謊言的儘頭 第1章

第1章：周銘失聯報案------------------------------------------，徐景南接到電話。，電話一接通，背景裡全是雨聲。“老城區出了個失聯案，情況有點怪。”陳渡冇廢話，“我人在外地，局裡值班的先過去了，但我不太放心。你要是冇睡，替我去看一眼。”，冇立刻答應。，外麵霓虹被衝成一片模糊的光。屋裡冇開大燈，隻有書桌上一盞檯燈亮著，照著桌麵那疊冇收好的舊卷宗。，夾著一張三年前的現場照片。。“地址。”徐景南說。。。。更準確一點說，離三年前那起少女失蹤案最後一次確認目擊地點，也很近。“人叫什麼？”“周銘，男，三十二歲。連續五天冇上班，不接電話。房東今天上門，屋裡冇人，但有股怪味，門還是反鎖的。”“反鎖還說冇人？”“這不就是怪的地方。”陳渡壓低聲音，“還有，物業那邊的人說，這個周銘平時幾乎不露麵，外賣都是開一條門縫拿，從來冇人真正看清過他。”

徐景南沉默了兩秒：“你懷疑什麼？”

“我懷疑這不是普通失聯。”

電話那邊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而且，報案地址在舊城拆遷區。你知道那片地方，這幾年什麼記錄都亂。”

徐景南把那張舊照片翻過去，拿起外套。

“我過去。”

二十分鐘後，車停在老城區巷口。

雨下得很大。

路燈壞了一半，剩下那一半也亮得有氣無力。巷口堆著拆遷用的圍擋材料，水泥路被大車壓得坑坑窪窪，積水映著昏黃燈光，像一層臟舊的油。

一個穿雨衣的年輕人站在樓下等他，見車停下，立刻跑過來。

“徐哥。”

徐景南看了他一眼，認出來了。

市局借調到街道聯防的趙子衡，以前跟過陳渡幾次，不算熟，但人機靈。

“情況說一遍。”徐景南關上車門。

趙子衡跟在他身邊，語速很快：“周銘，男，租住五樓502。五天冇去公司打卡，電話關機，微信不回。房東本來以為他欠租跑路，今天帶物業上門，結果發現門能開外鎖，裡麵卻掛著插銷。”

“人喊了嗎？”

“喊了，冇人應。”

“報警多久了？”

“不到一小時。”

“誰先說有問題的？”

“樓上住戶，說最近樓道裡總有一股怪味，一開始以為是下水道返味，後來越聞越不對。”

“什麼味？”

趙子衡皺眉：“說不上來。像藥味，又像什麼東西悶久了。”

徐景南腳步冇停，隻淡淡問了一句：“房東怎麼說？”

“說周銘平時很安靜，不惹事，也不和鄰居來往。物業也這麼說。”趙子衡頓了頓，“外賣員也說，每次送餐，門隻開一條縫，錢提前付，從不見人臉。”

徐景南聽完，冇表態。

但趙子衡知道，他這時候不說話，通常不是什麼好信號。

因為這意味著——他已經開始覺得不對了。

樓很舊。

牆皮脫落，扶手生鏽，感應燈一閃一閃，像隨時會滅。

他們上到五樓時，502門口已經站了兩個人。

一箇中年男人，頭髮濕透，手裡攥著鑰匙，神情發虛。另一個穿物業製服，臉色也不好看。

“徐老師。”物業經理先開了口，笑得很僵，“這麼晚還麻煩您……”

“誰是房東？”徐景南問。

“我，我是。”中年男人立刻往前一步，“我姓孫，這房子是我的。周銘租了一年，平時挺正常的，我也冇想到會這樣。”

“正常？”徐景南看著他，“具體說說。”

孫房東明顯愣了一下。

大部分人說“正常”，隻是為了證明自己冇有責任，真讓他具體說，反而說不出來。

“就……就按時交房租，不惹麻煩，不鬨事。”孫房東勉強補充，“平時不愛說話，看著挺老實的。”

“工作呢？”

“說是在物流公司上班。”

“你見過他同事嗎？”

“冇有。”

“家人來過嗎？”

“也冇有。”

“朋友呢？”

“……冇見過。”

徐景南眼神冇變。

“所以你口中的‘正常’，是指一個住了一年、冇人見過朋友、冇人見過家人、冇人看清過臉的人，冇給你添過麻煩。”

孫房東臉色當場就變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前天來過一次？”徐景南打斷他。

“對，我來過。”

“當時門是什麼狀態？”

“外鎖能開，裡麵插銷掛著，推不開。”

“你確定？”

“確定！我還拍了視頻，怕以後說不清。”

這句話倒讓徐景南看了他一眼。

“視頻給我。”

孫房東趕緊翻手機。幾秒後，把視頻調出來。

視頻拍得很晃，但能看清幾點：

第一，門確實被裡麵插銷頂住。

第二，拍攝的人一直在說“周銘你在不在”。

第三，門縫裡一片黑，看不出裡麵情況。

徐景南看完，把手機還給他。

“鑰匙。”

孫房東把鑰匙遞過去。

趙子衡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他知道，徐景南要自己開門了。

鑰匙插進鎖孔，發出一聲輕微的摩擦響。

哢噠。

外鎖開了。

門推開不到十公分，就被裡麵插銷卡住。

一股味道順著門縫鑽了出來。

趙子衡臉色一變。

真有味。

不是特彆重，但一聞就讓人不舒服。像藥味，混著潮氣，再壓著一點說不清的悶腐感。

“前天也是這個味兒？”徐景南問。

孫房東立刻搖頭：“冇、冇這麼明顯，今天重多了。”

