勞作的族人看似各司其職、埋頭挖掘,心神卻都隱隱偏向入口之處,目光若有若無地鎖定著緩步走來的陸珩。
曠野中央的巨岩之下,趙虎負手而立,麵色陰沉似水,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暴戾戾氣。昨夜聽完跟班的稟報,他心中的疑惑不僅冇有消散,反而愈發篤定陸珩是刻意藏拙、隱忍裝弱。
他縱橫聚落少年之中數年,霸道蠻橫、無人敢違,昨日當眾被陸珩震退、顏麵儘失,這份屈辱早已紮根心底,再加上對所謂秘寶機緣的極致貪婪,讓他對陸珩的殺機與忌憚愈發濃烈。
他身旁四名跟班分立兩側,神色倨傲、目光陰冷,死死盯著遠處的陸珩,隨時等候號令,準備伺機發難。
不遠處,聚落勞作管事手持黑石令牌,佇立在區域劃分的界石旁,眼神陰惻惻地盯著陸珩,早已等候多時。這名管事是聚落長老的旁係親屬,為人勢利刻薄、趨炎附勢,最擅長假借規矩之名,行徇私打壓之實。平日裡依附趙虎這類強橫子弟,肆意欺壓孤寡弱小,在聚落之中早已積怨無數,卻無人敢言。
周磊與吳小弟二人,則混在普通勞作人群之中,看似埋頭整理器具,餘光卻始終死死鎖定陸珩,靜靜等待著預想中的打壓大戲,眼底藏著幸災樂禍的卑劣笑意。
所有人都布好了局、站穩了隊,就等著陸珩踏入圈套,在眾人的聯合刁難之中,進退兩難、身敗力竭。
陸珩對此心知肚明,卻依舊步履平緩,徑直走嚮往日長期勞作的西側偏僻岩區。
西側岩區土質疏鬆、黑晶零散、產出微薄,是整片曠野最冷門、最貧瘠的區域,也是最弱、最安分的底層少年專屬的勞作區域。往日數年,他始終在此勞作,不爭不搶、安穩求生,早已成了聚落眾人默認的規矩。
可今日,這份安穩,註定不複存在。
就在陸珩即將踏入西側岩區的瞬間,那名值守管事立刻上前一步,聲音洪亮、傳遍四方,刻意彰顯著手中的權力與聚落的規矩:“陸珩,止步。”
陡然的喝止,讓周遭所有勞作的族人瞬間停頓動作,紛紛側目觀望,整片曠野瞬間陷入詭異的寂靜之中,隻剩下風沙呼嘯的細碎聲響。
管事手持黑石令牌,神色倨傲刻薄,居高臨下地審視著陸珩,字字句句皆是刻意刁難:“今日聚落勞作配額重新調整,區域劃分另行規製。近期黑石產出銳減,聚落資源緊缺,長老下令,所有閒散薄弱勞力,必須承擔更重勞作、補足集體缺口,不得有半分推諉。”
話音落下,他抬手指向曠野最東側的區域,語氣強硬、不容置喙:“西側岩區今日暫停開放,所有人員另行調配。你長期勞作拖遝、產出墊底,常年占用聚落生存資源,如今理應補過。今日起,你調往東側淬岩區勞作。”
此言一出,周遭瞬間響起一片低低的嘩然。
在場所有常年勞作的族人,都清楚東側淬岩區意味著什麼。
黑石曠野分為四大勞作區域,西側疏鬆易挖、產出微薄,是弱者苟活之地;南北兩區岩層適中、產出穩定,是多數族人的常規勞作區域;唯獨東側淬岩區,是整片曠野最凶險、最艱苦、最難產出的絕境區域。
此處岩層曆經萬年風沙淬鍊、地底岩漿沖刷,質地堅硬如鐵、緻密如鋼,尋常石鏟用力挖掘,隻會崩出細碎石屑,一日勞作耗儘氣力,也未必能尋得零星黑晶。不僅如此,東側岩區亂石嶙峋、溝壑縱橫,風沙最烈、碎石飛濺,勞作之時極易被碎石劃傷、被岩層磕碰,凶險萬分。
以往,這片區域隻有聚落犯錯的成年壯漢、被罰懲戒的頑劣子弟纔會前往,從未有體弱少年被調配至此勞作。
讓一個常年體弱、看似孱弱的少年,獨自前往淬岩區勞作,無異於刻意刁難、強行施壓,幾乎是判了他今日勞作的絕路。
可管事對此視而不見,繼續趁熱打鐵,拋出更嚴苛的壓榨規矩,徹底封死陸珩的退路:“除卻勞作區域調整,你的每日黑晶上繳配額,由原本的十枚劣質黑晶,提升至十三枚。日落之前,必須足額上繳,缺一枚、遲一刻,皆視作怠工避勞、私藏資源,按聚落規矩,加倍懲處、罰停三日勞作!”
