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巨星 第94章

賴鉤適合平靜的江河湖泊，而不是波濤洶湧的大海。

爺爺活著的時候，經常帶趙雁翎去屈家營的水庫，裏麵有讓人垂涎三尺的十多斤的大胖頭魚。每到正午十二點至下午兩點間，胖頭魚優哉遊哉的浮於水麵曬太陽。爺爺自製的輪軸密密匝匝的纏繞魚線，賴鉤本身分量不輕，掄圓膀子把鉤扯著魚線甩出去，一定要超過魚。

相當於玩機械人鉤子預判，輪軸往回撤魚線，等接近胖頭魚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讓賴鉤刮住魚身。由於四麵帶倒刺，刮在魚的身上就不易脫落，但也要會使巧勁。

鉤甩的氣勢恢宏，拖的迅疾如電，預判要精準無誤，說起來容易，但趙雁翎沒見過第二個比爺爺玩的那麼得心應手的。

到了趙雁翎這有那條件後，就買了海竿甩。現在既沒有竹竿，也沒海竿，隻餘一條最粗號魚線和賴鉤。

他小心的踩在櫥櫃的兩頭站了起來，茫然四顧有些手無足措。

天光黯淡，他開啟夜視，目光射入黑藍的海水當中。驚喜的發現，夜視竟然突破了天光水色，單純的捕捉海洋生物遊動的輪廓比正常看水下更清晰。

水友見他拎著一個類似江洋大盜的爬牆鎖在那發愣，連連催促他要幹什麼趕緊的。

“別急，我在想辦法抓條魚吃。我看了一下，附近有烏頭和飛魚。沒條件生火，生吃的話烏頭太腥了，飛魚勉強吧。”趙雁翎解釋說。“咦，有鰹魚。”

鰹魚肉質和金槍魚很接近，味道鮮美，是一種勉強可以做刺身的魚，而且個頭足夠大。

“沒餌你怎麼釣？”

“這魚鉤太怪了吧？除非魚都是瞎子才會上鉤。”

賴鉤在頭頂轉了兩圈脫手而出，兩手忙而不亂的往回撤線，猛地一拉，腳下櫥櫃晃動不已。

疏於練習，加上沒有漁具，第一個Q放空了！

水友看的懵逼，覺得他是異想天開。

有了一次發力經驗，心靶線條校準，鉤子呈拋物線落入水中。

“老趙忒可憐了，這是急病亂投醫呢。”

“餓急眼了。嚴公子怎麼還沒搬救兵過來？”

趙雁翎嘿嘿笑著：“我要是得手，你們幾個給我刷禮物。”

正當他們議論紛紛，趙雁翎乾坤一拖，入手沉重，魚線將手掌拉的生疼，鉤中了！

他胸懷大暢，顧不得勒手，連忙往回拖拽。

賴鉤掛魚和正常釣魚不同，因為通常是倒刺鉤進魚身體的皮肉裡，所以掙紮的力量遠遠不及正常釣魚那麼大。

可能在大海裡耍賴鉤的，僅他趙雁翎這一號人吧，畢竟別人沒他的眼力。鰹魚掙紮著圍著櫥櫃畫圈，越掙紮鉤子嵌入肉體越深。當魚脫水一剎那，趙雁翎手疾眼快用中指扣住魚鰓。

這個時候最容易脫鉤。

紡錘形粗壯魚身，藍色脊背，銀白的腹部，不到40厘米長，周身無鱗。

“我曹，這都能行？”

“瞎貓碰死耗子吧？”

他不無得意：“這叫賴鉤，是個高難度活，能在海裡使賴鉤和貧僧打平手的，這個世界上也沒有幾人！幾位，痛快的刷禮物吧。”

幾個人願賭服輸，很乾脆的每人刷一艘飛船。

“有種你再釣一條我看看。”

拿餐刀插進魚眼裏了結了它的痛苦和惶恐，趙雁翎餓的前胸貼後背了，當場就把魚頭切掉放血，然後給它開膛破肚。據說吃刺身要先放血，魚肉的味道和口感才能達到最佳。

將內臟清理掉，但沒有丟棄，放進了一隻餐盤裏。

放下餐刀，他掏出了龍脊，先把魚豎著切成兩片。

單手托著一半，龍脊快成一道殘影橫削，一眨眼魚就被切成薄如蟬翼的片。不知幾片魚肉在尾巴處連著，懸而不落。他微微彎腰，捏住魚尾用龍脊從魚頭處開切，魚肉一片片整齊的落在腳下餐盤裏，大小幾乎一致。

“《我的沙漠小棧》已經結束，現在是《我的海上餐廳》時間。”

“趙日天，我隻想問一句，什麼時候去的藍翔？”

“沒看清動作。”

如果是輕便鋒利的廚師刀，或許水友隻會誇他刀功了得。可拿著笨重的龍脊玩花活就太嚇人了，以手為砧板不怕自殘嗎？

也有水友注意到他的刀。

“之前戳鯊魚時候我就想問來著。這把狗腿刀哪來的？”

“我就是廚師，感覺這把大刀鋒利度不比廚師刀差。”

“賣給我吧，這刀有年頭了，但保養極佳，五十萬賣不賣？”