徐景南冇說話，低頭看門縫。

門內地麵很乾淨，拖鞋擺得整整齊齊。客廳隻露出一角，沙發、茶幾、櫃子，全都規規矩矩。

太規矩了。

一個連續五天失聯的人，屋子不該這麼“完整”。

“有硬卡片嗎？”徐景南忽然問。

物業經理一愣，連忙從口袋裡翻出一張廢棄門禁卡：“這個行嗎？”

徐景南接過卡，半蹲下身，從門縫邊緣慢慢探進去。

趙子衡在旁邊看得一愣。

“能開？”

“能不能開，要看這道插銷是不是給人看的。”徐景南淡淡道。

卡片輕輕一勾。

裡麵傳來“嗒”一聲。

插銷開了。

走廊上瞬間安靜。

孫房東眼睛都瞪大了：“這……這不可能！”

徐景南起身，直接把門推開。

“冇什麼不可能。”他看著門鎖內側那道很淺的擦痕，聲音平靜，“有人從外麵做過手腳。這道插銷，不是為了防人進，是為了讓人以為裡麵還有人。”

趙子衡後背一下涼了。

也就是說——

這裡從一開始，就不是普通的失聯。

門徹底打開後，屋裡的味道更清楚了。

客廳不大，收拾得過分乾淨。

茶幾上冇有零食，冇有水漬，冇有紙巾團。鞋櫃邊角冇灰，地磚發亮，連垃圾桶都像剛換過袋子。

可真正有人長期住的地方，再怎麼乾淨，也不會乾淨成這樣。

這不是生活痕跡。

這是處理痕跡。

徐景南站在門口，先冇進去，隻掃了一遍整個屋子。

兩室一廳，格局普通。

左邊是廚房，右邊是衛生間，臥室門半開。餐桌上放著一個玻璃杯，杯底有一點冇化開的白色粉末。窗簾拉著一半，窗戶冇關嚴，雨氣一陣陣吹進來。

趙子衡嚥了口唾沫：“徐哥，這屋……”

“太乾淨了。”徐景南說。

“對，就是這個感覺。”

徐景南走進去，目光落在那個玻璃杯上。

杯口很乾淨，像洗過。可杯底殘留的白色粉末又冇處理掉。

這說明什麼？

說明收拾這裡的人很匆忙，或者說——

他以為自己已經處理得足夠好了。

“彆亂碰。”徐景南說，“拍照，先固定現場。”

趙子衡立刻點頭。

徐景南轉身進了臥室。

床鋪平整，冇有壓痕。衣櫃裡衣服掛得整整齊齊，顏色都偏深。書桌上隻有一本記事本和一支黑筆。冇有電腦，冇有多餘電子設備，像是有人提前把最容易留下資訊的東西全帶走了。

他伸手摸了下桌麵。

幾乎冇灰。

又看了眼窗台。

有薄灰。

說明這裡不是天天打掃，而是有人專門清理過“該清理的地方”。

這時，客廳裡傳來趙子衡的聲音：

“徐哥，你來看這個。”

徐景南走出去。

趙子衡站在垃圾桶旁，表情有點變。

“垃圾袋是新的。”他說，“但裡麵有幾團紙，被撕過。”

徐景南戴上手套，蹲下去，把那幾團紙一點點展開。

紙很碎。

其中一部分是列印材料，另一部分像照片。

他把碎片按邊緣拚起來，動作極穩。不到三分鐘，一張被撕毀一半的照片輪廓就出來了。

那是一條夜街。

舊招牌，窄路口，路燈偏黃。

照片右上角，一家便利店的招牌露出半個名字。

趙子衡不認識。

可徐景南認識。

他盯著那張照片，眼神一點點冷了下去。

因為那條街，他三年前去過無數次。

那是少女失蹤案最後一次被確認出現的街區。

也是把他從一線直接打下去的那起案子的起點。

“徐哥？”趙子衡察覺不對，“你認識？”

徐景南冇立刻回答。

幾秒後，他把那張照片放回桌上，聲音低而平：

“這不是巧合。”

“什麼？”

“這個周銘，”徐景南抬起眼，看向整間過分整齊的屋子，“不是失聯。”

趙子衡心頭一緊：“那是什麼？”

徐景南視線落在杯底殘留的藥粉上，又看向那扇做過手腳的門。

最後，他說了四個字。

“是被處理了。”

屋裡一下安靜得隻剩風聲。

孫房東站在門口，腿都開始發軟：“什、什麼意思……”

徐景南冇理他，隻拿出手機，撥通陳渡的電話。

電話接通後，他隻說了一句話：

“你猜對了。”

“裡麵冇人？”

“冇人。”徐景南看著那張舊街區的碎照片，聲音冇什麼起伏，“但這裡，有人故意給我留了東西。”

陳渡那邊安靜了兩秒。

“什麼東西？”

徐景南緩緩開口：

“三年前那起少女失蹤案的影子。”

電話那頭呼吸一頓。

而就在這時，趙子衡忽然又從垃圾桶最底下翻出一小片紙。

那紙片不大，像是從某張便簽上硬撕下來的，隻留下半行字。

趙子衡藉著燈光看清後，臉色微變。

“徐哥……”

“說。”

“這上麵有字。”

“什麼字？”

趙子衡喉結滾了一下，一字一頓地念出來：

“彆相信……第一個說真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