三成配額增幅,搭配最難勞作的絕境岩區,是**裸的無解死局。
尋常壯漢在東側淬岩區全力勞作一日,尚且未必能湊齊十三枚黑晶,更何況是在所有人印象中體弱多病、氣力不足的陸珩。
這根本不是規矩調整、公允調配,而是藉著聚落集體的名義,行鍼對性打壓、刻意刁難之實。
趙虎佇立在巨岩之下,冷眼旁觀,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冷笑。這便是他想要的效果,不動一刀一槍、不沾半點因果,僅憑規矩枷鎖、集體壓力,便可將陸珩死死困住、層層消耗。
周磊與吳小弟對視一眼,眼底皆是得意的算計。他們昨夜的謀劃已然落地生效,無需自己出手,便可借眾人之力、規矩之威,步步緊逼、磨垮陸珩。
周遭的族人紛紛冷眼觀望,無人勸阻、無人同情、無人發聲。所有人的心底,都藏著狹隘的忌憚,都默認了這場不公的打壓,甚至隱隱期盼陸珩無力完成、慘遭懲戒,徹底打回原形、永世卑微。
在這片廢土,弱小的崛起即是過錯,異類的蛻變即是原罪。眾人寧可扼殺微光、維持混沌,也不願看見身邊的螻蟻翻身崛起。
管事見陸珩靜靜佇立、沉默不語,誤以為他心生畏懼、無力反抗,底氣愈發囂張,步步緊逼、言語刻薄:“怎麼?沉默不語是打算拒不服從?聚落規矩麵前,人人平等,各司其職、各擔其責,豈是你能隨意推諉的?”
“往日你體弱多病,聚落體恤縱容,次次放寬配額、處處包容退讓,可你不知感恩、暗藏異心,如今更是心性浮動、膽大妄為,敢與族中強橫子弟爭鬥滋事。今日加重你的勞作重擔,既是懲戒,也是磨礪,你若是識相,便乖乖領命勞作!”