趙雁翎將兩半魚都切成薄片，自揹包裡翻找調料，說道：“刀是馬賽的酋長馬利克送我的，我不是救了他兒子嗎？不是狗腿刀，是介於古希臘用的Kopis和尼泊爾彎刀的過渡版。鋒利度不用說，光線有些暗，給你們來個特寫看看。”

“神特麼花紋。”

“迷之鋼紋。”

“大馬士革？”

龍脊是人類鍛造藝術的巔峰之作，趙雁翎覺得馬利克有可能不知道它的真正意義。上麵的鍛紋絕非現代工坊用焊接鍛造法煉出的西貝貨，別說五十萬，即便出一百萬他照樣無動於衷。

調料是他的必備品，拿出迷你芥末瓶，又倒點陳醋加鹽攪拌均勻，用量很小心絕不浪費絲毫。

極致的刀工也無法遮掩他的土鱉之氣，但鰹魚肉新鮮和細膩如同雪糕的口感是騙不了舌頭的。輔以調料去了腥味，加上餓的急了，隻覺得這頓晚餐吃得不比高階料理店差。

瘦裡摻雜稍許脂肪，口感柔嫩卻不油膩，越吃越過癮啊。

水友雖嘗不到味道，卻能看見薄薄的生魚片上的漂亮紋理，見趙雁翎風捲殘雲的將餐盤裏的肉吃完，口水快流一地。

“感覺你在享受。”

“虧我還覺得你有點慘。”

趙雁翎長舒一口氣，有些意猶未盡。習慣吃主食了，一條30多厘米的鰹魚下肚覺得腸胃還有很大餘地。他怕生魚片吃多了會拉肚子，就熄了再捉一條的心思。

“今天就到這吧，明天還不知陰晴，省著電吧。”

正準備關直播，忽然感覺櫥櫃漂流的速度加快。

他抬頭望去，看見不遠處海麵擰成桌麵大小一個漩渦。周圍海水朝中心散花似的扭曲，櫥櫃想避開已經來不及。

利用暗流推動的水下“風帆”此時卻成了壓倒駱駝的最後稻草，櫥櫃不可遏製猛地衝出去，站立的趙雁翎身體大幅度後仰，再好的身手也發揮不出作用。

在陷入漩渦前的一刻，趙雁翎想起中海海邊發生的一次事故。大學生情侶海邊遊泳，男孩忽然遭遇海上漩渦，人生生的在女孩視線裡消失。屍體浮上來時，他的腦袋碎掉了半邊。

沿海居民管漩渦叫海抽子，形成原因有可能是冷熱流交匯，如果在近海人會被抽到海底撞上岩石必然凶多吉少。如果在深海，不用撞岩石，光是巨大的水壓就能把人體給壓爆。

趙雁翎雖驚不亂，櫥櫃體積大阻力就大，他極力俯身抓住櫃門的兩邊讓櫃子給自己擋在前麵，雙腿勾住櫃子內沿，以身體作傘狀增加阻力。

下潛時，櫃子兩旁的塑料盆全部散掉。智慧眼鏡緊緊壓著鼻樑，因為有它趙雁翎才能在這種水流中保證睜著眼睛的狀態。

他把心靶開到了極致，彷彿走馬觀花的看一遍不同海洋層次的生物分部，許多聞所未聞的奇形怪狀生物看的令人頭皮發麻。他生怕見到吞舟的大魚，包帆的巨魷，電光頻閃的海鰻，可海水深處的生物似乎懂得提前避開旋流，都躲得遠遠的。趙雁翎發現他不是豎直下潛，由於風浪原因海麵流速快而海下慢，海抽子傾斜的角度十分誇張，他有可能在海中一步邁出了幾十裡地，反而沒有那麼深，壓強也完全能夠承受。

隻是這口氣憋了近三分鐘，讓他眼前陣陣發黑。吉尼斯閉氣記錄在22分多，可那不是在深水中，也沒有水流衝擊乾擾。

就在堅持不住時，海抽子斜向的離心力把他甩了出去。前麵有個碩大無朋的巨獸正往海麵遊動，20多米長的身軀，讓人看了會心臟偷停。

這是一頭藍鯨，它們通常白天在百米水下進食，夜黑再到海麵。

趙雁翎穩定心神，抓住鯨腹的寄生物，讓藍鯨帶著自己和櫥櫃上遊。

離開藍鯨，在海麵露出頭，他荷荷荷的往肺裡吸入幾噸重的空氣。休息後，先把櫥櫃裏的水清空，整個人抽了骨頭般軟趴趴的靠在上麵休息。驟然浮潛，連專業潛水員都不敢這麼乾，他的胸口煩悶，太陽穴的青筋鼓譟不停幾欲裂開，大腦裡像有人拿著咖啡勺用力攪拌的疼。這是血液紊亂的徵兆。

這番對峙，讓他身心疲憊到了極點。

不遠處藍鯨噴出水柱換氣，發出彷彿來自幽冥的長嘯，在夜裏尤其瘮人。

智慧眼鏡徹底壞了，他摘下隨手扔進櫥櫃裏。偶一抬頭，就見明月當頭，群星璀璨，細碎的好像閃亮的流沙鋪滿深邃的天宇。

看見群星，宕機的大腦恢復神智後，他卻不喜反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