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的金絲雀 第1卷 第20章 月兒，你以為你能逃到哪裡去

天已晚，我們很容易會撞上夜裡巡視的衛兵。

所以我們在稍遠一點的小巷墻下躲了一夜，紅杏靠在我左邊，小祿子靠在我右邊，三個人在一起，夜風冷得人骨頭疼。

我睜著眼睛，坐了一整夜，眼看著天要亮了，新的一天要來了。

李藺言要做皇帝了。

我不能再帶著紅杏和小祿子一起逃命，李藺言要抓的人是我，他們還能活下去，跟在我邊，永遠都要提心吊膽，隻有死路一條。

我把貴重首飾和金錠分兩份，用帕子包了，塞進紅杏的袖子裡，又給了小祿子一份。

“紅杏，小祿子，你們要好好活著，不要回宮了，去做你們喜歡的事，永遠不要回去了，也不要再想起我。”

我說完，鬆開他們的手，站起來。

我的是麻的，站不穩，扶著城墻站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天已經灰濛濛地亮了，遠的街巷裡有早起的人聲，模模糊糊的。

我最後看了他們一眼，轉離開，沒有回頭。

從蘇嬤嬤那裡，我得到過一個地址，城南的柳巷，住著我那從未謀麵的侍衛爹的家人。

蘇嬤嬤說，“那是你爹和你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說著，把一個地址塞進我手裡，又說了一句：

“殿下，老奴這輩子沒用，隻能在宮裡照顧您，把這地址給您，是怕萬一有一天您走投無路了，還有個去。”

我那時候覺得多慮了，現在覺得什麼都想到了。

城南柳巷，第三棵槐樹左拐，黑漆木門。

這裡就是我的家。

蘇嬤嬤還給我了一柄劍鞘，這是我爹留下來的唯一，當初他寧願被斬殺，也要同我母親在一起，死後屍被扔去了葬崗。

替我尋回一柄劍鞘，作為，就是為了讓我心裡有個念想。

我站在門前，敲了幾下，門開了一條，出一張年邁婦人的臉，頭發用一木簪綰著。

在看到我的第一眼，出微微驚訝的神。

大抵我的眉眼之間，有幾分像我爹，隻一眼，就認出了我。

我將我爹的給了，一直繃著的神經終於鬆懈，雙一，暈倒了過去。

... ...

再醒過來的時候，我躺在一張板床上，床邊圍滿了人。

他們裳洗得發白，皮糙，那個開門的老婦人坐在最前麵，巍巍地出手，著我的頭發，一遍又一遍。

“我是你，你爹是我最小的兒子。”

還有我大伯，嫂嫂，嬸母，表哥表弟... ...他們問我的名字，問我是怎麼從皇宮裡出來的，給我端來了燉和菜羹，還把最好的一床被子抱到了我的床上。

我在這裡安頓下來，十幾年來，終於有了回家的覺。

他們我珠月，沒有人我公主，我在這裡不用時刻直腰桿，也沒人管我吃得是不是太多，我白天的時候跟表哥去放風箏，掏鳥蛋，就算赤腳踩進泥地也沒有關係。

為了不被皇室發現，還帶著我們搬了家，我們搬去了很遠的鄉村，遠離皇城。

說，我爹死之前，叮囑一定要好好照顧我。

可後來我被皇室帶走，盼我，盼了整整十八年。

所以這次，不會再讓我被任何人帶走了。

我給遠在邊疆的辭寫了一封信，我告訴他，我現在不在皇宮了，我在自己家了，等他回來，我會姓埋名的和他在一起。

從此以後，他在哪裡，我就在哪裡。

日子慢下來，聽說李藺言也順利登基了，他繼位之後，手段狠戾，整治舊黨，殺人不眨眼，他是一位英明而暴戾的君王。

想必，他也早已發現了我順利出逃的事。

我真希他可以就這樣忘記我，娶個皇後，納一些後妃，生幾個皇子公主，把我當一個已經死了的人，從史書上抹去，一個標點符號都不留。

可他沒有。

表哥是跑著回來的，那天傍晚，晚霞燒得像，他從鎮上回來，跑得太急，門檻的時候絆了一下，整個人摔進院子裡：

“珠月。” 他的聲音在發抖，“外頭……外頭到都在抓你。”

我愣了一下，讓他慢慢說。

表哥把聲音得很低，“鎮上、縣城、道、驛站，到都了你的畫像。皇榜一張疊著一張，舊的還沒撕，新的又上了。”

他用手比劃了一下畫像的大小，又回去。

“畫得很像，” 他說，“我一眼就認出是你。”

皇城裡麵的到都是我的畫像。

城門、衙門口、驛站、茶館、客棧都著。

新帝登基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畫我的像，我的像。

從皇城到州府，從州府到縣城，從縣城到村鎮，一張一張地，滿了每一麵墻，每一柱，每一扇能的門。

他要把我從天下人裡找出來。

很快，大哥從鎮上帶回來的訊息更多。

他每三天去一趟鎮上，買鹽，買油，買針頭線腦。

每次回來，臉都不好看，他說現在進出城門要查份了，鎮上也來了兵，挨家挨戶地查，查戶籍，查人口，查那些來歷不明的人，就為了把他要找的人給揪出來。

很快，就要查到我們這裡了。

我慌了，像被人從懸崖上推下去，心提到了嗓子眼，手開始抖，抖得連杯盞都握不住。

“珠月，沒事的。” 表哥蹲在我麵前，他的手也在抖，他比我更害怕： “到時候你就藏進米缸裡，兵來了，翻一翻就走了，不會看米缸的。”

他越寬我，我越張不安。

我要離家，我不想拖累他們，可叔叔嫂嫂，還有就哭著攔著我，說我這再一走，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相見。

我呆呆的看著地上從城裡帶回來的畫像，上麵的我，穿著淡的春衫，戴著步搖，微微側著臉，輕輕笑著。

畫師把我的眉眼畫得極細，連睫都描得分毫不差，說不定我不在皇宮的日子裡，李藺言就日日夜夜捧著我的畫像... ...

一陣惡心湧上心頭，我生生嘔了出來。