一番顛倒黑白的說辭,將陸珩往日的安分隱忍、被動反抗,儘數歪曲成不知感恩、心性不正、滋事作亂。
強權即公理,人多即正道,這便是黑石聚落最冰冷、最真實的規矩。
所有壓力儘數彙聚在陸珩一人身上,進退皆是絕境。
若是拒絕領命,便是違抗聚落規矩、藐視長老裁定,會被當眾問責、從重懲戒,徹底淪為眾矢之的,往後在聚落再無立足之地。
若是乖乖領命,便要踏入絕境岩區、承受超額配額,整日忍受極致勞苦、風沙磨礪,耗儘渾身氣力。若是無法完成任務,依舊難逃懲戒、受儘屈辱。
眾人目光灼灼,儘數鎖定陸珩,等待著他慌亂失態、狼狽退讓,或是硬抗規矩、自尋死路。
在所有人的注視之下,陸珩緩緩抬眸,漆黑的眼眸澄澈冰冷,不起半點波瀾。他目光淡淡掃過囂張跋扈的管事、陰狠冷笑的趙虎、暗自竊喜的周磊,以及一眾冷眼旁觀、心懷狹隘的族人。
眼底冇有憤怒、冇有不甘、冇有委屈,隻有一片看透人心寒涼的淡漠與冰冷。
他清楚,今日這場刁難,從來不是一人之惡,而是全員之私。是所有人的忌憚、嫉妒、狹隘、自私,共同編織的一張無形大網,試圖將剛剛蛻變新生的他,重新拽回泥濘底層、永世不得翻身。
良久,他輕聲開口,聲音平靜沉穩、不卑不亢:“我領命。”
短短三字,輕落落地。
冇有反抗、冇有爭辯、冇有推諉,坦然接下這份極致不公、近乎無解的重壓與刁難。
全場眾人皆是微微錯愕。
所有人都以為,經曆過昨日的逆勢反抗,陸珩必然心性躁動、不甘受辱,要麼當眾爭執、撕破臉麵,要麼憤然退讓、暴露破綻。冇人想到,他會如此平靜、如此順從,坦然吞下所有不公、接下所有打壓。
管事也是一愣,隨即眼底閃過一絲輕蔑,隻當陸珩是欺軟怕硬、畏懼規矩、徹底服軟,語氣愈發傲慢:“既已領命,便即刻前往,不得拖延片刻。日落之時,準時上繳配額,但凡短缺,嚴懲不貸!”
陸珩不再多言,手持石鏟,轉身徑直朝著東側淬岩區走去。
單薄的背影挺拔沉穩、步履堅定,冇有半分狼狽、半分怯懦,在漫天風沙與眾人的冷眼注視下,一步步踏入那片無人願踏的絕境岩層。
趙虎看著那道平靜離去的背影,眉頭微微緊鎖,心底的猜忌再次滋生。這般極致的平靜,不似弱者的服軟退讓,反倒像是胸有丘壑、不動聲色的隱忍,讓他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卻又說不出哪裡異常。
“虎哥,這小子居然真的乖乖聽話了?”一名跟班低聲疑惑,“難不成昨日真是虛火透支,如今徹底慫了?”
趙虎麵色陰沉,冷聲道:“未必是慫,怕是故意裝弱,想矇混過關。派人盯著,全程緊盯他的勞作狀態、氣力消耗,但凡有半點異常,立刻回報!”
“是!”
兩名跟班立刻領命,悄然繞至東側岩區外圍,隱匿在亂石陰影之中,死死盯著陸珩的一舉一動,全程監視、不敢鬆懈。
周磊與吳小弟也緊隨其後,悄然靠近東側岩區邊緣,混在零星勞作的人群之中,冷眼窺探、靜待好戲。他們篤定,以陸珩往日的孱弱體魄,在堅硬無比的淬岩區勞作,撐不過半日便會氣力耗儘、狼狽不堪,最終無法完成配額、當眾受辱。
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潰敗,所有人都在期盼他的沉淪。
東側淬岩區,風沙凜冽、亂石猙獰。
相較於其他區域的疏鬆岩層,此處的黑石堅硬厚重、層層疊加,曆經萬年風沙淬鍊,表層光滑堅硬、底層緻密牢固,石鏟落下,隻會發出沉悶的撞擊聲響,難以崩裂、難以挖掘。呼嘯的風沙肆意席捲,細碎的黑石碎屑漫天飛舞,打在岩壁之上劈啪作響,稍有不慎便會劃傷肌膚。
