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巨星 第88章

外麵白雲蒼狗，牛糞棚裡日月無光。

趙雁翎睡的神清氣爽。昨夜他故意帶著張彥君在野外睡覺，可畢竟猛獸環伺，他睡的及不踏實。直到天將作曉時分，纔算安穩的睡了一會兒。

他自羊皮縫製的毯子上起來，和每一個見著的人打招呼，跑了很遠找到越野車拿水桶提水洗漱。把頭皮屑亂飛的長發清理乾淨，順手在提包裡抽取一件廉價新T恤換上，髒的直接丟進車內垃圾桶。

茅草棚搭建的臨時參謀部裡愁雲慘淡，麥清淺有心無力，莊錚膽小如鼠，其他人更指望不上。隻有張彥君目光灼灼，在筆記本上運指如飛。

隻因為趙雁翎囑咐了，在不違背坦國律法，不使用暴力的情況下，隻要事有可為任憑他們折騰。

在異國他鄉，他必須要為幾個人的人身安全考慮。

莊錚嘮嘮叨叨做無用的勸說：“在非洲這一塊，獅子和犀牛養殖就是一個另類戰區，不斷有動保組織、環保主義者加入戰團，又不斷有人被踢出戰局。如果有可能，那胡安早就開不下去了，哪還能等到咱們動手……”

年紀尚淺口氣很大的張彥君瞥了他一眼，小聲嘟囔：“豎子不足與謀。”

趙雁翎對麥清淺說：“你去拍照吧，和瓦相簿米好好談談，這裏采景不錯，還沒有危險。等拍夠了，咱們再繼續往北走。”

麥清淺受不了這種氣氛，從善如流離開了，莊錚的葫蘆女也不在，他終於抓到機會提起羊皮地圖的事：“錢是英雄膽，咱們還是說點實際的，研究研究寶藏的事。”

趙雁翎就把地圖拿出來，鋪在小木桌上。莊錚頹然的光環盡去，如同看見食草動物的獅子散發無儔威勢，熟悉的領域讓他自信。

他從膝上型電腦下麵抽出一張帶格子的紙張，拿出簽字筆開始比照地圖寫寫畫畫，神經質的口中念念有詞：“我腦袋沒小張那麼靈光，當初學習魁紮爾科亞占星術隻能用最笨的代替法，就好比學英文把每個單詞翻譯成漢字。”

趙雁翎手指敲打桌麵：“張彥君是狗頭軍師，負責戰略部署。你算具體的策劃師，負責戰術策劃。我是執行者，行動一切靠我。尋寶前咱們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所以啊，搬倒胡安這件事，老莊你重在參與。這可是張彥君做出改變的第一步，成不成都值得鼓勵。我都說了，要智取，不要硬剛，不行就撤。這樣你還怕什麼？”

其實心腸如鐵的趙雁翎，見了犀牛那種慘狀心裏也有一團火在燃燒。殺牛不過頭點地，真殺了也就罷了，偏偏讓它們活遭罪，這得是多大一份罪孽。據張彥君調查，犀牛營的老闆胡安原本在南非，南非出台政策說即便養殖的犀牛也不能活著取犀牛角。胡安很無恥的彷彿悲天憫人的表示，犀牛角像人的指甲一樣，隻要不剪斷手指頭，還會長出來。非得讓把犀牛殺掉，這不是搞毛線是什麼？然後，他就搬家到東非來了。也並非所有的犀牛角都連根把角摳掉，許多隻需要中間截斷。

莊錚佯作不聞，彷彿真的沉浸在他無比精妙的占星術謎題破解當中。他繼續說：“魁劄爾科亞占星術裡，一年不是365天，而是隻有290天。一年12個月中，有10個月隻有24天，另外倆月25天。橫線壓豎線處為實點，豎線壓橫線處是虛點……”

每個交匯處，實點代表正神，虛點代表邪神，推演算法是二進位製，以圖中羽蛇神為中央，莊錚在紙上繪出一個內凹的三角形，看上去像是給魚鱗鏢繪製圖紙。

很快，紙上密密麻麻全是點，連線起來叫人看不懂。按照他的說法，圖中四個多邊形代表四季羽蛇方向，但吉位是居中不變的。麻煩的是要按照290天算出今天是哪日，根據魁紮爾科亞的天文曆法就能找出羽蛇位的偏角，一個月內不會有太大出入。而正神一定偏30度角壓邪神，疊加到一起，藏寶圖的秘密基本就破解了。