整片區域荒蕪死寂、人跡罕至,唯有漫天風沙與冰冷岩層,是名副其實的勞作絕境。
陸珩踏入岩區深處,徹底遠離了眾人的視線窺探,周遭再也冇有繁雜的目光、細碎的議論、刻意的算計。
隔絕了外界的喧囂與惡意,他周身的沉穩依舊,心境澄澈如水,不起半點波瀾。
眾人皆以為他踏入絕境、身陷困局,殊不知,這片無人打擾的荒蕪岩區,恰恰成了他絕佳的曆練之地、沉澱之所。
淬體初成,肉身力量已然蛻變新生,可他尚且需要磨合掌控、穩固根基。往日疏鬆岩層的輕鬆勞作,早已無法打磨他的體魄,唯有這片堅硬極致、阻力極強的淬岩區,才能讓他在反覆勞作之中,徹底熟練暴漲的力量,打磨肉身肌理、夯實淬體根基。
那些族人眼中的絕境、旁人畏懼的苦難、眾人用來刁難打壓的枷鎖,於如今的陸珩而言,反倒成了淬鍊己身、穩固境界的磨刀石。
陸珩抬手撫摸著冰冷堅硬的黑石表層,指尖觸感冰涼粗糙,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瞭然。
既然眾人慾以絕境困我、以磨難壓我,那我便借絕境煉體、借磨難固基。
人心寒涼磨我筋骨,世事刁難礪我道心。
一念既定,陸珩不再遲疑,手持石鏟,沉腰落臂,穩穩發力。
往日裡,他刻意收斂氣力、壓製力量,揮鏟遲緩、力道微弱,營造孱弱假象。此刻無人窺探,他無需藏拙、無需壓製,僅僅催動三成肉身力量,沉穩灌注石鏟之上。
砰!
一聲沉悶厚重的撞擊聲響徹岩區。
堅硬緻密的黑石岩層,在恰到好處的力量衝擊之下,瞬間崩裂一道細密裂痕,數塊黑石碎石夾雜著細碎的黑晶顆粒,應聲脫落、滾落地麵。
力道沉穩、精準有度、收放自如。
冇有蠻力的粗暴宣泄,冇有力量失控的莽撞,每一分氣力都精準落在岩層薄弱之處,借力打力、高效破岩。這是淬體圓滿、經脈通透、力量掌控極致的體現,遠超普通聚落壯漢的蠻力勞作。
若是此刻趙虎、管事、周磊等人親眼所見這一幕,必然會驚駭失色、徹底顛覆認知。他們日夜忌憚、刻意打壓的孱弱少年,早已擁有了碾壓他們的強橫實力。
可惜,他們被固有認知牢牢禁錮,被狹隘人心徹底矇蔽,永遠想不到,自己眼中的螻蟻,早已蛻變成潛龍。
陸珩俯身拾起脫落的碎石,精準篩選出其中的黑晶顆粒,收入囊中,動作流暢利落、有條不紊。
他不急不躁、穩紮穩打,一遍遍揮鏟破岩、篩選黑晶。每一次發力,都精準打磨肉身力量的掌控度;每一次勞作,都悄然穩固淬體二重圓滿的根基。堅硬的岩層不斷淬鍊他的筋骨,凜冽的風沙持續磨礪他的道心。
往日讓無數壯漢束手無策、精疲力竭的淬岩區,此刻在陸珩手中,變得從容可控、輕鬆自如。
三成力道破岩、五成功力深耕、全力穩固肌理,他循序漸進、層層磨合,不斷熟悉全新的肉身狀態,將昨夜暴漲的力量徹底沉澱、儘數掌控。
時間緩緩流逝,正午燥熱的風沙再度席捲曠野,烈日隱於陰霾之後,沉悶的熱氣籠罩整片岩區,讓人呼吸滯澀、心神煩躁。
外圍窺探的兩名跟班,早已在烈日風沙之中熬得口乾舌燥、身心俱疲。他們死死盯著岩區深處陸珩的身影,看著他始終沉穩勞作、不見疲憊、不見慌亂,心底的疑惑愈發濃烈。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一名跟班壓低聲音,滿臉困惑,“這淬岩區的硬度我們清楚,尋常壯漢挖上半個時辰就氣力透支、手臂發酸,他都挖了一上午,居然半點疲憊的姿態都冇有?”
另一名跟班眉頭緊鎖,沉聲道:“而且你們看他的動作,看似平緩,實則精準高效,每一下都能崩開岩層、挖出黑晶,效率比我們在普通區域勞作還要穩,這哪裡像是體弱多病的樣子?”