“等晚上，如果是晴天，我可以觀星定位算日期，藏寶地不難找出。”莊錚振奮道。

張彥君和莊錚都有事乾，趙雁翎百無聊賴，走出棚子，瓦相簿米迎麵趕來。

他說酋長馬利克有請，趙雁翎莞爾一笑，這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酋長終於要露麵了麼。

酋長馬利克的身高反而沒那麼誇張，隻有一米八出頭，臉上的皺紋深刻，留著羅圈胡，平平無奇沒上位者的氣勢。他正彎腰在劍麻毯子上翻動晾曬的咖啡豆和腰果，馬賽人不事農耕，但會採集樹生的作物販賣。

“胡絳波。”趙雁翎現學現賣。

酋長用流利的英文說：“你好，聽說大象把你帶到了它們的埋骨地？”

孤陋寡聞的趙雁翎震驚，原來那片叢林就是傳說中的象墓？老象受傷嚴重，原來是趴在那裏等死。

放下棍子，將手腕的飾環往小臂擼上去，馬利克說：“傳說，野象除了同族，隻會將萬物之靈賜福的人帶進象墓。我還聽瓦相簿米說，你們準備對付犀牛營的老闆胡安。”

“我不知道那是象墓。”趙雁翎老實的回答，臉上沒有一絲輕視。“胡安這人，淪落什麼下場都是罪有應得，我們儘力而為。但說實話，我本身是拿他沒辦法的，也不打算使用任何暴力以及觸犯法律。我的朋友在籌劃這件事，可能多少會給他找些麻煩。”

馬利克把束卡下擺拂在肩上，從腰間“錚”的掏出彎刀。

一言不合便拔刀相向？趙雁翎嚇了一跳：“有話好說。”

馬利克刀身一轉，將刀把遞給他：“作為救了阿裡的報答，這把刀送你了。這是我父親留給我的，傳了兩代人了……”

馬利克父親不是馬賽人，而是伊朗人，為躲避災禍輾轉到東非，娶了一個馬塞族姑娘為妻，所以他是混血，怪不得身高偏矮。

趙雁翎接過，覺得像是一把狗腿刀。但刀身更加狹長，把手是水牛角製成，尾部有防脫手的鎦金護手裝飾。

難得可貴是刀身的鍛紋，以前趙雁翎見過最好鋼不過就是百鍊炮鋼，可和眼前這把刀的鋼口根本沒法比。上麵層層疊疊得細密的紋路就像綢緞那樣精美，像夜空繁星那麼漂亮。

馬利克說他父親曾是一名刀匠，這是祖傳的鍛造法。刀和現在的狗腿刀是有區別的，更像是古希臘人用的Kopis，去掉了狗腿刀的笨重不靈活的特點，殺傷力卻足夠強。花紋是結晶花紋，亮的地方硬度超過玻璃，暗的地方含碳量有1.5%左右，亮暗組織成的紋理，使得刀子鋒利無比又不易折斷，刀刃上還有肉眼不可見的極其細微的鋸齒。

之前瓦相簿米沒什麼表示，不想原來酋長憋著大禮相酬。

趙雁翎覺得怪不好意思的：“這個有點貴重啊。”

馬利克話沒說完呢：“刀不算什麼，我準備邀請你做我們馬利克部落的名譽酋長。別急著拒絕，這些年由於坦國的保護，我們早就不獵殺大象了。但是大象壽命長還記仇，我們之間的宿怨致使見了麵就如同仇寇必然紅眼。傷的那頭老象，是它們先攻擊我們才迫不得已動手。大象通常一個族群有兩個象墓，南北相望。這裏就是南象墓，因為有我們部落守護，沒有外人打擾，所以它們寧可冒險也要留在我們地盤。你和你的朋友撿到的坦桑藍處，那裏其實有個坦桑藍礦！”

儘管趙雁翎有些猜測，還是被震得雙耳轟鳴。

啥家庭啊，家裏有礦啊？

人家馬利克是真的有礦。怪不得看似貴重的彎刀隨手相送，能視金錢如糞土的人都是真正有錢人。

“以前也有人能得到大象的友誼，但卻沒聽它們把誰帶進象墓，你是第一個。我們先發現了坦桑藍，然後才知道那裏是象墓。所以，我有兩個請求。第一，你不能把坦桑藍的事情泄露出去。第二，你是和萬物之靈最接近的人，希望你能居中調和，讓我們和象群共享那個地方。能辦到，你就是我們馬利克部落的名譽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