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底看到了濃濃的驚疑與不安。
他們終於隱隱察覺,陸珩往日的孱弱,或許真的是徹頭徹尾的偽裝。
兩人不敢耽擱,一人繼續留守窺探,一人迅速轉身,快步朝著趙虎所在的方向奔去,緊急稟報異常情況。
不遠處觀望的周磊,也漸漸看出了端倪。他原本篤定陸珩半日必敗、力竭潰敗,可整整一上午過去,陸珩始終沉穩勞作、狀態穩定,冇有半分氣力不支的跡象,甚至勞作效率愈發平穩、愈發高效。
周磊的麵色一點點陰沉下來,心底的不安與忌憚再度暴漲。
“果然是刻意藏拙!”他低聲咬牙,眼底貪念與忌憚交織纏繞,“這小子隱藏得太深了,體魄耐力遠超常人,絕對身懷秘寶、暗藏機緣!”
一旁的吳小弟也慌了神色:“那怎麼辦?他要是真的穩得住、能完成配額,我們的刁難算計就徹底落空了,往後他徹底崛起,第一個算賬的就是我們!”
周磊眸光陰狠,沉聲道:“落空?不可能。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他能穩得住勞作,我們便再加一層刁難,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扛住所有人的聯手施壓!”
話音落下,周磊不再觀望,轉身快步朝著聚落管事的方向走去。他要聯合管事、煽動族人、疊加壓力,用儘一切手段,阻礙陸珩勞作、剋扣他的產出、放大他的瑕疵,務必讓他今日無法圓滿過關、必須當眾受辱。
陰暗人心,層層疊加,卑劣算計,步步緊逼。
為了打壓一個崛起的弱者,這群自詡同族鄰裡的族人,不惜用儘陰私手段、罔顧公允道義。
岩區深處,陸珩對此儘數洞悉、心知肚明。
他的神魂感知覆蓋周遭百丈,所有人的動作、算計、心思儘數清晰映照在心神之中。
他清楚,第一次的規矩刁難落空之後,這群心懷狹隘、滿心惡意的族人,絕不會善罷甘休,必然會層層加碼、步步針對,用儘陰私手段,非要將他徹底打壓下去。
可他毫無懼色、心境坦然。
今日眾人以忌憚妒我、以刁難磨我、以陰私困我。
他日我必以實力鎮世、以鋒芒破局、以強者姿態,碾碎所有卑劣與狹隘!
正午過後,風沙漸盛,天色愈發暗沉,距離日落收工的時限越來越近。
陸珩停下勞作,抬手擦拭額角細碎的沙塵,氣息平穩、麵色從容,冇有半分疲憊乏力。經過整整一上午的淬岩勞作,他不僅穩穩完成了十三枚黑晶的配額,還額外多挖掘出數枚品質更優的黑晶,收成遠超所有旁人的預估。
與此同時,趙虎聽完跟班的稟報,麵色徹底鐵青,周身戾氣暴漲。
他終於徹底確定,陸珩往日的孱弱皆是偽裝,這少年不僅暗藏秘密,體魄耐力更是遠超常人,昨日的爆髮根本不是虛火透支,而是實打實的真實力!
“好一個藏拙隱忍、欺瞞眾人!”趙虎咬牙切齒,眼底殺意沸騰,“既然軟壓磨不倒你,那便軟硬兼施、層層施壓,我倒要看看,你能裝到何時、能扛到何時!”
一場更瘋狂、更陰私、更無解的全員打壓,已然悄然醞釀,即將席捲陸珩周身。
但此刻的陸珩,早已淬體初成、道心穩固、鋒芒暗藏。
族人忌憚又如何,暗中刁難又如何。
人心寒涼擋不住他的崛起之路,世俗枷鎖困不住他的破壁騰飛。
層層風雨、步步磨礪,隻會讓他愈發堅韌、愈發強橫,待到鋒芒儘露之日,便是所有卑劣算計、狹隘人心,儘數俯首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